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互聯網企業拼的是規模,因為互聯網世界交付的邊際成本很低,企業可以追求無限擴張,追求的是招更多人、做更多產品、覆蓋更多用戶;但在AI時代,每服務一個DAU都有相當高的成本,企業要做更多業務、進入更多市場,追求的是如何讓更少但更強的人,做更多的事情。
作者丨追命
編輯丨堅果
封面來源丨Unsplash
近日,劉強東的「兄弟論」又一次刷屏。
新浪科技報道,劉強東在京東內部講話中提到,京東啓動了「涅槃項目」,培訓藍領工人學習機器人維修保養等技能,幫助藍領工人白領化,成為收入更高、更受社會需要的技術工人。
劉強東還強調,「這些兄弟都很不容易」,並承諾對於被機器取代的一線員工,京東一個都不會開除,儘可能保住所有兄弟們的工作和飯碗。

對於熟悉劉強東的網友們來說,這樣的「兄弟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在2018年的世界智能大會上,劉強東就曾表示,「京東還在不斷高速發展,永遠不會開除任何一位兄弟」。
當然,在日新月異的商業世界中,談「永遠」多少有點奢侈。但放眼望去,在各大科技巨頭藉着AI的名義大刀裁員時,劉強東這番話也確實說到大部分打工人的心裏去了。
然而,溫情歸溫情,現實終究是現實。
在競爭日趨激烈的AI時代,時代紅利逐漸退潮,面對大廠背後加起來上百萬的「兄弟」,到底是裁員換效益,還是擴張換增長,或許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算盤。
1
重新定義「兄弟」
一年前,京東、美團、阿里打響了全國範圍的外賣大戰,奶茶咖啡價格低至0元,外賣騎手一度成了各大平台爭相搶奪的「黃金運力」。
京東率先喊出要為全職外賣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美團也從去年二季度開始,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保,幾大平台都陸續增加騎手公寓、高溫補貼等福利。
但後來,大家都知道了,在相關部門的約談下,外賣大戰偃旗息鼓。
更重要的是,三家大廠都經不起燒錢大戰了。根據阿里、京東、美團財報,2025年二季度至四季度,三家企業合計新增了1568億元的營銷費用,這相當於巔峯時期外賣全行業五年的利潤總和,三家大廠只用9個月就燒光了。
即便是最先淡出外賣大戰的京東,也付出了慘痛代價。2025年,京東全年總收入突破1.3萬億元,按年增長13%;但歸母淨利潤只有196億元,比起2024年的414億元,暴跌了52.66%。
2026年一季度,以外賣、秒送為核心的新業務單季虧損依然高達103.5億元,而同期集團淨利潤從去年同期的109億元降至51億元,按年下滑53%。
外賣業務,已經成為拖累大廠業績的「吞金獸」。在2025年業績財報會後,京東CEO許冉表示,2026年對外賣業務的總投入將比2025年有所降低。
對於京東而言,外賣大戰已經幫助平台打開了即時零售的戰略入口,同時跟電商零售業務相互協同,補齊了流量的短板。在取得階段性勝利後,京東的戰略重心自然也開始調整。
緊接着,騎手團隊的架構調整迅速落地。據消費新聲報道,近期京東秒送在全國多個省份啓動人員優化和業務調整,調整的重點是一線外賣站長崗位。
不過,此輪優化並非大規模裁員,而是以內部轉崗和職級調整為主。內部人士透露,站長可以降級轉崗為騎手隊長,兼顧跑單和基層管理;也可以主動離職,但平台不額外提供賠償。
針對此輪調整,京東暫未公開回應。不過在抖音、小紅書等社交平台上,也有自稱京東騎手的網友稱,自己已經被優化,或者已轉崗兼職騎手。

然而,在京東秒送優化人員的同時,也有不少用戶表示,從去年開始京東外賣就越來越難「等」,不是騎手遲遲不接單,就是外賣轉手幾位騎手也送不來,動輒等待半小時以上。

將上面幾件事放在一起看,就很有意思。
我們相信,京東當初喊話要給騎手上五險一金的時候,是真心把一線員工當「兄弟」在養。但問題是一家公司再怎麼推崇兄弟情,也要先看自己的賬能不能算得過來。
類似的話,劉強東也曾在京東「危急」之際說過。2025年中,劉強東在高管會上直言:「凡是長期業績不好,從來不拼搏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而這番發言的背景,是劉強東在高管會議上自爆家醜,稱公司存在大量代打卡現象,京東的大企業病越來越嚴重,逼得劉強東不得不出面整頓,放出狠話。
說到底,兄弟是兄弟,賬本是賬本。
2
績效面前人人平等
阿里雖然不談「兄弟情」,但在阿里的公司文化中,同事間互稱「同學」,員工離職稱「畢業」,馬雲也有「同學情懷」。
在2018年阿里的「校友會」上,馬雲曾公開發言,稱「我們今天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工作經歷,而是我們有共同的味道和共同的追求,理想主義讓我們走在一起。」

但無論是「兄弟情」,還是「校友情」,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不談交情,只談業績,幾乎是所有大廠的共識。
2023年以來,阿里對職級體系進行了扁平化改革,取消了P序列職級體系。
具體來說,阿里將原來的P4-P8級別替換為14-28級,每三個層級對應一個P級,14-28級員工的工資和獎金不僅僅與層級掛鉤,表現優秀的員工可在一年內實現多個層級的躍升。
另外,原P8及以上級別的員工將通過組織任命的方式進行晉升或降級,他們的薪資和獎金將根據業務規模和團隊規模來決定。
要知道,阿里的「P序列」在互聯網上曾是最引以為豪的存在,只要在自我介紹中加一句「阿里P8」,往往就意味着百萬年薪的薪資水平,以及在相親市場上絕對的「硬通貨」地位。
但如今,這套玩法變了。
背後的邏輯也不難理解,當阿里高職級的流動變得越來越固化,難免就會滋生出只想「躺平拿錢」的員工,唯有改變僵化的職級薪資制度,才能吸引更多優秀人才加入。
近日,阿里還放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彈,宣佈將13薪併入年終獎,改名為「並肩前行獎」。
獎勵看似沒少,但不少網友認為自己拿到獎勵的不確定性變大了——員工在發放13薪之前離職的話,可能拿不到這筆薪資;13薪跟年終獎一起發放,也可能會跟績效綁定。

從員工的角度來看,過去還能指望13薪「旱澇保收」,但現在要拿下這筆錢,既要考驗忠誠度,也要考覈持續交付高績效的能力,無疑是變得更「卷」了。
但從企業的角度來看,無論是為了打破內部組織的僵化,還是為真正有能力的員工提供更多晉升通道,職級薪資體系的調整勢在必行。
除了阿里之外,其他大廠也在悄悄做着類似的事情。近日,有媒體報道稱,騰訊微信事業群將取消「組長負責制」,員工將按照項目組隊,原有的「組長負責制」或將逐步退出歷史舞台。
可以看出,所有大廠對組織架構、職級薪酬制度的調整,都指向同一個目標:為原有的組織架構增加更多靈活性,不是職級高就能決定一切,而是「誰行誰上」,在績效面前人人平等。
3
做更精準的獎勵
更有意思的是,大廠對薪酬福利的投入看似變得更加謹慎,但在AI、大模型等前沿技術領域的人才爭奪上,卻依然出手豪邁。
去年底,有媒體稱京東正招募端側AI芯片領域人才,年薪最高可達200萬元。除了人才招募之外,京東還啓動了「AIidol創造營」計劃,面向全球徵集AI智能硬件項目。

有報道稱,騰訊從去年開始一直大手筆地從外部團隊挖人,開出至少雙倍薪資。
相比之下,阿里在AI人才爭奪戰中,則更傾向於內部培養。過去,通義實驗室下屬的Qwen團隊中,90% 都是阿里自己培養的校招生,這個部門也一直以「氛圍好」著稱。
不過,如今Qwen也開始面臨人才流失的壓力,今年 3 月,技術負責人林俊暘離開了阿里。在短短3個月內,Qwen的技術負責人、後訓練負責人、代碼負責人等早期核心創始班底相繼離職。
可以看出,大廠都有自己的生意賬要算,但對於AI等前沿領域的投入,卻是不惜血本的。
大廠將過去粗放型的職級薪酬管理制度收緊起來,省下來的錢和資源,就能更精準地砸向真正能給公司帶來增長和高績效的優秀人才。
理由也很直接,因為這是一個足夠貴,也足夠稀缺的人才池。
根據脈脈發布的《2026春招職場洞察報告》,AI科學家/負責人以平均13.28萬元的月薪斷層領先。2025年前7個月,AI新發崗位量按年增長超10倍,簡歷投遞量也暴漲了11倍。

對大廠而言,一個足夠優秀的人纔不是成本,而是回報率最高的資產,這是一場面向未來的戰略性投資。
背後折射出的,是整個互聯網行業增長路徑的轉變:
過去,互聯網企業拼的是規模,因為互聯網世界交付的邊際成本很低,企業可以追求無限擴張,追求的是招更多人、做更多產品、覆蓋更多用戶;
但在AI時代,每服務一個DAU都有相當高的成本,企業要做更多業務、進入更多市場,追求的是如何讓更少但更強的人,做更多的事情。
在這一層邏輯下,大廠員工纔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體感,有人感覺壓力更大了,但也有人迎來了更廣闊的上升空間,核心是人力成本在AI時代已經被重新定價。
劉強東之所以願意為「兄弟」兜底,前提是兄弟能夠配合機器人項目「白領化」,為公司提供更高階的技術價值。
AI時代下,既要講情義,但也要明算賬,想要成為老闆的「兄弟」,你得先證明自己值那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