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引發的霍爾木茲海峽封鎖,正在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重塑全球液化天然氣市場的長期格局。
霍爾木茲海峽封鎖令全球LNG供應驟減約20%,亞洲基準價格JKM在今年3月一度飆升至約30美元/百萬英熱單位,較2月不足11美元的水平大幅攀升。但彭博專欄作家Javier Blas指出,除非華盛頓與德黑蘭的和談破裂、海峽封鎖延續至7月以後,LNG價格料將再度回落,並在較長時間內維持低位。
更深遠的影響在於供需兩端的結構性變化:此次危機將促使亞洲買家大規模資助北美、非洲和拉美的LNG項目,同時推動部分需求轉向太陽能與煤炭。國際能源署(IEA)數據顯示,去年全球LNG行業批准了高達1000億立方米的新建產能,創歷史之最。多重因素疊加,一個買方市場正在加速成形。
短期價格衝擊或許沒那麼高
此次伊朗戰爭對LNG市場造成的衝擊雖然劇烈,但烈度遠不及2022年俄烏衝突時的水平。JKM基準價在今年3月短暫觸及約30美元/百萬英熱單位的高點,而2022年該價格曾跳漲約八倍,一度逼近70美元。
世界最大LNG工廠目前處於停產狀態,卡塔爾方面表示修復工作至少需要三年時間。與此同時,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直接切斷了全球約20%的LNG供應,印度、孟加拉國、巴基斯坦等價格敏感型進口國受衝擊尤為嚴重。
目前,歐洲進口國正趁此機會加速補庫,以備2026至2027年冬季供暖季所需,各方也在因應可能再度升級的海灣局勢追加安全庫存,這將在短期內對價格形成一定支撐。但Blas認為,這不過是買方市場來臨前的最後一段緩衝期。
「霍爾木茲以外,一切項目皆將上馬」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從根本上改變了亞洲政策制定者對能源安全的判斷。Blas認為,任何理性的亞洲決策者都不會再將這條水道視為可靠通道,擺脫對卡塔爾和阿聯酋依賴將成為各國的優先戰略目標。
這一邏輯的市場結果可以簡潔概括為:霍爾木茲以外的一切LNG項目都將獲得建設機會。僅僅90天前還看似無望推進的項目,如今將獲得亞洲買家的資金支持。北美、非洲和拉丁美洲的LNG出口項目由此將迎來建設熱潮。
與此同時,卡塔爾也將利用其低成本優勢尋找買家、謀求擴產,儘管擴產時間表可能推遲6至18個月。Blas表示,無論推遲多久,這對2030年前後的市場格局影響都相對有限。
第三波供應浪潮:規模更大,持續更久
回顧歷史,全球LNG市場對歷次供應擴張浪潮的消化周期通常為兩至三年。2009至2011年的第一波擴張中,卡塔爾多個項目竣工令全球供應增加約40%;2016至2019年的第二波浪潮,美國頁岩革命帶動LNG出口產能大幅擴建,全球供應增加約45%,歐洲市場、尤其是2022年後被迫削減俄羅斯管道氣的歐洲發揮了關鍵吸納作用。
在伊朗戰爭爆發之前,市場就已在應對原本預計延續至2026至2030年的第三波擴張,供應過剩的前景已初現輪廓。如今,這一波浪潮不僅未被取消,反而因亞洲買家加碼資助更多域外項目而規模更大、持續時間可能更長,只是整體節奏可能因霍爾木茲封鎖而延遲約一年。
根據IEA最新估算,去年全球LNG行業批准建設的新產能高達1000億立方米,為有史以來最高水平。IEA數據還顯示,目前全球仍有逾7000億立方米的項目正在尋求最終投資決定,其中約1100億立方米位於美國並已獲監管批准。而2025年全球LNG總產量約為600億立方米。Blas指出,若上述項目全部落地,全球LNG供應規模將較當前水平翻番以上。
需求端轉向:煤炭與太陽能成受益者
供應浪潮能否被充分消化,取決於需求能否跟上——而Blas對此持懷疑態度,至少在戰前價格水平上難以實現。他認為,LNG過去四年間經歷了兩次信譽打擊:一次是俄烏衝突,一次是伊朗戰爭。沒有哪位認真的政策制定者願意等待第三次衝擊的到來。
在需求側,主要進口國正在加快向其他能源來源分散。亞洲國家的選項包括藉助電池儲能技術扶持的太陽能光伏,以及儲量豐富的煤炭。Blas援引20世紀70年代的歷史作類比:石油危機曾迫使工業化國家大規模轉向煤炭,當時的替代選項幾乎只有核能;而如今,亞洲可以同時擁抱廉價太陽能與煤炭這兩條出路。
由此,煤炭不僅可能在發電領域受益,還可能憑藉"能源安全商品"的新定位在化工和化肥領域藉助煤化工路線實現替代。這對LNG需求增長的長期前景形成了不可忽視的制約。
在上述已知變量之外,還存在一個可能進一步加劇供應過剩的潛在因素——俄烏衝突一旦結束,將有更多俄羅斯天然氣重新進入全球市場,為本已趨於寬鬆的LNG供需格局再添一重壓力。
Blas以一句商品市場的古老定律作結:今日的高油價,終將播下明日低油價的種子。歷史一再證明,LNG市場從短缺切換至過剩的速度,可以快得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