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IN咖

　　上周埃隆·馬斯克與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這場隔空對話，是為SpaceX上市做的盛大路演，但開場跟母親梅耶·馬斯克的互動，鬆弛感和默契感拉滿。

　　活動在摩根大通紐約總部51層舉行，馬斯克通過螢幕連線參與。

　　主持人話鋒一轉cue到現場的梅耶·馬斯克，她起身講到：「我想說的是，你三歲的時候，我跟別人說，我有一個天才兒子，大家都會翻白眼。」

　　馬斯克，「當然。坦白說，這也可以理解。」

　　梅耶，「但我就是知道。後來，當你說你想做火箭的時候，輪到我翻白眼了。」

　　「然後你真的做成了。」驕傲的不行不行的~~

　　這場路演也因為主持人是傑米·戴蒙，問話方式很不拖泥帶水。

　　戴蒙不滿足於讓馬斯克自由發揮，他一再把話頭拉回現實：為什麼是現在上市？V3能替代多少海底光纜？太空數據中心怎麼把數據傳回地球？美國存儲芯片的產能缺口究竟有多大？

　　馬斯克的回答則是他一貫的風格，從推進劑成本講到太陽系質量分佈，從Starship可重複使用講到人類文明的能源天花板。

　　支撐這一切的核心邏輯只有一句：公司正在進入一個需要大規模資本支出的新增長階段，10萬顆衛星、太空AI數據中心、Terafab芯片工廠，現在上市，是因為錢要用在實處。

　　在最末，馬斯克說自己還在不斷學習，也在不斷犯錯，「但也許未來的AI會評價我說：‘以人類標準看，這人還不錯。’」

　　聰明投資者（ID： Capital-nature）精譯整理全程，分享給大家。

　　為什麼現在讓SpaceX上市？

　　 傑米·戴蒙 我們先從第一個問題開始：為什麼現在讓SpaceX上市？你本來有選擇，你並不是非上市不可。為什麼是現在？

　　 馬斯克 這些年來，很多人一直問我，為什麼不讓SpaceX上市。

　　差不多有將近十年了，大家一直建議我應該把SpaceX帶到公開市場。

　　我們已經保持正現金流很長時間了。我印象裏，大概從2014年、2015年前後開始，我們就已經可以自我孖展。

　　事實上，我們過去那些所謂的私募孖展輪，嚴格說並不是為了孖展，而是給投資人和員工提供流動性。因為我們會給公司每個人股票。

　　而且在大多數類似「孖展事件」裏，SpaceX其實還回購了股票。

　　那現在有什麼不同？

　　有幾個方面。

　　首先，我們正在進入一個非常重要的增長階段。更準確地說，是一個需要大量資本支出的增長階段。

　　我們可能會把10萬顆衛星送入軌道，甚至超過10萬顆。這裏只是通信衛星。

　　這些衛星將是第三代以及之後的版本，而不是現在在軌的第一代、第二代。

　　第三代衛星的能力，取決於你怎麼計算，大概是第二代衛星的10到20倍。

　　而且，SpaceX自己的芯片設計團隊為這套系統流片了三款專用芯片。這些芯片遠遠超出現有最先進水平。

　　這意味着什麼？

　　它意味着，未來Starlink系統可以提供的帶寬，大概會是現在系統的一百倍。同時，延遲會降低一半，因為衛星軌道高度大約也會降低一半。

　　我認為，它會成為帶寬最高、延遲最低的通信方式。

　　而未來，隨着AI和機器人發展，世界會需要遠比現在大得多的帶寬。

　　你可以想象，人類自己的「帶寬」是多少？一個人的峯值帶寬，可能也就每秒幾百比特。

　　但一台計算機的帶寬，可以達到每秒一萬億比特。

　　所以，AI和機器人對帶寬的胃口會非常巨大。

　　另外，我們還在做太空中的AI數據中心。這又是另一個需要鉅額資本投入的方向。

　　但我認為，這會成為AI擴張的主要方式之一。

　　因為在地面上建設電廠，正變得越來越困難。很少有人願意讓一座電廠建在自己家後院。

　　如果我們想把美國的用電量翻一倍——美國平均用電負荷大約是500吉瓦，那就意味着我們要再建差不多同樣數量的電廠。我不認為大多數社區會對此感到特別興奮。

　　但如果我們去太空，就可以遠遠超過地球上的發電規模。

　　這聽起來可能很瘋狂，但你實際上可以把人類可利用的能源提升一百萬倍，同時仍然只用到太陽能量中遠不到百萬分之一的部分。

　　現在整個人類文明使用的能源，還不到太陽總能量輸出的萬億分之一。想到這一點，其實會讓人很謙卑。

　　我們真的非常渺小。

　　當你真正看到地球相對於太陽的尺寸時，就會發現，我們只是無邊黑暗中一粒微小的塵埃，而太陽無比巨大。

　　太陽佔整個太陽系質量的99.8%。剩下那0.2%，大部分還是木星。

　　我這個回答可能已經有點發散了。因為你剛纔只是問我，為什麼現在上市。結果我開始講太陽的能量輸出了。

　　我這個回答可能會有點長。如果我是一個AI，你現在可能已經在提醒我：「請簡短一點。」

　　不過，這些東西確實重要。

　　因為人們會開始思考，未來能源生產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我的答案是：絕對是太陽能。或者更好的說法是，星能——一顆恒星的能量。

　　有一個很瘋狂的事實：如果你把太陽系裏除了太陽以外的所有物質都拿來燃燒，最後產生的能量，在四捨五入之後，太陽仍然佔整個太陽系能量來源的100%。

　　因為太陽佔太陽系總質量的99.8%。

　　哪怕你從另一個太陽系「傳送」兩顆木星過來，把它們也燒掉，太陽的佔比四捨五入之後仍然是100%。

　　所以，關鍵就是太陽。

　　你可以在太空中把經濟規模擴大到地球經濟的一百萬倍——這裏用可獲取能源作為經濟產出的近似指標——但你仍然只使用了遠不到太陽能量百萬分之一的部分。

　　這真的會讓人覺得，我們有多麼微小。

　　而這還只是一顆恒星，在宇宙中這樣的恒星還有很多。

　　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我們正在進入一個巨大的新增長階段，而這個階段需要資本。

　　還有一點，就是收入預測。我現在對收入預測也更有信心。以前收入還有些不穩定，但現在我覺得收入變得更可預測了。

　　從地球到月球還是火星？

　　 傑米·戴蒙 當人們聽到「多行星物種」、太空旅行這些概念時，會覺得這是人類歷史上最令人興奮的想法之一。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之前講過的那座橋？我聽你談過，從地球到月球，再到火星。

　　 馬斯克  是的。

　　其實你不一定非要經過月球才能去火星。

　　但我認為，我們可能可以更快地在月球上建立一座能夠自我增長的城市，而在火星上做到這一點會更慢。

　　另外，如果你想把規模擴大到遠遠超過地球所能支撐的程度，月球還有一個潛在優勢：月球沒有大氣，重力大約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這意味着，你可以使用電磁加速器、軌道炮，或者說質量投射器。

　　基本上，你不需要火箭，就可以把AI數據中心從月球發射到深空。你可以真的像用軌道炮那樣，把它們發射出去。

　　而且，你還可以利用月球上的材料，在月球上製造太陽能板和散熱器。

　　這可能讓規模擴張到每年超過1000太瓦。這個數字非常驚人。

　　我認為，如果從地球出發，我們也許可以做到每年大約1太瓦的太空AI算力。但如果從月球出發，可能可以做到1000太瓦，甚至更多。

　　另外，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們也可以建立月球基地。而且我覺得，如果未來能去月球度假，那會非常酷。

　　那會是史詩級的假期。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想去月球，但我認為很多人會想去。我覺得那會非常非常了不起。

　　當然，前提是你能安全地去，也能安全地回來，各方面都安全。

　　但我認為，未來這是可能實現的。

　　然後，火星就是再往前的一步。

　　火星是一整顆行星。它的重力更接近地球，而且它有大氣層，雖然那層大氣很稀薄。

　　如果你把火星變暖，終有一天，你可以把火星改造成類似地球的狀態：有液態海洋，有生命，人可以不穿宇航服走到戶外。

　　火星現在可以說是一顆「需要翻修的行星」，但它潛力很大。

　　星艦關鍵的技術突破？

　　 傑米·戴蒙 那我進入第三個問題。但我以前真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進入酒店業。

　　 馬斯克  當然會。我們應該有月球酒店，對吧？

　　 傑米·戴蒙 是的。馬斯克酒店之類的。

　　 馬斯克  也可以是別人來做。

　　其實，你可以把我們看成有點像當年的聯合太平洋鐵路。

　　當年他們修建聯合太平洋鐵路的時候，很多人覺得他們瘋了。因為大家會問：你為什麼要把這麼多貨物和這麼多人運到加州？那裏根本沒有人。

　　但現在，加州是美國最大的州。

　　 傑米·戴蒙 目前還是。

　　 馬斯克  對，可能也不會一直是。

　　 傑米·戴蒙 是的，它確實有點自我削弱。

　　說到Starship，你已經把它造出來了。那是一艘難以置信的飛船。我看資料說，它已經飛了12次。

　　但很明顯，從技術上講，這件事非常難。

　　你們有哪些關鍵突破，是大家應該知道、但可能還不太了解的？

　　 馬斯克  我們的直播做得很好。所以如果有人想了解Starship，我建議去看SpaceX官網，或者看任何一場Starship發射直播。那是了解它非常好的方式。

　　但Starship最根本的突破在於，它將成為第一枚完全可重複使用的軌道級火箭。

　　這聽起來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在其他所有交通方式裏，無論是飛機、汽車、自行車、馬、船，任何一種，我們都默認它是可以重複使用的。

　　如果每飛一次就要把飛機扔掉，那坐飛機會變得極其昂貴。

　　而過去的火箭基本就是這樣。

　　但從技術角度看，實現火箭的完全可重複使用是非常困難的。

　　我們在獵鷹9號上已經做到了一部分，而Starship會把這件事徹底完成。

　　一旦實現完全可重複使用，進入軌道的成本就只剩下推進劑成本。

　　因為運載工具的所有部分都可以反覆使用。

　　Starship使用的推進劑是液氧和液態甲烷，這是你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推進劑。

　　氧氣可以直接從空氣中獲得，甲烷可以來自天然氣。

　　所以，Starship的推進劑成本會低於噴氣式飛機的航空燃油成本。

　　這意味着，未來你把貨物送上太空的成本，應該可以低於一架飛機跨洋運輸貨物的成本。

　　星鏈下一步會是什麼？

　　 傑米·戴蒙 很好。再來說Starlink。它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全球通信。

　　你之前跟我說過，V3也許可以替代一部分海底光纜。順便說一句，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風險，因為已經有幾條海底光纜被切斷了。

　　在波羅的海就發生過。所以，Starlink下一步會是什麼？包括V3，也包括未來可能的V4？

　　 馬斯克  V3衛星會是一個巨大的東西。

　　你可以在網上查到。我剛纔也說過，它的能力大概是V2的10到20倍。

　　它是一顆非常大的衛星。事實上，它只能用Starship發射。它太大了，地球上沒有其他火箭能發射它。

　　Starship的貨艙直徑大約是30英尺。V3衛星大概有7米寬，也就是22、23英尺左右。非常大，基本上相當於一輛小巴士的尺寸。

　　裏面有很多技術細節。比如，我們用了大得多的相控陣天線，也有更多新的地面鏈路。

　　我們的衛星之間是通過激光通信的，這些激光系統是我們自己開發、自己製造的。所以V3會有更多激光鏈路，而且激光技術也更先進。

　　它還會使用W頻段和E頻段。這裏有很多技術細節，但簡單說，它的能力會強很多。

　　它就像一個非常瘋狂的軌道無線電台。

　　 傑米·戴蒙 Starship一次是不是能帶12顆或者15顆？

　　 馬斯克  應該可以帶50顆。

　　因為Starship V3的目標，是在完全可重複使用的情況下，把100噸載荷送入軌道。

　　到Starship V4，我們的目標是每次任務超過200噸。

　　太空數據中心到底有多難？

　　 傑米·戴蒙 而且以後還能做到每小時發射一次。

　　下一個問題，太空數據中心。你一直在談這個，其他人也提到過。但很明顯，它需要不同的技術能力。

　　太空中更冷，震動更少。但你也必須用某種方式把數據傳回地球。我記得你提過，可能會用激光。無論天氣好壞，都要能傳回來。

　　所以，在你研究了一段時間之後，你覺得這件事到底有多難？

　　 馬斯克  我們不認為這是一件特別難的事。

　　事實上，我們認為它比通信衛星更容易。比我們的通信衛星容易很多。

　　Starlink V3通信衛星是一台極其複雜的機器。相比之下，AI數據中心會簡單得多。

　　因為它本質上就是太陽能板、散熱器，再加上一些用於衛星運行的基礎設備，以及激光鏈路。

　　這些激光鏈路會連接到Starlink通信星座，再通過星座把數據傳回地面。

　　而且這種連接不會受天氣影響。

　　因為一旦你先用激光連接到Starlink通信星座，Starlink和地面之間的通信頻段是可以穿透雲層的。事實上，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穿透屋頂。

　　所以，你總能和這些數據中心建立鏈路。

　　為什麼要自己建晶圓廠？

　　 傑米·戴蒙 再談談美國。這裏有一個很大的議題，我們已經談了很久，就是美國再工業化，把先進製造帶回美國。

　　現在你又在談建設Terafab晶圓廠，在紐約建設芯片工廠。你已經在做這麼多事情了，是什麼促使你現在做這件事？

　　 馬斯克  我們總是在問：限制因素是什麼？

　　我們現在看到的限制因素，是製造芯片的能力。這裏既包括邏輯芯片，也包括存儲芯片，還包括先進封裝。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現在沒有一座大規模量產的計算機存儲芯片工廠。一座都沒有。零。

　　美光正在愛達荷州建一座，但我認為它要到2028年纔會進入大規模量產。

　　紐約也有一些項目，但我印象裏是在2029年、2030年左右。

　　而這些產能，相對於真正需要的存儲芯片來說，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事實上，即便你採用存儲芯片製造商和邏輯芯片製造商最樂觀的假設，產能仍然不夠滿足預期需求。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看到美光的市值漲到1.2萬億美元，或者某個相當高的數字。

　　所以，很明顯，AI邏輯芯片、存儲芯片、封裝，以及本質上就是AI計算機的東西，需求會遠遠超過現有製造商在最樂觀情況下所能提供的產能。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做Terafab。

　　AI怎麼融入SpaceX？

　　 傑米·戴蒙 我再問一個問題，關於AI戰略。你也把Grok引入了SpaceX。它怎麼融入你正在搭建的這個平台？

　　 馬斯克  對於SpaceX的AI衛星，我們的確打算允許人們把任何他們想要的GPU或者TPU放上去。

　　如果他們想放英偉達GPU，可以。想放谷歌TPU，可以。想放亞馬遜Trainium，或者其他任何芯片，也都可以。

　　未來，我們也會提供自己的芯片。我認為，我們也希望在未來提供自己的軟件，也就是AI軟件。

　　但這套系統會設計成這樣：無論是誰的AI，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都可以在這些SpaceX AI衛星上運行。

　　最後三個問題關於文化和領導力

　　 傑米·戴蒙 接下來三個問題完全不同。我們先從愛國主義開始。

　　你為這個國家服務過。我知道你是一個愛國者，我們也聊過這個。你怎麼看自己作為一個美國愛國者、幫助美國的角色？

　　 馬斯克  我非常熱愛美國。我想我一直都是這樣。

　　SpaceX確實為過去被稱為國防部做了很多工作。

　　我們有一個部門叫Starshield，提供軍事通信。還有一些其他事情是保密的，我們不能談。

　　但我們確實在幫助國防部，也在幫助政府中的情報部門。我們是其中非常關鍵的一部分。

　　 傑米·戴蒙 再談文化和人才梯隊。

　　佈雷特跟了你15年、20年。我知道你在SpaceX建立了非常深的人才梯隊。

　　你是怎麼讓它持續運轉的？對你來說，什麼最重要？你怎麼確保最優秀的人才留下來？

　　 馬斯克  格溫應該是公司最早加入的第七個人左右，那是2002年。所以她已經在這裏24年了。

　　總體來說，公司高管的任期都非常長。

　　我想，布倫特·約翰遜做CFO也已經15年了。

　　我認為，這是因為人們真的相信這個使命。他們願意留下來，也願意繼續建設它。

　　我們想讓人類成為一個太空文明；我們想把人類帶到火星，帶到月球，最終走得更遠；我們想把科幻變成現實，去那些從未被探索過的地方。

　　讓《星際迷航》成真。那是我最喜歡的電視劇之一。

　　 傑米·戴蒙 你打造了多家公司。相比20年前，你有什麼變化？

　　其實也許我應該問你們：從你剛開始創業到今天，你有哪些變化？你學到了什麼？無論作為一個領導者，還是作為一個人，你發生了什麼變化？

　　 馬斯克  我覺得我可能比以前更放鬆了一些。

　　以前我可能更緊繃一點。現在比過去隨和很多。當然，我仍然不是特別隨和，但肯定比以前隨和。

　　還有一件事，是我隨着時間慢慢意識到的。我以前也提過。

　　當你招人進公司，或者讓一個人在公司工作時，這個人的個人能力和智力水平當然很重要。

　　但同樣重要的是，他是不是有一顆善良的心。

　　這不只是看一個人IQ是多少，或者他有多聰明。關鍵還在於，他是不是一個好人。

　　這一點非常重要。

　　我想，我確實學到了很多，雖然我也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要學，也還會犯很多錯誤。

　　但也許未來的AI會評價我說：「以人類標準看，這人還不錯。」

責任編輯：楊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