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Ron Bousso為路透專欄作家，以下內容僅代表其個人觀點

路透倫敦5月18日 - 以美元為主導的全球石油交易體系正面臨伊朗戰爭和霍爾木茲海峽封鎖的考驗，與此同時，主要石油消費國政府為了確保供應，正愈來愈多地與伊朗及海灣產油國進行不透明的交易安排。

自2月28日戰爭爆發以來，來自海灣地區的全球石油供應約五分之一中斷，給各國經濟，特別是亞洲經濟體帶來了沉重打擊——亞洲約60%的石油進口依賴中東。

隨着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進入第13周，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亞洲主要進口國正透過與海灣產油國達成直接安排來適應這種新現實，而這些安排往往是在德黑蘭同意下進行，以便讓關鍵的原油、化學品與肥料供應得以通過該海峽。

近日，在採購國領導人與伊朗直接接觸後，數艘油輪穿越了霍爾木茲海峽，這些油輪通常關閉追蹤系統以避免被發現。

上周，一艘懸掛巴拿馬國旗、載有200萬桶科威特和阿聯酋原油的油輪，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磋商後，經霍爾木茲海峽駛往日本。伊朗還與中國、伊拉克和巴基斯坦達成協議，將石油和液化天然氣運出海灣地區。

這些雙邊與三邊交易的具體架構，至今仍大致不透明。但極有可能的是，其中許多交易已經脫離傳統石油交易體系進行結算，不是採用美元以外的貨幣，就是透過非正式的以物易物安排完成。

無論這些交易是否包含向德黑蘭支付明確的過境費——東京方面對此予以否認——這種模式都強化了伊朗對這條關鍵水道交通的實際控制。

**永久性風險**

穿越霍爾木茲海峽如今很可能將伴隨持續的地緣政治風險溢價。這將使中東原油成本上升，迫使進口國重新審視供應安全問題。進而，這可能促使各國與地區產油國達成更多由政府支持的直接交易以鎖定供應，建立能使買家免受價格波動影響的定價機制，並有助於確保霍爾木茲海峽的運輸安全。

這種轉變的跡象已經開始浮現。印度總理莫迪周五訪問阿聯酋，討論長期供應協議以及擴大戰略儲油。此次出訪正值區域戰爭期間，其時機凸顯了新德里的迫切處境，也可能預示亞洲各國正更廣泛地轉向雙邊能源外交。

諮詢公司Dragoman周五在一份報告中指出：「在當前形勢下，完全有理由預期中國、印度、日本、韓國及其他依賴進口的國家將擴大其與海灣國家（包括戰後伊朗政權）以及全球其他油氣出口國的雙邊關係網絡。」

**石油美元面臨威脅**

這些不斷演變的貿易模式，進一步加劇了美元在全球石油貿易中主導地位的緩慢侵蝕。

莫迪在阿布達比的會談，緊接在2023年印度與阿聯酋達成的一項協議之後。該協議規定雙邊貿易可使用印度盧比與阿聯酋迪拉姆結算，而非美元，這也是新興經濟體推動支付體系多元化、更廣泛行動的一部分。

當今的石油交易架構是在1970年代與1980年代設計的，目的是避免出現這種碎片化局面。原油期貨市場在紐約與倫敦的建立，使原本由產油國單方面定價的體系，轉變為更具透明度與流動性的市場機制。

關鍵在於，這一制度同時也鞏固了美元作為整個體系核心結算貨幣的地位。「石油美元」的主導地位，使華盛頓在全球金融體系中擁有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得以實施制裁，實質上將一些國家、企業與個人排除在國際貿易體系之外。

在過去數十年間，美國大幅擴大制裁的使用範圍，針對伊朗、委內瑞拉、俄羅斯與中國等國，以追求其地緣政治與經濟目標。這些措施也促使一個龐大的石油交易網絡逐步形成，繞過美元體系以及西方的航運體系。

擔心觸犯美國製裁的風險，促使主要新興經濟體探索替代性貿易機制。迄今為止，這些努力僅取得有限成效：據估計，即便是今天，全球石油貿易中僅有10%至20%使用非美元貨幣結算。

但伊朗戰爭的衝擊以及全球最重要能源動脈之一的部分中斷，迫使買家重新審視其能源安全戰略，這可能加速這一轉變。鑑於亞洲佔全球石油消費量的三分之一以上，且佔全球進口量的半數以上，該地區任何向雙邊、國家主導的貿易關係轉變的舉措，都將推動市場走向一個更加碎片化的全球能源貿易體系。

可以肯定的是，中東供應中斷同時也進一步強化了美國作為全球主要石油與天然氣生產國的地位，而華盛頓在未來數十年內仍很可能維持其在全球經濟中的主導地位。目前也沒有任何單一貨幣被認為能取代美元的地位。

然而，伊朗戰爭的後續影響仍可能導致石油定價體系出現碎片化，降低市場透明度，並削弱華盛頓對支撐全球石油貿易數十年的金融架構所擁有的掌控力。(完)

(編審 戴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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