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伯克希爾(BRK.A.US)照例在13F披露截止日最後一天公布美股持倉。

格雷格·阿貝爾正式接棒巴菲特後的第一個完整季度，伯克希爾的美股組合出現了多年少見的集中調整。阿貝爾並不是激進重塑核心組合，而是在保留核心重倉的同時，集中清理尾部小倉位，並把新增資本明顯投向谷歌和達美航空。上一季度，市場關注點主要是伯克希爾買入《紐約時報》，這一季，看點明顯更多：

一是清倉16只股票。整個持倉只數從42只降到29只，這是伯克希爾過去十幾年裏都沒出現過的單季「減法」力度。

被清掉的標的裏有維薩(V.US)、萬事達(MA.US)、亞馬遜（AMZN.US）、聯合健康（UNH.US）。4月17日華爾街日報報道里援引知情人士說法，這是阿貝爾出售了此前由託德·庫姆斯管理的一批股票。

二是重新買進了航空股。3981萬股達美航空，26.47億美元，出手不算輕。

這是伯克希爾時隔6年再次回到航空股。2020年4月，巴菲特在疫情中清倉「四大航空」時，曾經親口說過「航空業的世界變了」。

這當然有一種歷史反轉的意味。只是從商業結構看，這次回到達美，未必是簡單否定巴菲特2020年的判斷，而更像是新管理層對重組後航空業、尤其是達美模式的一次重新定價。

三是大幅加倉谷歌(GOOGL.US)。伯克希爾在一季度加倉谷歌A股、並新建倉部分谷歌C股，合計加倉金額毛估估能有115億美元，按規模是當季伯克希爾最大的一筆買入。

從2025年3季度首次建倉的40億到最新1季末的166億，谷歌從美股持倉的第10位升至第7位。

四是核心持倉確實巋然不動。阿貝爾在2月份股東信中寫道的蘋果(AAPL.US)、美國運通(AXP.US)、可口可樂(KO.US)等確實一股沒動，事實上，前十大重倉中有7只都保持了持股不變。

2026年1季度末伯克希爾前十大重倉

數據來源：Whalewisdom，截至2026年3月31日

整體組合從去年底的2742億美元降到3月底的2631億美元，下降4.04%。

29只持倉裏前十大佔90.72%。按只數算的換手率42.22%，按市值算的換手率只有5.82%——這一季動得很多，但動的幾乎都是組合裏規模較小的標的。

1季度賣出股票241億、買入159億，賬面淨賣出82億。這是伯克希爾連續第14個季度淨賣股票，從2022年4季度起，跨越了3年半時間，跨越了巴菲特→阿貝爾的權杖交接。

不過伯克希爾深度觀察者Kingswell在逐條解讀Q1 10-Q（需要注意的是，13F反映的是季度末美股持倉快照；10-Q裏的買入和賣出金額則是伯克希爾整體權益證券交易現金流，兩者口徑並不完全相同）時給出了另一個角度：清掉庫姆斯組合可能佔了Q1賣出額的大部分，剔除這部分一次性賣出，阿貝爾1季度更接近一個淨買入方。

那他在買什麼？

谷歌：從第10大升至第7大重倉

2025年3季度，伯克希爾第一次買入谷歌，約40億美元，A股1785萬股。在谷歌股價高歌猛進的4季度，伯克希爾不出意料地保持了耐心，什麼都沒做。

今年1季度，伯克希爾加倉谷歌A股3640萬股至5425萬股，市值156億；新買進谷歌C股359萬股，市值約10億。合計市值約166億美元（A股佔5.93%、C股佔0.39%），從去年底的第10位升至第7位。

按規模，這是伯克希爾當季最大的一筆買入，是另一筆重要新建倉達美航空（26.47億）的4倍多。

然而，如果僅僅將此歸結為伯克希爾在「擁抱AI浪潮」，那就低估了這家老牌價值投資機構的底色。

伯克希爾在AI生態裏的敞口極具特異性，蘋果（21.99%）和谷歌（5.93%），前者卡位終端設備和軟件壁壘，後者則同時卡位搜索廣告、雲計算和AI基礎設施投入，是全球AI競爭中少數既有分發入口、又有算力和模型能力的平台型公司。

谷歌2025年全年營收首次突破4000億美元，全年經營性現金流1647億美元。這種現金流底座，才更接近伯克希爾熟悉的投資語言。

阿貝爾在5月2日股東會上說，「AI必須對我們的業務有益，我們不會為了AI而搞AI，會以小規模、聚焦價值創造的方式部署AI。」

事實上，從基礎設施的角度看，伯克希爾旗下的傳統重資產正在與AI發生深度化學反應。

阿貝爾透露，伯克希爾能源（BHE）旗下幾家受監管的電力公司（如內華達的NV Energy、覆蓋西北六州的PacifiCorp），其數據中心電力負荷在過去幾年增長極快，「未來5年還有50%以上的增長空間」。

他明確表示，這些擴建的成本將完全由科技巨頭全額承擔。

達美航空：時隔6年的「迴旋鏢」

1季末，伯克希爾的美股持倉名錄中出現了一個令市場意外的名字——達美航空。

本季伯克希爾新建倉3981萬股，市值26.47億美元，佔組合1.01%，約佔達美航空總股本的6.1%。

從伯克希爾自己的投資史看，這無疑帶有「歷史迴旋鏢」的意味。

2020年5月，疫情衝擊下，巴菲特在伯克希爾年度股東會上宣佈清倉全部四大航空，包括美國航空、達美航空、西南航空、聯合航空，賬面合計逾40億美元。

他說，航空業的世界變了。

更早的源頭是1989年。巴菲特買入全美航空優先股，經歷也很不愉快。此後他在好幾年的股東信裏把航空業當作反面教材。

2016年他重新進入這個板塊時，市場覺得意外；2020年清倉時，市場普遍認為「航空股的故事結束了」。當年股東會上，被問到「你後悔清倉航空股嗎？」巴菲特說：「在當時是對的決定。」

伯克希爾最新13F裏，達美航空又回來了。

如果把達美過去6年的股價走勢放在一起看，會更有意思。2020年初疫情前，達美航空股價約60美元；2020年4月初巴菲特清倉那個窗口，股價已經跌到22美元附近，較年初跌去近2/3；疫情谷底進一步跌到18-20美元。

此後達美航空在20-50美元區間艱難修復，到2024年才重新站上50美元。

2025年走出強勢行情，過去12個月漲幅61%。2026年2月6日，達美航空盤中觸及76.39美元的歷史新高。

按1季度末市值倒推，伯克希爾這筆達美持倉對應的每股價格約66.5美元，明顯高於2020年4月清倉時的股價區間。

這筆交易看起來像是「高價買回」，但值得注意的是，達美過去幾年一直在強化高端艙位、忠誠度計劃、聯名信用卡、貨運和維修等收入來源。

2025年第四季度，達美高端產品票務收入首次超過主艙票務收入；全年美國運通聯名卡相關收入達到82億美元。

換句話說，伯克希爾買回來的，可能已經不是2020年巴菲特賣掉時那個單純受疫情和油價衝擊的航空公司。

有意思的是，「押注馬斯克」的巴倫資本創始人羅恩·巴倫在最新訪談中說到SpaceX的星鏈，已經開始運用到一些航空公司上，比如美聯航。而達美航空還沒有使用。

他認為這會改變整個航空業的體驗。「會有一段時間，如果商務人士想在飛機上穩定使用星鏈，他們就會優先選擇有星鏈的航班。」

嗯，算是一個補充的、不重要但可以持續觀察的視角吧。

清倉的16只：阿貝爾的減法

伯克希爾1季度的13F持倉只數從42只精簡到29只，一次性清倉了16只標的，橫跨多個板塊：

支付與金融：維薩（Visa）、萬事達（Mastercard）、怡安（Aon）

互聯網與零售：亞馬遜（Amazon）

醫藥與健康：聯合健康（UnitedHealth）

餐飲與酒類：帝亞吉歐（Diageo）

通信與媒體：特許通訊（Charter）、自由媒體一級方程式（Liberty Media F1）、亞特蘭大勇士控股（Atlanta Braves）、自由拉丁美洲（Liberty Latin America）、拉馬爾廣告（Lamar）

工業與建材：海科（Heico）、安朗傑（Allegion）、Pool Corp（POOL）

正如華爾街日報在4月17日報道中援引知情人士的說法，阿貝爾已經賣出一批由前投資經理託德·庫姆斯管理的股票，並且不打算再尋找新的投資經理接替。

庫姆斯於2025年底離開伯克希爾，前往摩根大通負責一項新的戰略投資業務，這意味着伯克希爾延續了十幾年的「雙基金經理（託德·庫姆斯 & 特德·韋施勒）」投資架構正式終結。

伯克希爾從未公開披露過兩個人各自管的是哪些股票，而市場長期以來歸因於庫姆斯的幾隻股票是維薩、萬事達、亞馬遜和聯合健康。

CNBC在4月20日的一篇梳理裏說，維薩和萬事達是庫姆斯在加入伯克希爾之前的Castle Point Capital時期就重倉持有的；亞馬遜是2019年由庫姆斯主導建倉的，2025年4季度已經被砍掉了近80%。

這4只在1季度全部清倉。

其他幾隻，包括海科、Pool Corp、怡安、安朗傑、帝亞吉歐、特許通訊、自由媒體一級方程式、勇士控股、自由拉丁美洲A/C、拉馬爾廣告等，伯克希爾沒有公開說明各自由誰管理，但它們的共同點是倉位規模都在組合裏的尾部，過去一年市值佔比都不超過1%。

Kingswell在5月11日逐條解讀Q1 10-Q時寫道：

「如果近期媒體關於伯克希爾清掉庫姆斯所留組合的報道屬實，那麼僅這一項就足以解釋1季度賣出額的大部分。剔除掉這部分一次性賣出，伯克希爾1季度實際上是一個相當顯著的淨買入方。」

雪佛龍1季度被減35.17%，從1.3億股減到8438萬股。它和美國銀行（被減0.71%）一樣，不屬於阿貝爾股東信裏點名的核心清單。

核心持倉一股沒動

阿貝爾在2025年股東信中點名的核心持倉，是4家美國上市公司，包括蘋果、美國運通、可口可樂、穆迪，加上5家日本商社：伊藤忠、丸紅、三菱、三井、住友。

他在股東信裏寫：「我們的組合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少數幾家美國公司，比如蘋果、美國運通、可口可樂和穆迪，這些是我們足夠了解、對其管理層評價很高、並預期它們會在未來數十年持續複利的生意。

這種集中持倉的方式還會延續下去，對這些持倉動得不多，除非我們看到它們長期經濟前景出現根本性變化。」

他還提到，加上日本五大商社，這9個倉位合計市值超過2000億美元，約佔伯克希爾股票組合的三分之二。

1季度13F裏披露的美股持倉，4家美國公司全部一股沒動。

5月2日股東會上，95歲的巴菲特第一次不在台上，而是坐在觀衆席裏。

他深情講述了投資蘋果的故事。「我們花了大約350億美元，買入蘋果公司的股票。我們實際上是把這筆錢交給蘋果的管理層，讓他們替伯克希爾爭光，而且我們自己不用做什麼事。這是我們最喜歡的經營方式。」

10年之後，連同股息、已實現增值和未實現增值，那350億稅前已經變成了1850億美元。巴菲特說，「現在，我們最大的持倉仍然是蘋果。"

蘋果已宣佈，蒂姆·庫克將於9月1日卸任CEO，由硬件工程負責人約翰·特努斯接任；庫克將繼續留在蘋果董事會層面參與公司事務。

可口可樂也已經完成了CEO交接，亨利克·布勞恩接替了詹姆斯·昆西。

阿貝爾在股東會上說，他正打算與這兩位即將上任的新CEO分別坐下來談一談。

「我們了解這兩家公司的質量，」阿貝爾說，「董事會很出色，他們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選出了合適的人。時間會證明一切。事實是，我們對即將上任的領導者感到興奮，也非常支持前兩位領導者所做的事，他們讓這兩家公司變得了不起。」

重啓回購，主要發生在3月4日

3月5日早上，阿貝爾出現在CNBC演播室。這是他作為CEO的第一次電視露面。

貝基·奎克問他第一個問題是關於2026年的開局——伯克希爾股價過去一年沒怎麼漲、現金接近4000億、市場都在等他出手。

阿貝爾說，伯克希爾已經從3月3日重啓股票回購，結束了近兩年的回購停頓。同一時刻，伯克希爾向SEC提交了Form 4和8-K。

他還披露了一個細節：把自己2026年稅後薪酬全部買入伯克希爾股份，金額約1530萬美元。

「一是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與股東、合夥人、所有者完全一致的立場，這非常關鍵。」阿貝爾說。「二是作為CEO，在從巴菲特手中接過這家公司之後，我完全相信伯克希爾。我接手的是一家有着不可思議根基的公司。"

伯克希爾的回購紀律寫在阿貝爾的第一封股東信裏：只有當伯克希爾股價低於保守估算的內在價值時纔會回購。

10-Q披露的Q1回購數據顯示，共2.35億美元。其中2.25億（約97%）集中在3月4日單日完成，即重啓後的第二天。

只是有點困惑的是，此後股價繼續下跌，但回購基本停止。4月前兩周也沒有繼續回購。

巴菲特的「小額購買」，會不會藏在13F裏？

巴菲特和斯蒂芬·庫裏合作恢復慈善午餐拍賣（5月14日的拍賣最終以900萬零100美元落槌），因為這事兒接受了CNBC的訪談。

貝基問他最近有沒有做過新投資。

「我最近做了一筆很小的購買。」他沒說是什麼標的。

1季度13F裏倒是有點小線索。

規模最小的一筆新建倉是梅西百貨：304萬股，市值5500萬美元，佔組合0.02%，是達美航空建倉金額的1/48，是谷歌A股加倉金額的不到1/200。

這筆帶着強烈傳統零售色彩、規模極小的投資，似乎可以對號入座下。

And 巴菲特在去年4季度買入的紐約時報，1季度也有被追加，新增約1000萬股，持股市值超過12億美元。

也挺像巴菲特的手筆。

巴菲特在同一次採訪中還說到蘋果，「我賣得太早了。」他說如果價格足夠便宜，也有可能伯克希爾會再次大舉買入蘋果。「但現在的市場，不太會給出那樣的機會了。」

本文轉載自：「聰明投資者」微信公衆號；智通財經編輯：陳筱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