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BUG》欄目 周文猛
被欠薪近30萬元的技術人員，拿着法院勝訴判決書仍討不到薪；
二三十名剛畢業的大學生，幹完實習期就被集體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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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無厘頭」影視劇中的情節，而是無人環衛頭部企業仙途智能正在上演的真實鬧劇。
近日，多位仙途智能被欠薪員工對《BUG》欄目透露，自去年爆發欠薪以來，這家曾被資本熱捧的無人環衛獨角獸，在短短一年時間裏迅速「崩塌」：大量員工被欠薪，3個月內團隊減員約120人，交付、測試、傳感器乃至於人事等多部門核心負責人先後離職，組織架構和工商信息也頻繁變更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仙途智能HR部門掌握了相關信息，當《BUG》欄目撥通HR電話時，對方無奈道：「我也離職了，也被欠薪了。」
曾經手握全球首張自動駕駛清掃車測試牌照、簽下30億元大單的明星企業，究竟怎麼了？
「3個月走了上百人，勝訴也拿不到錢」
「我被欠薪3萬元，和我一批入職的二三十個應屆生，全被欠薪後離職，感覺自己就是廉價勞動力。」仙途智能前交付運營員工李銘（化名）的一句話，道盡了無數被欠薪員工的無奈。
據李銘對《BUG》欄目透露，這場始於去年的欠薪風暴，從交付部門蔓延至除一線銷售外的幾乎所有業務線，席捲公司近半數員工。其中，最慘的是駐場交付人員，他們不僅拿不到工資，還要自掏腰包墊付房租、水電等費用。
「我們在現場，房租水電都是自己墊付，然後公司報銷，但公司發不出薪資後，報銷也極其緩慢」，李銘直言，這導致公司交付團隊幾乎全員離職。據他介紹，在欠薪事件爆發後短短的3個月內，公司人員由原來的300多人，銳減至約180人，3個月減員約120人。
技術研發部門同樣是重災區。一位去年末離職的研發人員王林（化名）對《BUG》欄目透露，在他離職時，公司前端部門已基本走空，算法、客戶端團隊也沒剩下幾個人，測試部門負責人，以及傳感器、導航及交付等部門核心領導，也先後離職。
據王林介紹，公司人事部門告訴他們可以通過法律途徑維權，但在今年4月份左右，當他們打官司勝利後，卻發現公司賬上已經沒有資產可供法院「執行」。
據了解，由於涉訴案件過多，法院通常會在累計執行金額達到100萬—200萬元時統一執行一次，但今年3—4月，因公司沒有可執行資產，先途智能僅願意拿出1萬—2萬元，作為對批次維權人員的「集體安撫金」。
無人駕駛產品「很雞肋」？
與員工大規模流失同步的，是仙途智能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金蟬脫殼」操作。
據王林介紹，2025年3月，原上海仙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更名為嘉興仙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註冊地從上海遷至浙江嘉興，對外宣稱是為了獲取當地政府投資。彼時，所有上海員工被要求與新成立的嘉興先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重新簽訂勞動合同，原上海仙途主體隨後註銷。
在此之後，仙途系所有公司發生了密集的法定代表人變更，多數與實控人關聯的人員大面積退出。與此同時，公司辦公場地也急劇縮水：從上海阿里中心整層辦公樓，縮減至原面積1/3的小隔間；上海松江的硬件研發廠房被關停，所有人員被迫合併辦公。組織架構上，原本華中、華南、華北等大區被拆分細化，大區主管集體調離，區域管理劇變。
當《BUG》欄目撥通仙途智能總經理李偉電話時，李偉僅回應稱：「稍後給您回電話」，但截至發稿並未再回電話。當《BUG》欄目再次撥通離職員工提供的仙途智能HR電話時，對方接通後無奈道：「我也離職了，也被欠薪了。」
在與《BUG》欄目溝通中，多位員工一致認為，產品能力不足、商業模式缺陷，為仙途智能的大規模欠薪埋下了伏筆。
首先，仙途智能最大的問題是，無人環衛車的定價完全脫離商業邏輯。據離職員工透露，2025年一輛仙途智能無人環衛車售價+服務還停留在40萬—60萬元水平，而國內環衛工人月薪普遍僅4000元，10年人力成本也才約48萬元。「機器比人還貴，誰會買？」一位無人車行業人士直言，「這在商業替代價值上根本沒有合理性。」
更致命的是技術成熟度極低，據前述員工透露，仙途智能所謂的無人駕駛能力其實「很雞肋」。該車直線可掃30公里/日，但只有在特定的路線上才能智能駕駛，從停車場到外部道路還得人工開，加水、倒垃圾等基礎操作也全靠人工，車輛軟件故障必須現場重啓，只有清掃路線那一段是無人的。
因無法實現真正的無人化閉環，客戶出於合規考慮，要求每輛車配備一名技術人員，而這些人員的薪資全部由仙途承擔。「這導致每個項目的交付都是虧錢的。」一位仙途前員工直言。
在此之外，仙途智能面向客戶群體回款周期長、流程複雜等現實問題，也進一步導致了公司現金流長期緊張。而公司銷售管理混亂，居間費用高，售前人員為拿訂單亂承諾不管售後能不能交付等問題的存在，也加劇了公司信譽的流失。
天眼查App顯示，目前，已更名後的仙途智能公司主體——嘉興仙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共有15起司法訴訟，其中18.75%案由為服務合同糾紛。
因何陷入「死循環」？
公開信息顯示，仙途智能是無人環衛車領域的領軍企業，擁有全球首張自動駕駛清掃車測試牌照和全國首張無人駕駛環衛裝備公開道路上路許可，業務拓展至全球30多座城市。
2025年1月，仙途智能曾宣佈與某服務集團達成戰略合作。雙方將依託各自領域的技術優勢和產業資源，計劃5年時間內，在無人駕駛市場開發、智慧環衛一體化解決方案、商業化運作等多個維度展開深度合作，合作項目規模達30億元。
但就在該合作宣佈短短數月後，公司卻陷入了大面積員工欠薪困境。
資料顯示，2018年成立以來，仙途智能先後完成7輪孖展，長期依靠孖展續命。公司創始人黃超曾在談及選擇環衛賽道時直言，「傳統環衛行業正在面臨‘招工難、成本高、風險大’等困境，將AI與自動駕駛技術應用於相對艱苦的場景，能夠真正地替代人力或彌補勞動力不足。」如今看來，黃超不僅沒能解決環衛領域勞動力短缺的問題，反而因為拖欠員工薪資，耽誤了大量勞動力。
與仙途的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無人車行業，一些聚焦商用清潔的機器人企業，已經連續多年盈利。「商用清潔機器人面向商場、寫字樓等市場化客戶，回款穩定，現在都在體系化出海，今年詢盤量翻了好幾倍。」一位清潔機器人行業人士告訴《BUG》欄目，公司「早就不做環衛了」，很多年前「就放棄了這個市場」。
與此同時，一些聚焦無人配送車的企業也已經跑通商業模式：成本從2021年的40萬元降至2025年裸車7萬—8萬元，綜合成本約13萬/5年，日均不到100元；算法成熟，面向物流、零售等小B客戶，訂單量不斷攀升。而昔日的無人環衛車領軍企業仙途智能，卻陷入了「量上不去-成本降不下-盈利難」的死循環。
仙途智能的困境，給所有科技企業敲響了警鐘：資本市場的熱度是暫時的，無論故事講得多麼動聽，如果不能紮根市場需求打造有競爭力的產品，不能實現正向盈利，最終都會被市場無情淘汰。
責任編輯：宋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