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距離2026美加墨世界盃開幕(6月11日)還有26天,中國球迷看球終於有着落了。
5月15日下午,中央廣播電視總台與國際足球聯合會(FIFA)共同宣佈,就FIFA世界盃新周期版權合作達成合作,合作賽事包括2026年、2030年兩屆世界盃以及2027年和2031年兩屆女足世界盃。
國際足聯未透露本次合作的相關金額,而據澎湃新聞援引知情人士消息,雙方合作協議於5月15日下午正式生效。此次美加墨世界盃的版權費為6000萬美元,與此前央視願意接受的6000萬至8000萬美元報價區間相符。而與起初國際足聯的3億美元叫價相比,回落了不少。
就在不久前,央視與FIFA仍因世界盃轉播版權問題僵持不下。這是自央視1982年首次直播世界盃以來,雙方首次陷入如此緊張的拉鋸局面。
作為體育賽事的超級IP,世界盃不僅意味着龐大的流量,還能帶動電視和視頻平台廣告、品牌營銷及社交熱度。無論電視台還是短視頻平台,世界盃都是各家必爭的核心資源,高昂版權費也不愁接手。
但市場環境等因素的變化,讓各方更謹慎評估本屆美加墨世界盃版權的性價比。
拿不下轉播權,最着急的或許不是球迷
多方博弈為何迎來轉機?
5月14日下午,國際足聯祕書長馬蒂亞斯·格拉夫斯特倫等率國際足聯代表團一行到北京工人體育場參觀考察。此次國際足聯訪華重點是與中國足協及央視就2026、2030兩屆世界盃轉播權進行洽談。
第一財經5月15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截至5月14日上午,雙方仍未達成版權合作協議,後經世界盃中國一級讚助商聯想集團高管牽頭多方,通過數小時的溝通,最終協助雙方談判取得重要進展。
上海某知名足球俱樂部主理人徐寧也向時代財經指出,讚助商是FIFA不敢放棄中國市場的重要籌碼,也是促成雙方談攏的硬約束。從1998年開始追過歷屆世界盃的他直言,FIFA與央視「握手言和」在其預料之中。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若央視和FIFA未就世界盃轉播權達成一致,最着急的或許不是廣大球迷。
時代財經了解到,本屆世界盃的中國讚助商包括聯想、海信和蒙牛三家,還有五糧液作為其官方聯名產品。據北京日報等多家媒體報道,本屆世界盃中國讚助商整體投入已超5億美元。

2026美加墨世界盃讚助商名單。圖源:FIFA官網
「有幾個讚助商已經投入很大廣告佔比,這些大企業一定在賽前就砸了重金,他們也會給央視一定壓力,無論如何或都將促成合作。」徐寧直言。
一家田徑賽事運營企業總經理郭聰也指出,四年一次的世界盃是品牌的集中營銷窗口期,一旦錯失,企業不僅花出的錢效果大打折扣,還打亂了品牌海外佈局計劃和國際化形象塑造的節奏。
從市場體量看,中國企業也是FIFA不可或缺的讚助金主。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中國讚助商共有6席,分別為一級讚助商萬達,二級讚助商海信、蒙牛、VIVO,以及雅迪和BOSS直聘兩家三級讚助商。全球數據分析和諮詢公司Global Data公布的數據顯示,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中國企業讚助13.95億美元,超過了美國企業讚助的11億美元,成為當屆世界盃最大讚助商。
換言之,2026美加墨世界盃的中國讚助商數量已經有所縮水,一旦央視轉播權沒談攏,讚助商的品牌曝光或將大幅縮水,將面臨讚助商花了錢、觀衆看不到的尷尬局面,這也將影響下一屆國際足聯的招商成色。
版權費暴漲,如何算賬?
拉長時間看,FIFA上調世界盃轉播權早已成了慣例。
時代財經梳理公開資料發現,近四十年來,世界盃轉播權漲價顯著。央視自1982年首次轉播世界盃以來,版權支出節節攀升。1982年花費約5萬美元,1998年漲至70萬美元。
2002年和2006年、2010年和2014年則均以兩屆打包,分別售價2400萬美元、1.15億美元。2018年、2022年兩屆轉播權再次翻倍,漲至約3億美元,單屆接近1.5億美元。
值得一提的是,國際足聯2023年披露的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報告顯示,中國收視幅度佔比8.8%,按年下滑8200萬人次。
傳統電視收視下滑,FIFA依舊開出天價版權費,這背後或與中國數字平台的崛起有關。
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期間,中國貢獻了全球數字和社交平台近乎半數的觀看時長,佔比高達49.8%。抖音、咪咕視頻和央視網成為全球流量前三的平台。決賽場次中國數字的觀看時長更是1.215億小時,佔全球數字的61.9%以上。
一般而言,各個數字平台的世界盃轉播權,均需從央視手中購得分銷權。按慣例,拿到轉播權後,央視通常會在世界盃開幕前兩周正式確認分銷點播權合作方,通過視頻平台二級分銷、廣告和營銷等方式收回成本並實現盈利。
2022年,央視就將世界盃轉播權分銷給中國移動咪咕、抖音,以及上海五星體育頻道、廣東體育頻道、廣州南國都市頻道和廣州競賽頻道。據時代財經此前報道,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咪咕和抖音從央視獲得持轉播權的價格超過10億元。而在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阿里巴巴集團旗下的優酷和咪咕各斥資約10億元購買相關轉播版權。
徐寧則認為,FIFA敢漫天要價,背後有龐大的中國球迷。「中國觀衆對世界盃熱情仍居世界前列。」此外,在徐寧看來,隨着國內體彩競猜的普及,進一步拔高了全民關注度,多種綜合因素讓FIFA認定中國市場非買不可。
決賽門票「賣出天價」,FIFA被質疑過度商業化
世界盃的收入構成大致分為電視轉播權、門票和讚助等三大類,其中電視轉播權為最大收入來源。FIFA財報顯示,2026年美加墨世界盃的FIFA轉播合同預算收入將超39億美元,較2022年卡塔爾世界盃增長近10億美元。
2026年世界盃將在北美舉辦,首次擴軍至48支球隊,比賽由64場增至104場,賽事周期從29天延長到40天,大量強弱懸殊的小組賽也將充斥賽程。更重要的是,由於時差,大部分比賽時間為中國的凌晨三點,這對中國球迷來說極其尷尬。
除傳統電視廣告轉播權收入外,FIFA還通過新方式增收,包括首次將女子世界盃的轉播權作為獨立財產出售,並通過TikTok和其他視頻流媒體平台出售比賽前十分鐘的直播權,允許平台直播比賽片段和精彩集錦。
世界盃門票銷售和相關貴賓服務是FIFA第二大收入來源,預計約為30億美元,較卡塔爾世界盃的9.5億美元按年增長超215%。
然而,世界盃還沒踢,天價門票爭議已經席捲全球,就連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也公開表示世界盃門票太貴。
5月16日,時代財經查詢FIFA官網發現,本屆世界盃7月19日第104場的決賽票價不菲。

標黃區域為決賽一類前排座位分佈,圖源:FIFA官網
其中票價最低約2.71萬美元(約合人民幣18萬元),最高約98.81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73萬元),這些座位在官網被列為「一類前排座位」。

截至5月16日,一張一類前排座位標價約98.81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73萬元)。圖源:FIFA官網
此前,一類前排座位的最高價格為1.099萬美元。
時代財經了解到,本次門票上漲的核心原因,在於FIFA採用動態定價來設定門票價格。這套定價體系借鑑了北美職業體育聯盟的算法機制,與機票、酒店的浮動模式相似,熱門場次價格在短期內大幅漲幅成為常態。與此同時,FIFA首次推出官方轉售平台,允許球迷將已購門票掛牌出售。
對此,國際足聯主席凡蒂諾曾回應媒體稱,美國門票二級市場轉售合法且沒有價格上限,如果FIFA官方定價過低,這些票最終也會被黃牛以翻倍甚至更高的價格倒賣。「既然溢價不可避免,FIFA必須採取符合美國市場規律的定價策略。」其進一步表示,「掛牌200萬不代表它真的值200萬,也不代表有人會買。」
從增加參賽隊伍,開售高價門票,到此次轉播權爭議,國際足聯的商業化也引發外界質疑。
「FIFA現在把世界盃變成了極致商業化,從門票、轉播權到讚助費恨不得把每一分價值都榨乾。」郭聰認為,過度商業化只會抬高版權門檻,長期會透支世界盃百年積累的情懷和口碑。長此以往,賽事不再是純粹的足球盛宴,反而變成只逐利的商業工具,慢慢疏遠普通球迷。
其進一步指出,儘管本屆世界盃擴容,但新增的大多是弱隊晉級,單一場次含金量降低了,總體賽事IP價值不是上漲,反而被嚴重攤薄。
(應受訪者要求,徐寧為化名)
(文章來源:時代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