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程序員寫代碼需要逐行輸入，遇到困難則通過搜索引擎或者技術論壇尋找解決方案；AI興起後，逐漸成為開發者重要的輔助工具，可以通過代碼上下文預測並生成新代碼；隨着AI能力增強，現在開發者通過語言描述需求下達指令，AI就能自主完成從規劃、編碼到測試的多個步驟。這種用戶只負責提出需求和審核結果，代碼的實現細節全部交由AI完成的編程方式被稱為Vibecoding，網友將其翻譯為「氛圍編程」。

Vibecoding極大降低了編程門檻，逐行手寫代碼的方式也被戲稱為「古法編程」。如今編程不再是程序員專屬，越來越多編程零基礎的「小白」通過Vibecoding實現創意設想。與此同時，職業焦慮慢慢在程序員群體中擴散。Vibecoding興起帶來機遇的同時，會帶來哪些挑戰？就業市場會對人才提出哪些新需求？

編程「平權」，「小白」迎來新機遇？

半月談記者採訪了解到，靠着Vibecoding這一新興開發方式，很多「小白」「手搓」出滿意的網頁、小程序和App。在社交媒體中，網友們曬出作品、交流經驗，互相體驗測評，成為彼此的「種子用戶」。

就職於某互聯網大廠的交互設計師古魄，花一周時間開發了趕海潮汐查詢小程序，打開就能看清潮汐狀態、剩餘趕海時間。「春節時同事趕海，吐槽現有潮汐查詢工具頁面複雜，我就做了個新的。」古魄說，通過Vibecoding，設計稿可直接轉為前端代碼，整合配置後即可部署上線。

不少有簡單編程知識的開發者認為，日常需求能夠通過Vibecoding迅速落地。中國地質大學（武漢）材料學博士生王凱和科研團隊成員在研究中需要處理海量複雜的材料圖譜數據，當他看到AI寫代碼的能力越來越強時，便和團隊一起嘗試Vibecoding，很快做出了專屬分析軟件的演示樣品。「本科期間就對編程感興趣，算是有點基礎，但未系統學習過。非計算機專業的人，現在也能快速做出適配自身需求的工具。」王凱說，除了學習所需，他還為解決校內羽毛球拍穿線不便的問題，開發了一款集下單、預約上門取送於一體的微信小程序。

但對零編程基礎的「小白」來說，仍會面對不少難題。「AI寫代碼能夠很快生成一個60分左右的結果，但要想流暢使用，還需不斷調試。」為求職學習Vibecoding的文科生小陳說，面對代碼運行報錯，沒有編程基礎的用戶挑錯比較困難，只能重新輸入指令，「經常失敗，感覺像在死衚衕裏打轉」。

多位開發者坦言，所謂藉助Vibecoding有所成的「小白」大多具備基礎產品開發邏輯，才能給AI下達精準的優化指令。在專業的產品開發者眼裏，Vibecoding更像「做玩具」，想靠它做出商業產品仍有不少門檻。用戶在哪裏是獨立開發者面臨的普遍問題。受訪開發者表示，產品獲客留客需要一定的行業洞察和資源積累，規模化推廣後技術問題也會接踵而至。

AI拼音啓蒙網站開發者「Ryan媽媽」正在探索商業化，她認為基於個人興趣製作的產品一旦市場化，面對前後端架構、賬號權限、支付系統等問題，非專業人士往往會措手不及。

AI寫代碼，程序員的「飯碗」還穩嗎？

當「小白」們沉浸在用AI「手搓」應用的喜悅時，程序員群體正真切感受到技術變革帶來的職業衝擊。

掌控感缺失。「以前寫代碼，我得一行一行去實現，知道每一行在幹什麼；現在只要寫一段提示詞，AI就能把代碼給出來了，但我其實不太清楚AI是怎麼實現的。」算法工程師徐揚（化名）說，自己有時覺得在「開盲盒」——效率提高了，但對工作的掌控感反而下降了。

部分人力需求減少。嵌入式工程師孫偉（化名）表示，在梳理清晰業務框架、完成閉環測試驗證、優化工作流程的基礎上，公司配備的最新AI編程工具能完成95%以上的代碼工作，漏洞也能修復一半左右。「效率倍增，客觀上會減少對部分人力的需求，這是技術演進帶來的必然挑戰。」

多位受訪者指出，就業市場中初級崗位的釋出可能減少，對初入職場的程序員帶來一定挑戰。前端開發是創建Web頁面或App等界面呈現給用戶的過程。古魄觀察，目前AI已能輔助將設計稿轉化為前端代碼，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對專職前端的人力依賴。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長王仲遠分析，AI提升效率的同時，必然帶來組織內部人才結構的變化。

哪些能力將成為核心競爭力？

新工具往往會篩選出更能適應變化的人。那麼，什麼樣的能力在貶值？什麼樣的能力又在升值呢？

「AI編程工具正在把技術門檻拉低，但真正的機會或許不是‘用AI替代編程’，而是用AI輔助成為更好的工程師。」王仲遠打了個比方，「過去當木匠，得先花幾年練刨木頭、鑿榫卯；現在有了電動工具，基本功練習時間可以縮短，但你還是得知道榫卯的結構原理。」

「現在面試基本都要求有Vibecoding經驗，以後可能不會再讓應聘者‘手撕’算法題了，而是直接看怎麼用AI解決問題。」徐揚說。多位受訪者看法相近：純代碼編寫能力將不再構成核心競爭力，而對複雜系統的理解、行業認知和產品思維，正成為新的競爭力。

會用AI的人更喫香。孫偉已在轉變自己的工作方式，現在大部分寫代碼的需求都交給了AI。「精力主要用在怎麼總結業務代碼的約束和邊界，還有怎麼去描述需求、設計代碼的架構。」孫偉說。

「AI不會消滅崗位，而會推動技術崗位分層化、整體化升級。」艾媒諮詢首席分析師張毅認為，企業對於初級開發、基礎測試、標準化運營等崗位的需求可能逐漸收縮，進而轉向掌握更深層次的架構設計、AI代碼治理、安全合規能力，未來企業需要的是擁有業務與技術融合能力的複合型人才。

新手獨立開發者常常選擇從記賬、待辦事項和日記軟件做起，因為這類軟件需求較為普遍、開發難度適中，且商業模式可驗證。這三項被業內戲稱為「獨立開發者三件套」，然而相關賽道非常飽和。「隨着Vibecoding普及，模板化產品可能會越來越多，創意與審美將日益成為稀缺資源。」古魄認為，具備獨特產品思維、審美能力和對用戶需求的深度理解，將成為未來從業者的核心競爭力。

半月談記者：鍾焯 鮑赫 潘禹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