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儲局理事Barr認為縮表主張是"錯誤目標",與新任主席沃什立場形成明顯分歧。他警告相關提案將損害銀行韌性、阻礙貨幣市場運轉。衡量聯儲局介入程度不能僅看錶內規模,許多縮表方案實質上擴大了干預,最終威脅金融穩定。
聯儲局內部圍繞資產負債表規模的爭論正在公開化。
5月14日,聯儲局理事Michael Barr發表措辭強硬的演講,直指當前熱議的縮表主張是"錯誤目標",並警告相關提案將損害銀行韌性、阻礙貨幣市場運轉,最終威脅金融穩定。
Barr提出兩個核心判斷:
第一,資產負債表規模並非衡量聯儲局市場介入程度的正確指標;
第二,當前流傳的諸多縮表提案將使貨幣政策操作的效率和效果大打折扣,同時抬升金融穩定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當天沃什正式宣誓就職聯儲局主席,他一直主張大幅削減聯儲局6.7萬億美元的資產負債表規模。
Barr在演講開場就強調:
我認為縮減資產負債表是錯誤的目標,其中一些方案實際上會擴大聯儲局在金融市場中的介入程度。
這一表態被有"新聯儲局通訊社"之稱的知名財經記者Nick Timiraos迅速轉發,引發市場廣泛關注。
縮表邏輯被逐一駁斥
Barr對外界主張縮表的幾大理由逐一提出反駁。
針對"削減準備金需求以縮減資產負債表"的思路,他指出,準備金是金融系統中最安全、最具流動性的資產,充足供給對銀行體系的穩健運營、支付系統的正常運轉以及經濟整體穩定均至關重要。
他引用聯儲局主席鮑威爾此前演講的表述強調,若銀行準備金不足,支付系統將受損,資金市場也可能出現瓶頸與壓力;在極端情形下,存款人擠兌引發的恐慌將隨之而來。
Barr還指出,提供準備金對聯儲局而言幾乎沒有淨成本。聯儲局向準備金支付利息,同時從資產端的國債持倉中獲得利息收益,所有超額收益均上繳財政。因此Barr表示:
讓一種免費商品變得稀缺,在經濟邏輯上毫無意義。
對於"縮減準備金規模將降低聯儲局市場介入程度"的論斷,他明確表示,聯儲局對金融系統的介入程度不僅體現在資產負債表的久期、構成和規模上,還包括其在銀行監管、支付系統運營和金融穩定保障中扮演的角色。
單獨談論"縮減介入"而忽略上述職能,是片面的。
降低流動性監管要求:錯誤的目標,錯誤的手段
Barr將批評矛頭直指一項頗受關注的提案——通過降低銀行流動性監管要求來壓縮準備金需求。他明確表示,這既是"錯誤的目標",也是"錯誤的手段"。
目前,銀行須持有足量的高質量流動性資產(HQLA)以應對壓力情景,這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確立的核心監管框架。
Barr指出,2023年的銀行業壓力事件表明,流動性要求應當提高而非降低。
針對允許銀行將質押於貼現窗口的非HQLA資產(如企業貸款)按一定比例計入流動性要求的提案,Barr直言,這不過是變相降低流動性要求,只會減少銀行的自我保險能力,削弱大型銀行的整體韌性。
他亦對此類調整能否對準備金需求產生實質影響持懷疑態度。
他同時提示,縮減銀行自我保險的後果歷史上已有先例.大型銀行無法應對沖擊時,往往需要非常規干預來維護金融穩定,Barr強調:
這顯然不是任何人所希望看到的結果,也絕非縮減聯儲局市場介入程度的方式。
TGA與"最低充裕準備金"方案同樣存在缺陷
Barr還針對其他幾類縮表提案逐一進行了評估。
對於壓縮財政部一般賬戶(TGA)規模的建議,他指出,TGA規模由財政部而非聯儲局決定,即便TGA縮水,也不會在實質意義上減少官方部門對市場的介入。
他強調,維持財政部在各種複雜情形下均能履行債務義務的能力,符合所有市場參與者的共同利益。
對於"對沖TGA餘額波動"的方案,他則指出,這意味着聯儲局需要頻繁進行大規模資產買賣,尤其在債務上限周期前後尤為突出,"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更大介入"。
在"最低充裕準備金"方案上,Barr亦持審慎立場。
他以2019年回購市場利率驟升為例說明,在準備金水平偏低時運營將導致利率顯著波動,並增加失控風險。
若依賴常備回購工具或貼現窗口來維持利率管控,聯儲局將不得不頻繁向市場注入流動性,他表示:
這同樣是更大的市場介入,而非更小。
聯儲局在2025年底提前採取漸進式擴錶行動,避免了類似局面重演。
迴歸根本,問題意識先於政策工具
在演講結尾,Barr呼籲迴歸政策討論的根本邏輯。
他表示,在考慮任何調整聯儲局資產負債表管理方式之前,首先應當追問的是:我們究竟要解決什麼問題?
他重申,聯儲局在金融系統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其市場介入程度並不能簡單地以資產負債表規模來定義。
一些縮表提案在壓縮表內規模的同時,實際上以其他方式擴大了介入。而那些最受關注的方案,尤其是降低流動性要求,將對金融穩定造成實質性損害。
Barr以此作為演講的總結:
縮減聯儲局資產負債表是錯誤的目標,降低銀行體系韌性是錯誤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