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上午，粉筆（02469.HK）CEO張小龍發布《致中國人民大學師生的道歉信》。前一天的公開演講中，他怒斥人大學生「除了考進體制內，當個混喫等死的公務員，沒什麼本事」。

　　粉筆是國內最大公務員考試培訓機構之一，其核心產品正是為那些「想考公務員」的年輕人提供備考培訓。

　　公開道歉

　　6月4日10時，粉筆科技官方微博發出一封道歉信。信的開頭只有五個字：「我是張小龍」。

　　信中寫道：「在昨日於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的演講活動中，我因個人言行失當，中途離場並發表不當言論，給在場師生造成了困擾，也破壞了正常的交流氛圍。對此，我向所有老師和同學鄭重道歉。此次事件責任完全在我。我誠懇接受大家的批評，並對此深刻反思。對於給中國人民大學及哲學院帶來的負面影響，我深表歉意，並願意承擔相應責任。」

　　道歉信措辭剋制，但互聯網上的憤怒卻無法輕易寬恕。

　　6月3日，張小龍在人大哲學院的一場講座上，向數十名在場學生說出了一段此後被廣泛傳播的話。網傳錄音顯示，張小龍怒斥在座學生：「不要覺得自己在人大就怎樣，你們對一個新鮮事物給社會帶來的改變是毫無感知的，所以你們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社會不應該給你們工作，你們除了考進體制內，當個混喫等死的公務員，沒什麼本事。」

　　中國人民大學是中國頂級學府之一，張小龍此觀點引發巨大批評。此外，受目前就業壓力影響，考公是每年約1300萬高校畢業生的首選去向之一——而說這番話的人，竟然是國內最大公務員考試培訓機構之一的創始人兼CEO。

　　大放厥詞

　　這場風波的起點，是一次臨時變更的演講主題。

　　據現場學生爆料及網傳錄音內容，6月3日，張小龍受邀講座原定主題圍繞考公行業展開，但在講座正式開場前，張小龍臨時更換主題為「AI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

　　更換題目之後，張小龍在分享過程中談及未來就業方向，稱自己看好炒股尤其是科技股和美股投資，並透露「上個月剛把8000萬元現金投入股市，賺了5300萬元」。

　　向一群來聽「如何規劃職業生涯」的大學生傳授炒股經驗，現場反響可想而知。

　　而因台下學生反應平淡，張小龍突然情緒失控，在長達數分鐘的時間裏連續爆粗口辱罵在場學子，並公然宣稱「考公（體制內）都是混喫等死」，隨後憤然離場。

　　這一幕，被多名在場學生記錄並轉發，當晚在社交媒體上迅速擴散。

　　一個細節值得注意。張小龍畢業於中山大學哲學系，哲學是他的本科專業；此次在人大哲學院大放厥詞，也不知其到底觸動了哪根神經。

　　股價「地板」

　　2006年，張小龍進入公考培訓行業擔任講師，2013年加入猿題庫負責公考項目並出任粉筆網CEO，2015年創立北京粉筆藍天科技有限公司。

　　人大講座事件引爆輿論的背景，是粉筆科技股價已經歷了持續三年的漫漫下跌。

　　2023年1月，粉筆在港交所上市，發行價9.9港元/股。截至6月3日講座當日，粉筆報收0.67港元，較發行價下跌93.2%，跌到了地板上，近乎成為仙股。

　　粉筆股價的持續下挫，與公司業績的兩連降直接相關。2025年年報顯示，粉筆營收26.77億元，按年下降4.1%；淨利潤1.98億元，按年下降17.3%。這是粉筆上市來首次營收、淨利雙降，且兩項指標均創上市後新低。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2024年的「回光」。2024年，粉筆營收27.9億元，淨利潤2.4億元，按年增長27%，毛利率從52.0%提升至52.5%。彼時，「AI+職教」的新故事啱啱講起，市場情緒尚未完全消退。

　　然而，2025年行業競爭格局急劇變化，粉筆陷入了兩線作戰困境。中小機構主打在三四線城市下沉市場、開設喫住學一體基地班，備考效果好、經營利潤高，是比較優質的商業模式。中公教育（002607.SZ）和華圖教育也在加大基地班投入，粉筆作為原生在線教育公司，曾經的價格優勢如今成為劣勢。

　　張小龍曾在2025年2月坦言：「2024年第二季度，各項數據沒有任何徵兆和通知，突然下滑，我們驚慌失措。」粉筆公告顯示，面對股價持續下滑，張小龍曾在2025年下半年試圖通過回購自救。

　　「對賭」生意

　　輿論的憤怒，不只來自張小龍的言辭粗鄙，更來自一個無法迴避的商業邏輯悖論。

　　粉筆的核心業務是公考培訓。2023年，粉筆培訓業務實現營收25.15億元，按年增長83.2%，其中小班課（線上+OMO）實現營收16.65億元。公務員、事業單位、教師編制等「體制內」考試的備考培訓，構成了這家公司收入的絕對主體。

　　這意味着，粉筆的主要利潤，來自張小龍口中「混喫等死」人群的學費。

　　公務員報考持續升溫，2024年國考過審人數達303.3萬人，競爭加劇。正是這種競爭加劇，為粉筆的付費用戶持續擴張提供了土壤。至2025年2月，粉筆已累計註冊用戶7344萬，月活用戶達千萬級，精品班累計服務用戶超30萬。

　　張小龍本人，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講述自己的成長故事：出生於四川資陽小鎮，家境貧寒，中學因學費貴輟學去工地搬磚掙錢，大學時曾一天只靠六個饅頭度日。

　　但在張小龍主掌下，粉筆的考公培訓正變味成了「理財生意」。公考培訓依賴所謂「協議班」對賭模式，學員考試不過可退費；但目前困境在於，報名人數越多，錄取率越低，機構退費壓力越大，最終導致培訓公司「收入虛高、現金流緊張」。

　　2025年8月，中原新聞網報道稱，有備考學員參加某機構「不過包退」培訓班，約定未通過筆試，培訓機構需退款17000元。但當學員提交申請後，機構卻表示一年只能退款1000元，且需要17年才能退完。

　　一邊是8000萬元現金炒股，一邊是超長的「不過包退」噱頭，張小龍莫名其妙的大放厥詞背後，到底是對考公人群的鄙視，還是對粉筆生意的焦慮？

（文章來源：財中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