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消費者正面臨一場雙重夾擊：特朗普稅改帶來的退稅紅利即將耗盡，而中東衝突推高的油價正以更快速度侵蝕家庭購買力。多位企業高管和經濟學家警告，美國消費引擎可能最早在今年夏天開始失速。

特朗普簽署的「大漂亮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於2025年7月正式生效，由此觸發的大規模退稅——據美國國稅局數據，平均每份退稅近3500美元——在過去數月支撐了美國零售消費。

沃爾瑪、塔吉特等大型零售商在最新的財報電話會議上均表示，退稅資金對銷售形成了明顯提振。然而，隨着退稅效應逐步消退，油價高企帶來的通脹壓力正在加速吞噬消費者的可支配收入，多家零售商已開始為需求回落做準備。

這一轉變對美國經濟增長前景構成直接威脅。消費支出約佔美國GDP的三分之二，是經濟擴張的核心驅動力。安永諮詢首席經濟學家Gregory Daco表示：

"退稅帶來的提振效果已基本被中東局勢引發的價格壓力所抵消。衝突持續時間越長，我們就越接近一個通脹持續高企、消費增長遭到侵蝕的不利情景。"

退稅紅利進入倒計時

特朗普稅改立法帶來的退稅浪潮自今年2月開始發放，為美國消費者提供了一筆可觀的額外資金。沃爾瑪、塔吉特等大型零售商在財報中明確將近期銷售韌性部分歸因於此。

家居建材零售商Lowe's首席財務官Brandon Sink表示，預計6月仍將看到退稅資金帶動的消費增量，因為部分消費者"鑑於不確定性"選擇將資金暫時留存。

然而，這一支撐正在快速消退。塔吉特首席財務官Jim Lee直言，退稅帶來的"上行紅利"將在今年剩餘時間內逐步消失。

汽車零配件零售商Advance Auto Parts首席執行官Shane O'Kelly也表示，隨着公司"走出近期退稅順風期"，銷售增速可能在夏季駕車旺季到來前放緩。

油價衝擊正在滲透全經濟鏈條

除了消費退稅紅利即將結束之外，油價大漲也在侵蝕家庭購買力！

中東衝突自2月28日爆發以來，持續推高能源成本。伊朗成功壓縮了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過境量——該海峽此前承載全球約五分之一的原油運輸——導致美國汽油和柴油價格上漲約50%。

這一衝擊已從加油站蔓延至更廣泛的消費領域。4月份雜貨價格按年上漲2.9%，其中水果和蔬菜價格上漲6.1%，原因是接近歷史高位的柴油成本大幅推高了貨物運輸費用。

PNC銀行對400萬美國家庭信用卡和借記卡消費數據的追蹤顯示，近幾周加油消費支出按年增幅接近40%。倉儲式零售商BJ's Wholesale Club首席執行官Bob Eddy表示：

"油價持續高企，這對家庭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壓力。僅4月份，我們的會員在加油站的花費就比去年同期多出1.43億美元。"

能源價格飆升的另一重後果是通脹重新跑贏薪資增速，令工人實際收入縮水。花旗集團全球首席經濟學家Nathan Sheets指出：

"自去年年中以來，薪資增速相對於通脹的差距持續擴大。特朗普的關稅政策，以及近期伊朗局勢引發的油價和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共同推動物價漲幅超過了薪資漲幅。"

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美國經濟學家Michael Pearce將伊朗戰爭引發的消費放緩定性為美國經濟增長的"減速帶"，並表示這將"削弱本來可能是美國經濟非常亮眼的一年的光彩"。

退稅紅利分配不均，中低收入群體首當其衝

而退稅資金的分配結構進一步加劇了消費分化。美國銀行估算，收入最高的三分之一群體獲得的退稅增幅約為13%，而收入最低的三分之一群體僅約為6%。

與此同時，低收入家庭在油價上漲中承受的衝擊更為直接，因為能源支出在其總收入中佔比更高。

RBC首席經濟學家Mike Reid表示：

"退稅紅利不成比例地流向了那些受通脹壓力影響最小的家庭。真正感受到壓力的，其實是中等收入群體。"

沃爾瑪首席財務官John David Rainey也坦承，儘管高收入客戶"消費信心充足"，低收入客戶卻"更加精打細算，或許正在應對財務困境"。

消費者信心跌至歷史低位，違約率上升

消費者情緒的惡化已在多項指標上得到印證。

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跌至歷史低點，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消費者信心指數同樣大幅下滑。密歇根大學調查顯示，57%的消費者認為高物價正在侵蝕其個人財務狀況，較上月的50%進一步上升。

美妝品牌Elf Beauty首席執行官Tarang Amin表示，悲觀情緒"幾乎蔓延至所有年齡段和人口群體"，消費者對通脹和生活成本的擔憂已全面擴散。

紐約聯儲數據顯示，信用卡、汽車貸款和學生貸款的違約率均在上升，普通美國家庭的財務壓力信號正在增多。

這些跡象表明，隨着退稅紅利消退、油價高企持續，美國消費引擎的動力正面臨切實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