Manus交易失敗了,但創始人依然在談成功學

InfoQ
05/10

編譯|宇琪

策劃 | Tina

2025 年春天,Manus 靠一段「AI 代替人類幹活」的視頻爆火,邀請碼被炒到 1.4 萬美元;同年底,Meta 拋出 20 億美元的收購橄欖枝,神話達到頂峯。然而,隨着 1 月合規評估啓動、3 月團隊陷入風波、4 月交易正式被叫停,這場曾引發廣泛關注的收購案,在數月後迴歸理性。

這數月裏,創始人並沒有因此沉默。他們依然活躍在各大論壇,繼續宣講 Agent 時代的成功哲學。這就引出一個值得聊的話題:在硬科技創業這條賽道上,如果一個項目最終因為合規與戰略問題沒能走完最後一公里,創始人反覆強調的「成功學」,到底還有多少參考價值?

Stripe 昨天發了一個視頻。令人驚訝的是,即便交易已經失敗,Manus 創始人依然在大談特談成功學。你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他花了很長時間拆解 Manus 做對了什麼:給 AI 配上「手」、做異步工作流、把透明變成產品功能、讓工程師混坐在一起催生創新。每一條聽起來都像是教科書式的正確決策。但整場對話裏,他唯獨沒有提及那筆 20 億美元的收購。

在中國,發展人工智能是國家鼓勵的方向,同時也需要兼顧安全合規。如果一套「成功學」主要圍繞產品、團隊和用戶增長展開,而對底線等問題涉及較少,那麼它究竟是值得借鑑的經驗,還是存在一些值得反思的侷限?這背後的原因,或許值得每一位創業者認真思考。基於該視頻,InfoQ 對內容進行了整理與部分刪改。

Manus 的爆紅

主持人: 帶大家回到全世界第一次知道 Manus 的時候,那是 2025 年 3 月,AI chatbot 已經流行了兩三年,但基本也就停留在「聊天」這件事上。突然有一段視頻開始在網上瘋傳,沒有炫酷舞台,沒有硅谷式 keynote,只是一段非常原始的螢幕錄製,展示你們的產品 Manus。你給大家講講,那段視頻到底展示了什麼?

張濤: 我記得離發布只剩 7 天的時候,我看着我們的網站,覺得實在太簡單了。我就在想,也許我們應該做個 launch video。於是我聯繫了一些視頻製作公司,但他們都說至少要兩三周才能做好。我告訴他們,我們只剩 6 天了。他們直接說:「不可能。」

所以最後我們決定自己來。我用自己的相機拍攝,我們的首席科學家 Peak Ji(季逸超)出鏡介紹產品,我再剪輯。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專業團隊,整個視頻裏,Peak 真正面對鏡頭講產品的部分其實只有一分鐘。剩下的大部分內容,是他現場 demo 了三個真實使用案例。我覺得這可能就是我們一開始能爆火的核心原因:我們只是單純地「展示工作本身」,展示 AI 產品除了 chatbot 之外,還能是什麼樣子。

主持人: 那個視頻最震撼的地方在於,它讓大家第一次看到:用 Manus,你不只是「聊天」,而是真的可以執行任務。它會自己寫 Python 代碼、自己打開瀏覽器。然後它徹底爆了,我記得你們 private preview 光等候名單就有 200 萬人。

張濤: 對,第一周 waitlist 就到了 200 萬,一個月之後變成了 350 萬,真的有非常多人在排隊。

主持人: 我還看到有人說,當時網上的邀請碼甚至被炒到 1.4 萬美元。

張濤: 對。當時只要哪個網紅拿到了 Manus 的邀請碼,他獲得的流量價值,遠遠超過邀請碼本身的價格。不過很遺憾,從這之中我們一分錢都沒賺到。

主持人:你覺得那個視頻裏,到底是什麼東西戳中了大家?當時人們真正的 「aha moment」 是什麼?

張濤: 在 Manus 出現之前,大家其實一直把 AI 當成一個「回答機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給我一個答案。它本質上還是在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但最後真正動手的人還是你自己。

可在我們的 launch video 裏,我們一直強調的是最終交付的結果,比如直接交付給你一個網站,或者能運行的代碼。還有 AI 做事的整個過程中,完全不需要人類干預。你只需要告訴 Manus 你想要什麼,剩下的事情,比如怎麼規劃、怎麼一步一步執行,它都會自己搞定。整個過程都是自動化的。我覺得這對當時整個世界來說,真的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主持人: 我記得我當時第一次有一種感覺:原來 AI 真的可以幫我節省時間,真的可以替我完成工作。以前 AI 更像是一個陪你思考的夥伴,但 Manus 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那種體驗真的很魔幻。

你們發布前一晚,有意識到這東西會這麼成功嗎?你們當時會不會覺得:「我們真的做出了一個特別的東西」?

張濤: 當時我們團隊非常小,整個公司只有 40 個人。我們一直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產品,因為在開發過程中,我們自己每天都在被 Manus 驚到,辦公室裏每天都是這種氛圍:「這也太強了吧。」「Manus 連這個都能搞定?」所以我們知道它大概率會成功,但我覺得沒有任何人預料到,它最後會成功到現在這個級別。

重新定義 Agent 產品

主持人:從 Manus 一開始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幾乎是在重新定義 Agentic AI 產品到底該長什麼樣。逐個聊聊你們的一些產品設計,以及背後的思考。先說 Virtual Sandbox(虛擬沙盒),那到底是什麼?

張濤: 我們內部其實叫它 virtual machine。它非常重要,基本算是整個 Manus 系統的基礎設施。因為我們一直覺得,過去很多 AI 之所以「不好用」,本質上是因為它們只有「大腦」。

其實可以順便講一下,為什麼我們會把產品命名為 Manus。這個詞來自 MIT 的校訓:Mens et Manus。這是個拉丁語,意思是 「mind and hand」。我們認為,LLM 就是 「mind」,它們是超級聰明的大腦。但人類之所以能真正改變物理世界,不只是因為我們會思考,還因為我們有「手」。所以我們覺得,必須有人為這些聰明的大腦造出「手」,它們才能真正操作工具,真正對現實世界產生影響。

過去很多 AI 產品的問題就在於:它們只有腦子。它們一直在「想」,不停地在腦子裏推理。但 Manus 不一樣,我們直接給 AI 提供了一台電腦。AI 一旦想到:「也許我該做點什麼」「也許我應該運行代碼驗證一下我的假設」,它就真的可以自己去做。它能自己瀏覽網頁、運行代碼、在文件系統裏保存文件,甚至 30 分鐘之後再把那個文件重新調出來繼續工作。這個 virtual machine 基本改變了一切,因為它把電腦本身這個最強大的工具真正交給了 AI。

主持人:你們等於是在給 AI 配工具,讓它真正去「工作」。還有一個我覺得特別有意思的產品決策,是你們允許用戶實時看到整個過程:打開瀏覽器、寫代碼等等。這個設計背後是怎麼想的?

張濤: 其實這是我們項目啓動之後,第一個特別重要的決定。因為我們意識到,agent 對大衆來說太新了,大家根本不熟悉這種產品。所以我們覺得,在這個階段讓用戶看到每一步到底發生了什麼非常重要。你必須讓用戶理解後台正在做什麼,他們纔會信任這個產品,所以我們把「透明」本身做成了產品功能。

主持人:再聊聊 Async workflow 吧。因為你們先通過透明建立了信任,接着用戶就可以放心離開,不需要一直盯着它。這個想法是怎麼來的?

張濤: 我們創始團隊基本全是工程師。雖然我是做產品的,但我已經寫了 30 多年代碼。我們所有人都會 coding,而且全都是 Cursor 的重度用戶。但 Cursor 有個問題:你必須一直開着電腦。因為它是本地運行的,所以你得盯着它。尤其早期那幾個月,它經常需要人類不停點擊 accept。我們當時就在想:為什麼 Cursor 總要我點 accept?後來發現,本質上是因為它運行在我的本地電腦上。它需要我的權限去執行命令,否則真有可能把整台電腦搞壞。

但 Manus 不一樣。Manus 的電腦在雲裏,不在你的本機,所以 agent 可以非常安全地自己執行所有步驟。我們不需要用戶不停點 accept 按鈕,而是讓 agent 自己在雲端完成全部工作。然後這又帶來了另一個優勢:Async。因為一切都運行在雲端,所以你把任務交給 Manus 之後,就可以直接離開。你可以關掉電腦,把手機放回口袋,去做自己的事情。等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任務完成了,我們再給你發通知,你只需要回來查看結果就行。

主持人:你自己平時會怎麼用 Manus?

張濤: 幾乎什麼都用。對我來說,我每天都在用 Manus 做 prototyping。只要我腦子裏冒出一個新想法,我不會再先找設計師畫東西了。我會直接把腦子裏的所有想法一股腦告訴 Manus,然後讓它給我生成第一個 prototype。而且這個 prototype 不是 Figma 那種靜態原型,它是真正能運行的完整 prototype,有前端和後端,甚至裏面還帶 AI 能力。你真的可以直接玩、直接試、直接改。等 prototype 做完,我再把它交給設計師和工程師。他們會瞬間明白我要什麼,因為他們看到的已經不是文檔,而是真實的產品。

主持人:你們理想中的 Manus 用戶是誰?

張濤: 我們內部會把他們叫作 「long tactical users」。

項目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市場上已經有 Cursor、Windsurf、Devin 這些面向工程師的 fancy tools 了。所以我們當時決定:不再做另一個給工程師的工具,工程師已經擁有足夠多了。

但普通用戶,其實一直被忽視。他們沒有這些 fancy tools,沒有 Claude Code,沒有 Codex。所以 Manus 的核心目標一直是:為所有人打造。我們理想中的用戶,是那些想借助 AI 完成更多事情、但技術背景沒那麼強的人。

主持人: 我很喜歡這個方向,因為這種普通用戶其實比工程師多太多了。

張濤: 對,數量大太多了,市場也大得多。

主持人:你已經寫了 30 年代碼,你覺得做 AI 產品和傳統軟件開發真的不一樣嗎?還是說本質上「軟件終究還是軟件」?

張濤: 我覺得完全不一樣。我在這個行業已經超過 15 年了,以前做產品的方式,大概都是這樣:我有一個 idea,先在 Figma 裏做 prototype,然後跟設計師聊、跟工程師聊,大家開始做設計、做工程方案、寫代碼、測試、上線、收反饋,再不斷迭代。

但現在整個流程徹底變了。因為過去產品經理和設計師的工作產出,本質上是 PRD 和設計稿,核心是「interface」。但在 AI 世界裏,interface 已經逐漸不存在了。大多數 AI 產品,本質上都是 conversation。conversation 或者說 prompt 本身,就是新的 interface。

我知道現在很多公司,prompt 還是工程師或者研究員在寫。但我覺得更合理的方式,其實應該是產品經理自己寫 prompt。因為你寫 prompt 的方式,本質上就像十年前你設計 interface 的方式一樣。

主持人: 它其實就是新的 PRD。

張濤: 現在我們內部做產品的流程是:只要有新 idea,我們先直接用 Manus 自己把它 prototype 出來。等我們確認這個功能真的奏效、體驗感覺對了之後,再去找工程師。然後工程師會評估,怎麼把這個 prototype 真正放進生產環境。等工程師確認「這個東西可以正式上線」之後,最後一步才輪到設計師。

整個產品開發流程其實完全反過來了:我們會先擁有最終體驗,然後再讓它變得工程化,最後纔是設計師收尾。

全球化團隊結構

主持人: 在 Stripe,我們很喜歡引用 Pablo Picasso 的一句話,大意是:「當藝術評論家聚在一起時,他們會討論形式、功能和意義;但當藝術家聚在一起時,他們討論的是去哪兒買最便宜的松節油。」

張濤: 我特別喜歡這句話,還把這句話寫進了自己的個人簡介裏。

主持人: 我很喜歡做這種採訪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像你們這樣的 builder、這些公司的 co-founder,本質上真的很像藝術家。

我現在想聊點更具體的戰術層面:你們到底是怎麼把 Manus 做出來、怎麼把公司做成全球化的,你們總部在新加坡,現在東京和舊金山也都有團隊。我第一個問題是:你什麼時候睡覺?

張濤: 我是那個全世界到處演講的人,去年可能有 400 個小時都在飛機上。所以我基本屬於「能睡的時候就睡」:飛機上睡、車裏睡,反正抓緊一切時間。對大部分團隊成員來說,尤其核心工程團隊,基本都要到凌晨一點、兩點之後才睡。不過他們也會起得很晚,所以我們辦公室通常是 11 點以後纔開始「活」起來。

主持人:你剛纔說 Manus 現在大概有 100 人。大多數公司一般要規模大很多之後,纔會開始搭全球團隊。為什麼你們這麼早就決定在不同國家開辦公室?

張濤: 因為 Manus 發布之後,在全球範圍內爆紅了。我們在很多國家都有大量 Manus 的用戶和粉絲,所以我們覺得,「人在現場」非常重要。我們不想只是一個存在於雲裏的公司,我們希望真正面對面交流。所以 Manus 發布大概 15 天之後,我就來了美國。而且是從西海岸一路跑到東海岸,在 6 個城市辦了 15 場以上用戶 meetup。

Manus 是一個通用型 AI agent,它能做很多事情。但問題是說實話,就連我們自己一開始都不知道用戶到底在拿它幹什麼。所以我們覺得,真正認識用戶、和他們面對面交流,非常重要,這也是我們最初決定開海外辦公室的原因。後來我們又發現,每個地方的文化、商業習慣都完全不同,只有真正落地當地,你才更容易理解那個市場。

主持人:你們在搭建這些辦公室的時候,非常堅持讓產品、工程、研究人員坐在一起?

張濤: 是的。在之前那個辦公室裏,我、Peak,還有 Bin(我們的 full stack guy)是坐在一起的。他是真正意義上的 full stack,他什麼都幹,我們 logo 都是他設計的。

我們每天都坐在一起,會有很多很隨意的 small talks。比如有人突然說:「我看到一個特別有意思的東西,我們能不能試一下?」因為大家坐在一起,所以嘗試新 idea 的成本特別低。

我知道很多團隊會嚴格拆分:這是產品團隊,這是工程團隊。但我們一直堅持混坐,直到現在,我、Bin 和 Peak 還是坐在一起,每天都有很多 small talks。而我們相信,過去一年裏很多真正重要的創新,其實都來自這些隨口發生的 small talks。

主持人:你提到你們工程團隊的組織方式,和大多數公司完全不一樣。大多數工程團隊都是按產品模塊、甚至按用戶使用過程來劃分的。你們是怎麼決定「誰負責什麼」的?

張濤: 我們的 CTO Pan Pan(潘傳盛),對工程團隊管理有一套自己的哲學。現在我們大概有四五十個工程師,他們其實屬於同一個大團隊。每當有新項目時,Pan Pan 會指定幾個人去做這個項目。但項目做完之後,他們會重新回到「大池子」裏。沒有人會永久綁定某個功能或某個項目,我們覺得這樣特別重要,因為整個組織會靈活很多。

主持人:那項目結束之後,代碼和產品後續誰維護?

張濤: 我覺得我們現在這種工程組織方式,其實也是 AI 能力帶來的結果。因為以前總需要同一個工程師長期負責同一個項目,本質上是因為「上下文」,讀別人寫的代碼真的很難。但現在有 AI 之後,這件事突然變簡單了。

如果我們讓一個工程師接手已有項目,他只需要讓 AI 幫他讀完整個 codebase,再解釋整個項目是怎麼工作的。可能 10 分鐘,他就能理解一個非常複雜的系統。但在以前,這可能得花好幾天。

主持人:我自己也在管理全球團隊。我發現,除了上下文同步之外,最難的其實是如何建立統一的文化。你怎麼確保在東京、新加坡、舊金山的辦公室,大家走進去時感受到的是同一種公司文化?你有什麼經驗?

張濤: 核心永遠是:你怎麼領導團隊。管理並不只是「管理」本身。本質上,管理是在不斷做決策。團隊成員會通過你的每一個決策,理解公司到底怎麼看事情、公司在不同 trade-off 之間會怎麼選擇。所以我每次做決策時,都會把背後的原因講清楚。為什麼這麼決定?我當時的思考是什麼?把這些告訴員工,其實非常重要。

第二件事,是整個公司的 messaging 必須一致。無論在哪個國家,我們做 marketing 的方式、對用戶傳達的信息,都必須統一。所以每周例會里,我們都會一起 review:「我們線下活動是怎麼做的?」「我們應該向用戶傳遞什麼信息?」真正對齊的,其實是 message 層面的東西。

主持人: 很多文化其實都是自上而下形成的,領導層在展示什麼、怎麼做事、怎麼表達,團隊最後都會學過去。

張濤: 對,因為每個人都會模仿。

8 個月做到 1 億 ARR

主持人:你們是怎麼做到 8 個月 ARR 就突破 1 億美元的?

張濤: 我知道很多人都特別好奇這個問題,其實我們自己也很好奇。因為在去年 11 月之前,最初那 8 個月,我們在市場營銷方面真的一分錢都沒花,完全是零預算,絕大多數流量都是自然長出來的。

大概去年 6 月的時候,我們突然發現 Manus 登上了埃及 App Store 第一名,但我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們自己還用 Manus 做了調查,才發現是 Facebook 上一個完全隨機的人,用阿拉伯語發了一篇關於 Manus 的帖子,結果 Manus 就突然在埃及爆了。在那篇帖子出現之前,我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巴西也是,我們在巴西有非常大的用戶群。最初的傳播源頭,是兩個 YouTube 網紅。他們做了兩條關於 Manus 的視頻,然後我們就在當地徹底火了。而在那之前,我們甚至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

所以對我們來說,很多 viral wave 本質上都來自口口相傳。因為就像你剛纔說的,當你第一次看到 Manus 的視頻時,你會覺得:「這東西不一樣。」大家會真的被震撼到,然後他們就會主動發帖子、做視頻、分享給朋友。所以最初那 8 個月,我們幾乎完全靠產品自己傳播。

主持人:所以你們的增長策略,本質上就是:做一個強到離譜的產品?

張濤: 我知道很多公司會把 growth 當成一個獨立部門,但我們一直覺得,最好的增長,就是產品本身會銷售自己。當然,去年年底我們管理層也認真覆盤過。後來發現,其實有幾個關鍵產品決策,確實讓我們變得更容易火。其中一個特別重要的功能,是上線前大概 20 天時,我們臨時決定做的 Session Replay:每個任務完成後,只要你分享給朋友,對方就能以 replay 模式觀看整個 session。

我們覺得它非常重要。因為如果你分享給朋友的只有最後結果,那別人只會覺得:「哦,又一個 AI 產品,沒什麼特別的。」但如果對方能看到完整過程,看到 AI 在操作瀏覽器、寫代碼,那種感覺就會變成:「等等,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覺得這個功能對我們的增長非常關鍵。

主持人:你們「先 build,後註冊」的功能我也很喜歡,而且你們是基於 Stripe Sandboxes 做的,它對增長有幫助嗎?

張濤: 有,非常有幫助。尤其是對 Manus 1.5 的增長。因為在 Manus 1.5 之前,我們其實只能生成靜態網頁。但到了 Manus 1.5,我們已經能生成真正完整的網站了。

之後很多用戶開始問:能不能直接把 Stripe 集成進去?這樣他們就能直接在 Manus 生成的網站上做真實生意。

但你也知道,Stripe 的開發者體驗已經算行業最強了。可問題在於,我們的目標用戶其實是非技術用戶。對他們來說,接 Stripe 依然很難,token、各種配置,對普通人都太複雜了。

所以我們覺得,Stripe Sandbox 極大簡化了整個流程。即使完全沒有技術背景的人,也能直接做出一個真正可運行的 business,比如電商網站。等網站完成後,再把 Stripe Sandbox 切換到真實環境就行。

主持人:你們是怎麼衡量成功的?畢竟你們幾乎沒有現成 benchmark 可以參考。

張濤: 主要看兩個指標。第一個是「AI 本身的指標」。這聽起來有點傳統,但在 AI 時代其實反而更重要,因為現在 AI 仍然非常貴,你沒辦法做一個完全免費的產品。早期大家一直說的是:「不要太在意收入,先把用戶拉進來。」等你有了幾百萬 DAU,再想辦法變現。

但現在情況變了,現在你必須在產品第一版就讓用戶付費,因為 AI 成本真的很高。而且收費這件事,不只是為了 revenue,本質上是在驗證 PMF(產品與市場匹配度)。如果有人願意付錢,就說明他們真的感受到了價值。所以我們非常關注「AI 相關指標」,不僅是收入,更是產品是否真的成立。

第二個指標,是用戶評分。每一個 task 完成之後,我們都會讓用戶打 1 到 5 星,這個反饋非常重要。因為你可以從不同維度去看:不同功能、不同國家、不同價格層級。它能非常清晰地告訴你產品質量和體驗表現。

主持人:你們是怎麼思考定價的?

張濤: 說實話,我們也沒有標準答案,我們是一路互相學習的。如果你觀察今天前沿的 AI 應用,你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從一年尺度來看,大家的定價策略一直在變。有時候我們在向別人學習,6 個月之後你會發現,他們也在學我們。整個行業其實是互相對照、互相調整的狀態,所以我們沒有所謂「最佳實踐」。

但我們一直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在 AI 世界裏,一定會存在重度用戶,也就是極高頻、高價值用戶。他們從產品中獲得的價值,遠遠超過普通用戶,所以他們願意付更多錢。因此,你一定要給他們留一個空間,用 usage-based billing 的方式去收費。即使你有訂閱,也一定要留出「按使用量付費」的路徑,這點非常關鍵。

主持人: 有點像是「價值是無上限的」,有些用戶願意付非常高的價格。

張濤: 而且這不僅僅是收入的問題,它其實也是一個信號。比如我們一開始最高的訂閱檔是 200 美元,當時覺得已經很高了。但後來我們開放了一個機制:用戶如果用超了,可以繼續充值。結果我們發現,有些用戶每個月願意付到 5000 美元。

這是一個非常強的信號。因為如果一個人願意付 5000 美元,說明 Manus 對他來說的價值,可能是這個價格的 10 倍以上。我們會去做用戶訪談,問他們:「你到底在用什麼?」「什麼值得你花這麼多錢?」這些反饋會直接影響我們的 product roadmap。

主持人:有沒有一些具體的洞察可以分享?

張濤: 比如我們做 Manus 1.5,其實就是從這些用戶反饋裏來的。我們發現有一部分用戶,會在 Manus 裏直接構建網站,甚至是靜態網頁,而且他們願意付很高的費用。

我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在他們所在的國家,很難找到工程師,甚至外包工程師都很難找,尤其是給中小企業做網站這件事。所以對他們來說,用 Manus 花 1000 美元,反而是非常便宜的。

這個洞察對我們影響很大。因為我們生活在一個 tech 資源非常豐富的環境裏,尤其在 US,大家會覺得工程能力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實世界並不是這樣,很多人面臨的痛點,我們其實從未接觸過。

當我們真正理解這一點之後,我們就意識到:也許我們應該把 website builder 做得更強。所以在 Manus 1.5 裏,我們直接升級成了完整的 website builder:有前端、後端、數據庫,甚至 AI 能力,整個產品能力也因此被徹底拉開了一層。

展望未來

主持人:就在 5 年前,執行一個想法最大的瓶頸還是 coding,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再是問題了。那你覺得現在新的瓶頸是什麼?是人的想象力嗎?還是 prompt 能力?

張濤: 我覺得現在最大的瓶頸,仍然是「定義問題的能力」。因為「解決問題」這件事,其實已經不再是問題了。但「定義問題」這件事,很多人依然做不好。

在今天這個世界裏,AI 仍然需要你去提出問題、去分配任務。所以你必須先成為那個能觀察世界的人:這個地方有什麼痛點?我的組織現在真正需要什麼?你要從真實的用戶痛點或者組織需求中提煉問題,然後把任務交給 AI 去解決。但如果你看不到這些問題,那你就沒有任務可以交給 AI。

主持人:你覺得未來 AI 會不會連「提出問題」和「定義問題」這件事也幫我們完成?

張濤: 也許吧,但我覺得這仍然是一個需要我們去學習的能力。某種程度上,這已經改變了我們學習和工作的方式。以前,只有少數人可以當 manager。因為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管理,這樣公司也沒法運轉,總得有人執行具體工作。

但現在情況變了,我覺得未來每個人都可以成為 manager。因為只要你知道怎麼管理,你就可以同時管理 10 個、甚至 100 個 AI agents 在幫你工作。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每個人都需要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好的 manager。

主持人:把時間快進到 20 年後,AI 已經承擔了大量執行型工作,你希望那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張濤: 很多人其實對那個未來感到害怕,因為他們會覺得:「AI 在搶我的工作。」但如果你回看 100 年前,比如汽車剛被髮明的時候,人們也有同樣的擔憂。當時還有機器被髮明出來,可以搬運重物。很多人會覺得:「我是不是沒工作了?」因為以前搬重物需要 20 個人,現在一台機器,一個人就能完成。

但歷史告訴我們一件事:當這些機械化工具出現之後,人類並沒有失去工作,反而釋放出了大量時間和精力。然後我們開始做新的事情:藝術、新的商業模式,各種以前根本不存在的工作形態。

所以 AI 可能也是同樣的路徑。在 20 年後,會有大量重複、枯燥的工作被自動化掉。但與此同時,也一定會出現更多更重要、更有意義的事情需要人去做。我覺得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未來,也許那時候,我們會更接近「什麼纔是真正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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