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哈特定律認為，當一個指標成為市場目標時，它就不再是一個好的指標。英國經濟學家查爾斯·古德哈特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提出了這一觀點，當時他注意到，一旦貨幣政策與財政部當局以貨幣總量為目標來放緩通脹，貨幣供應量與消費者價格之間的關係就會徹底失效。
聚焦於被動資產配置模式的指數型ETF投資大約也在同一時期出現。隨着被動ETF基金在全球投資資產中所佔份額不斷上升，古德哈特定律再次發揮作用：指數ETF不再只是反映市場，而是在塑造市場。隨着埃隆·馬斯克所創立的太空探索與人工智能領軍者SpaceX準備啓動一場史無前例的創紀錄首次公開募股(IPO)，這可能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SpaceX擬以約1.75萬億美元估值募資約750億美元，後續也有市場報道稱其估值目標曾接近或高於1.8萬億—2萬億美元區間;無論最終落在哪個口徑，這都將是史上最大級別IPO之一。市值接近2萬億美元的SpaceX天量IPO確實很有可能成為美股AI交易主題乃至全球股票市場「AI超級牛市」行情的一次流動性壓力測試，真正的問題不是在於SpaceX單獨孖展規模，而是它疊加OpenAI、Anthropic等潛在超大規模IPO後(SpaceX+OpenAI+Anthropic合計市值規模接近4萬億美元)，會不會迫使共同基金、主動基金和被動指數基金賣出現有大盤科技股來騰挪現金。
有媒體報道稱，美國大型共同基金和被動指數基金已開始提高現金儲備，並準備賣出部分現有大盤持倉，以便應對SpaceX、OpenAI等大型IPO。隨着SpaceX上市後將被快速納入有着「全球科技股風向標」稱號的納斯達克100指數，華爾街分析師們普遍預計後續該巨頭將被納入更多基準指數，再疊加指數基金持有美國股票投資的比例從本世紀初約3%升至去年底約53%，指數納入不再只是技術性事件，而會帶來不看估值的機械買盤。
但是從宏觀流動性角度看，SpaceX IPO更像是局部抽水機，而不是必然觸發系統性熊市的「總閘門」。真正導致「AI泡沫」徹底破裂乃至全球股市陷入熊市的前值條件，不是SpaceX史無前例IPO上市本身，而是SpaceX極高估值IPO疊加10年及以上的長端美債收益率創紀錄式上行、企業盈利大幅放緩、AI資本開支放緩、AI創收回報遭遇投資者們一致質疑、被動資金機械調倉和主動基金贖回壓力同時出現。單一IPO是導火索，宏觀流動性、AI資本開支步伐以及企業盈利前景纔是核心火藥桶。
古德哈特定律照進華爾街：AI算力投資狂熱、指數買盤與SpaceX上市共同點燃「AI泡沫破裂」警報
指數投資受到兩種略有不同的理念啓發。一種觀點主要由學術界推動，認為由於股票價格準確反映了所有可獲得的信息，投資者並不具備跑贏市場的能力。另一種觀點認為，基金管理是一場零和博弈遊戲，其中一個參與者相對於指數的超額表現，必然以其他投資者為代價。挑選贏家是一項棘手且昂貴的工作。兩種觀點的支持者們一直認為，投資於指數基金不會影響價格，無論是在個股層面還是市場層面;指數基金的組成按其成分股的市值加權，並根據可交易股票數量——即所謂自由流通股——進行動態化調整。
被動投資起步緩慢，但在過去二十五年裏一路壯大。Research Affiliates的Rob Arnott與MGI Machine Guided Investments的Lillian Wu在一篇新論文中稱，截至去年底，美國股市投資中有53%由市值加權指數ETF基金持有，遠遠高於本世紀初的3%。這種成功很容易解釋。選擇市場指數的投資者表現遠遠好於堅持傳統基金經理模式的投資者們。去年，79%的美國大盤股基金跑輸標普500指數。主動管理人的長期紀錄甚至更糟。
然而，Arnott和Wu認為，被動投資已經增長到足以扭曲市場的規模：「一旦指數從市場的衡量指標演變為市場投資機制，其角色就發生了根本性質的轉變，」他們寫道。「複製指數的行為開始塑造它原本試圖描述的市場。」例如，當指數進行再平衡和重新構成時，指數投資者們會自動買入更多近期價格上漲的股票，減少持有那些失寵下跌的股票。簡言之，指數基金高買低賣，並強化近期動量趨勢，而這恰恰與保守投資實踐主義背道而馳。
低成本被動跟蹤基金的構建方式，是持有更多按市值計算最大規模的那些公司。Arnott和Wu斷言，美國超大盤股所享有的估值溢價不斷上升，「很可能是市值加權指數化的直接後果，而不是對更優越增長的獎勵」。他們在研究報告中表示，近年來美國市場最大規模500家上市公司的估值相對於隨後500家公司大幅飆升，儘管後者經歷了更強勁的基本面增長。
五年前，Xavier Gabaix和Ralph Koijen提出了他們所謂的「非彈性市場假說」。兩位經濟學家聲稱，與現代金融理論相反，股市實際上對資金流入高度敏感。由於股票供給不會立即增加以滿足新增需求，當資金進入市場時，價格往往會傾向向上調整。在一個真正有效的市場中，套利者會介入，把價格拉回公允價值。但Gabaix和Koijen聲稱，由於各種原因，市場套利力量不足以完成這一任務。指數投資加劇了這個問題。根據投資公司協會的數據，美國主動型投資管理機構們正在經歷大規模資金流出，3月和4月合計接近600億美元。因此，流入市場的資金由對估值不敏感的指數基金主導。
古德哈特定律還有另一個經常被忽視的特徵：當一個指標/措施成為目標時，操縱這個目標通常就會變得有利可圖。在上述的研究論文中，Arnott和Wu觀察到，被納入指數的股票往往會顯著上漲。因此，「被納入指數往往會在一段投機性敘事的高峯附近鎖定亢奮估值」。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埃隆·馬斯克如此熱衷於讓SpaceX——其定於6月12日進行的750億美元IPO將成為史上最大規模IPO，推動SpaceX儘快進入股票市場基準指數。
一家全球最大規模之一的基準指數提供商——標準普爾公司(Standard & Poor)，曾考慮取消其長期規則，即被納入標普500基準指數的公司必須連續四個季度實現盈利——若真的改變規則，這可能為仍處於虧損狀態的SpaceX掃除一道障礙。該指數提供商還就是否縮短公司IPO與被納入指數之間的最短間隔期進行了諮詢。然而，周四，這家標普道瓊斯指數提供公司重磅宣佈，已決定維持其盈利標準不變。
納斯達克指數則通常更加配合。如今，在其交易所上市的最大規模公司中只需交易15個交易日，就可以加入納斯達克100指數。此前，所謂的「熟化」要求最長可達一年。納斯達克交易所還取消了最低10%自由流通股比例規則。馬斯克創立的這家從火箭+AI+儲能「的太空AI超級帝國計劃僅發行其3%至4%的股份。
更重要的是，像SpaceX這樣自由流通股比例較低的公司，如今在納斯達克100指數中的權重最高曾一度達到其自由交易股票規模的三倍。Arnott粗略估算，在規則放寬的假設下，指數型被動投資基金合計可能需要在IPO後買入多達40%的SpaceX發行股票。為了避免跟蹤誤差，即指數偏離其基礎成分股整體走勢表現，那些納入SpaceX的基準指數基金將不得不不計價格買入，這實質上為潛在逼空創造了絕佳前置條件。
按多項指標來衡量，當前美國股市估值處於創紀錄水平。標普500指數中前10大公司的市值權重佔比高於以往任何時候。高盛強調，接近一半的美國市場暴露於AI狂熱之中。史上最大規模IPO即將受到指數基金不計價格買入的支撐。被動投資者們似乎正在這場越來越像史詩級股市AI泡沫的人工智能繁榮局面中，發揮着最主動的作用。
從AI狂熱到SpaceX吸金黑洞!巨無霸IPO浪潮席捲美股之際，「AI超級牛市」迎來壓力測試
毋庸置疑的是，市值接近2萬億美元的SpaceX天量IPO確實很有可能成為美股AI交易主題乃至全球股票市場「AI超級牛市」行情的一次流動性壓力測試，但把它直接等同於「必然戳破AI泡沫、抽乾流動性並引發熊市」則顯得過於線性。
被動基金已不只是反映市場，而是在通過指數複製和機械買盤塑造價格，全球「AI超級牛市」正在進入一次由指數機制、被動資金和IPO供給共同構成的流動性壓力測試。指數納入會觸發不看估值的機械買盤，尤其當SpaceX這類低自由流通盤巨頭快速進入納斯達克100或富時羅素相關指數時，可能產生被動資金「拋售+搶籌」同時完成以及局部逼空。
因此真正的問題不是SpaceX單獨孖展規模，而是它疊加OpenAI、Anthropic等潛在超大IPO後，會不會迫使共同基金、主動基金和被動指數基金大規模賣出現有大盤科技股來騰挪現金。
被動投資實際上已經從「市場鏡子」變成「市場發動機」，當指數基金持有美國股票投資的比例從本世紀初約3%升至去年底約53%，指數納入不再只是技術性事件，而會帶來不看估值的機械買盤。若SpaceX以極小自由流通盤上市，同時快速進入納斯達克100、Russell或其他指數，被動資金為了避免跟蹤誤差，可能必須在短時間內買入相當大比例的可流通股份，從而製造「被動買盤擠壓」。MarketWatch援引研究稱，若SpaceX快速進入主要指數，被動基金可能需要買入其公開流通股份的約24%;若再計入以相關指數為基準的主動基金，指數相關資金可能持有接近一半的SpaceX流通股。
不過，緩衝因素同樣存在。標普道瓊斯指數公司已決定不改變標普500納入規則，也就是不會為了SpaceX、OpenAI等新上市巨頭而取消原有的盈利和上市時間要求;這削弱了「SpaceX一上市就被標普500巨量被動資金強制買入」的最極端情境。華爾街大行Jefferies的策略師最新觀點顯示，標普500指數有約11.2萬億美元的被動資金跟蹤，若一家1000億美元市值公司被納入，理論上可吸引約178億美元被動流入;但標普公司拒絕快速納入SpaceX後，資金壓力可能更多轉向納斯達克100和相關科技指數，而非整個標普500同步承壓。
高盛的最新研究報告顯示，2026年美國總股權發行規模即便達到約 6000億美元，也不到美國股市總市值的1%，理論上市場可以吸收，只是會階段性擠壓小型IPO和部分高擁擠持倉。高盛表示，即便把2026年IPO孖展預測上調至 2250億美元，並將增發、可轉債、SPAC等納入後形成更大的股權供給，按美國股市總市值比例以及歷史百分位來看仍未突破歷史常態;更關鍵的是，美國企業回購仍是市場最強需求端，並且高盛預計標普500指數仍有盈利增長支撐。
SpaceX IPO更像是局部抽水機，而不是必然觸發系統性熊市的「總閘門」。SpaceX IPO可能不會自主且天然戳破美股AI泡沫，但可能成為AI超級牛市從「無差別上漲」轉向「估值、盈利、現金流和市場流動性再篩選」的拐點事件。真正導致「AI泡沫」徹底破裂乃至全球股市陷入熊市的前值條件，不是SpaceX史無前例IPO上市本身，而是SpaceX極高估值IPO疊加10年及以上長期限美債收益率創紀錄式上行、企業盈利大幅放緩、AI資本開支放緩、AI創收回報遭遇投資者們一致質疑、被動資金機械調倉和主動基金贖回壓力同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