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Pro將被收購:跌落神壇的運動相機鼻祖與中國廠商崛起

新浪證券
05/22

  曾幾何時,GoPro在全球消費者的認知中就是運動相機的代名詞。這個從硅谷車庫起步的品牌,一度以130億美元的市值和超越75%的全球市場份額,締造了一段科技創業神話。然而2026年5月11日,一則消息讓這個沉寂已久的品牌重回公衆視野——GoPro宣佈董事會已授權啓動戰略審查,評估包括出售、合併在內的各項戰略選項,以尋求發展、最大化股東價值。這一消息的戲劇性在於,它並非來自一家企業的高調擴張宣言,而更像是這家曾經的運動相機之王發出的困獸之鬥信號。

  更令人唏噓的是,就在2025年,全球手持智能相機市場迎來了跨越式增長——全年出貨量1665萬台,按年增長83%,銷售額突破461億元。這是一個高速擴張的大市場,但GoPro卻成了那個被甩在身後的落寞者。2026年第一季度,其營收僅9900萬美元,按年下滑26%;淨虧損8082萬美元,虧損按年擴大73.03%。2025年全年,其營收已縮水至6.52億美元,不到巔峯時的一半,過去三年累計虧損5.7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9億元。

  這家從衝浪板上一躍而起的運動相機鼻祖,如何在十多年間走完從巔峯到谷底的全部路程?「賣身」背後,又有哪些隱藏的商業邏輯和價值博弈?

  從「英雄」到「賣身」:一個品類開創者的墜落樣本

  GoPro的故事始於一個衝浪者的即時創意。2002年,尼克·伍德曼在澳大利亞和印尼衝浪時發現,市面上沒有一款產品能讓他低成本、高質量地記錄衝浪第一視角畫面——專業相機笨重且不防水,一次性相機畫質太差。於是,他用橡皮筋和舊衝浪板皮帶,將一台膠片相機綁在手腕上——一個品類就此誕生。

  2004年,GoPro正式定名,首款35mm防水膠片相機HERO問世,售價30美元,成本僅3美元,第一年賣出了15萬台。真正讓GoPro起飛的是2010年的HD HERO——全球首款支持1080p高清、170°超廣角、60米防水的運動相機。它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從極限運動到大衆消費的巨大市場。短短兩年後,GoPro年營收突破10億美元。

  2014年納斯達克上市是GoPro的歷史性巔峯。當天發行價24美元,首日漲幅超30%,市值逼近130億美元,伍德曼被冠以「硬件界喬布斯」之名。2015年,營收達到歷史最高峯16.2億美元,份額一度高達全球運動相機市場的75%。

  GoPro的商業模式在當年堪稱教科書級別:將「用戶生成內容」上升為核心戰略,通過海量用戶自發上傳的衝浪、跳傘、滑雪視頻,在YouTube上形成了每分鐘長達6小時的品牌內容流量,構建了硬件公司中極為罕見的文化影響力。同時,它圍繞相機開發了頭盔固定架、胸帶、狗揹帶等海量配件,將應用場景從衝浪拓展到幾乎所有戶外運動場景。硬件+內容+社群+配件的閉環,讓GoPro一度成為「定義了極限運動生活方式」的現象級品牌。

  盛極而衰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2015年第四季度,GoPro出現了上市以來的首次單季虧損。此後,一台走向衰落的多米諾骨牌接連倒下:

  2016年10月,GoPro推出Karma無人機,試圖大舉切入航拍市場,結果上市僅16天就因電池故障全面召回。這次跨界擴張徹底失敗,也為後續危機的集中爆發埋下伏筆。同年,全年淨虧損高達4.19億美元,這是公司上市後的首次鉅額虧損。

  2021年,受消費電子需求短暫反彈及稅務因素影響,GoPro的業績有過一次短暫改善,但隨後再度墜落。此後每年都在鉅額虧損與持續裁員中循環。2022年至2024年間,累計虧損進一步擴大至超過5億美元。到2024年,公司淨虧損再創新高,達到4.32億美元。

  進入2025年,GoPro的營收已縮水至不到巔峯的一半,卻仍虧損9300萬美元。2026年第一季度情況更加惡化,營收按年大降26%,調整後每股虧損從一年前的12美分急遽擴大至35美分。公司同時宣佈全球裁員145人,佔現有員工總數的23%。

  如果說財務數據和裁員都還只是數字層面的潰敗,那麼在資本市場上的表現則更為直觀:股價從峯值90多美元跌至1.5美元左右,市值從130億美元縮水至不足2億美元,蒸發超過98%,已瀕臨納斯達克的退市邊緣。

  GoPro的墜落並非無緣無故,背後是時代趨勢與競爭格局雙重壓迫的結果。

  智能手機的「蠶食效應」。過去十年間,手機攝像技術的迭代速度遠超任何人的預期。高像素、多焦段、防抖算法、AI後期處理,讓大多數非極限場景的拍攝需求完全被一部手機所覆蓋。GoPro的核心用戶群從「大衆」一路坍縮到「專業的極限運動愛好者」這個極其狹窄的市場區間。當能日常記錄美好生活的人不再需要一個額外設備時,整個品類的規模天花板被大幅壓低。

  創新停滯與產品節奏失速。GoPro長期面臨創新困境——傳感器、芯片、畫質等核心功能多年來原地踏步,一年最多隻推出1款新品。相比之下,大疆和影石一年能出3到4款新品。如果說iPhone的出現是降維打擊,那麼競爭對手的不斷迭代則是長跑中一步步實現的加速超車。正如互聯網創業圈一句經典的話——「當所有人都把你打平的時候,你的護城河就不存在了。」當大疆的Osmo Action系列和影石的X系列以每年一代甚至兩代的速度持續升級產品時,GoPro卻始終難以擺脫自己在規格和功能上的路徑依賴。

  中國廠商的碾壓式崛起。市場滲透率的數字變化最能說明問題:2022至2023年,GoPro還能憑HERO系列佔據全球運動相機市場75%以上的份額;但到2025年,根據久謙諮詢的最新數據,GoPro的收入份額已暴跌至18%。與此同時,大疆從2022年的8%一路飆升至66%,以絕對優勢登頂全球第一;影石也在短短几年間佔據約13%的份額。更值得注意的是,IDC報告指出,2025年大疆全球出貨量首次突破千萬台,市場份額高達62%,而GoPro在中國市場的銷量份額已收縮至「跟隨梯隊」。

  全景相機賽道的競爭更為殘酷:影石創新以85.8%的全球市場份額長期領跑,大疆則在2025年7月才入局的首款全景相機Osmo 360,僅用一個完整銷售季度就拿下了超過35%的全球份額。GoPro在2019年一度退出全景市場後又試圖重返,卻已然錯過了整個賽道的窗口期。實際上,GoPro在整個全景相機類別裏已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影石三季度全球佔比達75%,大疆17.1%,GoPro僅佔1.4%。

  同樣意味深長的是商業模式的根本性差異。正如許多行業分析所指出的,大疆賣的是軟硬一體的「生態系統」,影石賣的是AI驅動的「影像解決方案」,二者都在做高粘性、持續服務付費的商業模式。而GoPro的核心商業模式與二十年前初創時幾乎沒有本質變化——**仍在「賣相機」** 。用戶買完一台設備後,品牌與消費者的連接就此斷裂,下一次互動可能要等到若干年後換新機。在2025年這一全年手持智能相機市場收入按年增長96%的大年,在玩家們普遍賣解決方案、賣雲服務的大潮中,只賣硬件的GoPro自然徹底與大勢脫節。

  影石的財務表現也印證了這種「軟硬一體」策略的競爭力——2025年該公司營收97.41億元,按年增長74.76%,年增長率近乎翻倍。但值得注意的是,營收狂飆的背後也暴露出行業競爭加劇帶來的利潤壓力,當年歸母淨利潤反而下降了6.62%;進入2026年Q1,營收按年大增83.11%,淨利潤卻按年下降52.02%。影石尚且如此,更遑論毫無生態延伸的GoPro。這種格局變化清晰地揭示了一個事實:GoPro一家獨大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面對營收斷崖式下滑、股價長期在1美元附近徘徊、現金流持續承壓的多重困境,2026年5月11日,GoPro董事會最終做出了痛苦但似乎不可避免的決定——啓動戰略審查。與此同時,公司宣佈已聘請諮詢公司Oliver Wyman,幫助GoPro為其技術在國防和航空航天市場尋求新的市場機遇。

  根據GoPro方面的披露,此次戰略評估的直接觸發因素是公司近期收到了多份「主動性戰略問詢」,有多家外部機構對GoPro表達了收購或合作興趣。正如伍德曼在財報電話會上所形容的,這些有意向的機構看好的是GoPro「在技術、專利、品牌、產品研發和規模化製造方面,尚未完全釋放的潛力」。

  有意思的是,資本市場對此消息的反應極為耐人尋味——消息一經公布,GoPro股價盤後一度飆升超過27%。有觀察者犀利地指出,「一個公司最大的利好,竟然是宣佈自己不想活了」。這也就意味着,股價飆升並非投資者對GoPro獨立生存的能力重拾信心,而是押注它能夠被一家更強大的買家以高於目前市值——約2億美元上下——的價格收購,從而在併購中為股東博得最後一個退出價位。換言之,投資者和資本市場至少在當前階段達成了一個最基本的共識:GoPro繼續獨立經營的價值,已經低於它被收購的價值。

  誰會接盤?GoPro的剩餘價值與出售前景

  從財務數據來看,GoPro在2025年底市值就已蒸發98%,到2026年第一季度末總市值更只有1.85億美元。分析師的平均12個月目標價僅為0.75美元,共識評級清一色的「賣出」。但在負面評價背後,GoPro手中仍然握有幾組不可忽視的核心資產:

  品牌遺產和全球認知度。「GoPro」四個字母在過去近二十年裏已經在全球用戶心智中建立了極強的品牌聯想——「戶外運動」「第一視角」「挑戰者精神」。這種品牌資產不是靠砸廣告就能在短期內複製出來的。即便如今大疆和影石的硬件性能大幅領先,但GoPro在特定場景下的品牌話語權和存量用戶根基仍然深厚。2025年全年,GoPro的訂閱和服務業務仍貢獻了約1.06億美元的經常性收入,足以驗證存量用戶的長期價值。

  專利和核心技術積累。雖被詬病創新不足,但GoPro在運動相機制造、防水設計、圖像穩定算法、模組小型化等方面積累了大量實用專利。據伍德曼介紹,這些技術覆蓋了產品研發和規模化製造的全鏈條,對進入這一領域的任何公司而言,繞開GoPro的專利牆都是巨大的時間成本和風險。

  直接面向消費者的銷售渠道。2026年第一季度,來自GoPro官網直接銷售的收入佔到了總營收的39%,相較於上年同期的30%有明顯提升。這條DTC渠道,意味着接盤方在交易完成後就能立即接觸到百萬級存量的全球終端消費者,與品牌資產形成更強的協同。

  轉戰國防和航空航天市場的可能性。GoPro在發布戰略審查的同時宣佈與Oliver Wyman合作開拓國防與航空航天市場。這一動作釋放了明確的信號:運動相機技術小型化、防水抗摔、強固可靠的特點,可以平移到軍用偵察、戰場記錄、空間作業監控等場景,從而為GoPro的潛在買家賦予一個全新的價值敘事——不僅僅是一家消費電子公司,而是一個擁有軍工跨界潛力的技術資產。

  分析目前的行業格局與GoPro的資產結構,潛在的接盤方大致可分為三股力量。

  第一類:大疆或影石——收購競爭對手,一勞永逸清除隱患。

  從市場格局來看,大疆(運動相機全球66%份額)和影石(全景相機全球85%以上份額)已經牢牢鎖定了各自賽道的頭把交椅,兩者之間的競爭也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從競爭邏輯上講,收購GoPro對於大疆或影石都具有很強的戰略意義:喫下GoPro意味着直接拿下了運動相機市場剩餘18%的份額,對於鞏固「頭部一家獨大」的格局、封鎖競爭對手的擴張空間,具有顯著效果。此外,大疆和影石都有自己的全球化品牌雄心,吞下GoPro最直觀的收益就是瞬間獲得一個全球馳名的品牌和用戶認知根基,這在品牌建設上至少可以節省數年時間。

  但兩家公司也確實有各自的實質性顧慮。大疆近年來在產品創新和生態構建上走得又快又穩,已經不太需要一個衰落的品牌來拖累自己。而影石創新最新財報顯示,2025年其營收97.41億元但在淨利潤端卻按年下降6.62%,2026年Q1淨利潤更是腰斬至0.85億元。在自身利潤率已經承壓的情況下,對影石而言,收購一個持續虧損的品牌還要背上額外的財務負擔,可能不是短期內的最優解。因此,真正發生的可能性或許低於市場直覺預期。

  第二類:大型科技硬件巨頭(如三星、松下、索尼等)——品牌資產與產品線的戰略補充。

  對於消費電子大廠而言,GoPro是一種品類「佔位符」。三星、松下、索尼等影像行業巨頭目前或多或少缺少一個像GoPro一樣有足夠辨識度的「運動可穿戴」品牌。收購GoPro,等於立即躋身運動影像細分賽道的核心玩家,並獲得對應的品牌和用戶資產。這些巨頭有足夠強大的資源支撐GoPro後續在研發、渠道、全球供應鏈上的升級。尤其是在運動影像方興未艾、短視頻成為全民剛需的背景下,一個大廠手裏握有一個「GoPro」這樣的品牌,本身就具備與抖音、YouTube等內容平台進行更深層整合的戰略價值。

  然而,大廠通常更加理性保守。面對一個每年燒掉近億美元甚至更多的虧損資產,如果沒有足夠清晰的協同路徑和利潤修復計劃,任何一家大型企業都很難痛快地掏錢買單。在GoPro沒有展現出清晰盈利路線圖之前,這類潛在買家的興趣可能更多停留在觀察和摸索階段。

  第三類:私募股權基金與SPAC——危中掘機,押注轉型成功。

  最有可能真正出手推動交易的,反而是對「困境反轉」並不陌生的PE基金。對於PE機構而言,GoPro在私有化後可以徹底擺脫資本市場短期業績壓力,進行徹底的業務重組——裁撤虧損產品線、壓縮運營成本、加大研發投入開拓國防和航空航天方向。PE還擁有足夠的耐心和行業經驗來完成一場深度的「休克療法」,將GoPro從虧損的消費電子泥潭中挽救出來,以全新面貌幾年後重返公開市場。

  此外,PE在收購估值上通常更具優勢,這或許正是資本市場在GoPro宣佈出售消息後股價暴漲背後的真實博弈預期。如果PE以較低成本收購,通過兩到三年的深度改造後重新孵化出一個高質量的技術標的,對各方而言將是一個多贏的結局。

  上述諸多分析似乎都指向一個正面結論——「GoPro其實還有些不錯的東西,應該有人願意買」。但一個更為根本的追問在於:當全球運動相機的價格戰——以大疆Osmo 360在2025年8月上市直接將定價低到對標的影石X5基礎款便宜800元為代表——已經打得如此慘烈時,當一個曾以299美元到599美元為主力價格帶的品類,逐漸被中國品牌以更具性價比的產品矩陣全面覆蓋時,GoPro的企業價值對潛在買家而言到底還剩多少?

  當下的運動相機市場,早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個由GoPro統治的高利潤藍海。這是一片充分競爭、利潤壓縮甚至有可能帶來鉅額虧損的紅海戰場。整個行業的大背景是:包括影石在內,所有玩家都或多或少地面臨「增營收、降利潤」的共性困境。在影石2025年營收增長74.76%的背景下,歸母淨利潤不增反降6.62%;2026年Q1影石的淨利潤更是按年暴跌52.02%。對一個尚有強勁營收增長且淨利潤仍為正但已快速下滑的公司來說,收購一個營收持續收縮又虧損了近億美元的GoPro,除了品牌名之外能夠獲得的實質價值需要再三斟酌。

  另外一個不容忽視的結構性因素是:GoPro所代表的「單一品類獨立硬件公司」這種商業模式,本身就面臨着時代大環境的擠壓。智能手機滲透到生活所有的影像需求場景——這也是運動相機這一類目整體規模的天花板。在大環境增速趨緩、品類天花板不高的基本事實下,任何大額收購的潛在回報都需要經歷非常嚴格的商業驗證。

  分析至此,有一點已經非常清楚了:GoPro選擇在2026年啓動戰略審查和出售程序,表面上是一次企業生死危機的被迫出手,但換個視角來看——這也是一場在「仍有價值可賣」的時候,而不是「零價值破產清算」的時候——主動止損的戰略性撤退。

  當市場大勢已變、當強大的競爭對手從兩個方向把市場格局徹底重塑、當自己的獨立生存空間被壓縮得所剩無幾時,選擇一個恰當的時機把剩餘價值變現,對股東來說反而是一種負責任的決策。對伍德曼本人而言,作出「賣掉自己創立的品牌」這個決定,未必比公司當年從膠捲相機大步邁入數碼時代時輕鬆。但在真實的商業世界裏,有時最困難的決策不是如何在巔峯時更進一步,而是如何在末路里,把手上為數不多的牌打好。

  無論最終以何種價格、何種形式完成出售,GoPro這場商業大戲都將成為中國科技產業從「製造」到「品牌」跨越的一個註腳。從GoPro樹立的「內容生態+硬件」模式,到影石、大疆以深圳供應鏈的效率和持續的產品迭代徹底改寫運動影像的行業規則,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的遠不止「一代霸主是如何倒下的」。它也向所有科技企業的創始人提出了一個同樣尖銳的問題:你的賽道在迭代。你的創新在停滯。你的市場在被別人蠶食。你有多久沒有親手顛覆自己了?

  因為商業史上從來不存在永遠的王者,能定義的從來不是「你過去是誰」,而是「你現在還能不能再定義一個時代」。

  本文創作藉助AI工具收集整理市場數據和行業信息,結合輔助觀點分析和撰寫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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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I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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