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點

1. 凱文・沃什並未承諾效仿前任傑羅姆・鮑威爾，在每一次聯儲局議息會議後都舉辦新聞發布會。
2. 沃什認為，央行無需向市場提前透露每一步政策動向。
3. 沃什履新之際，美國總統特朗普公開表態希望聯儲局下調利率。

2026 年 5 月 22 日，美國華盛頓白宮東廳，新任聯儲局主席凱文・沃什出席就職宣誓儀式。

　　市場即將迎來沃什主持的首場聯儲局議息會議，但對於他如何看待近期就業數據大幅走高、通脹加速升溫、未來利率走勢等關鍵問題，市場幾乎一無所知。

　　而這一切，或許正是沃什刻意為之。

　　沃什此前多次嚴厲批評聯儲局現行溝通機制，稱過度溝通曾誘發政策失誤，也讓聯儲局在市場交易與宏觀經濟運行中承擔了本不該有的核心權重。他計劃推動聯儲局 「溝通體系徹底轉型」，重新調整經濟預測發布方式與貨幣政策表態節奏，既縮減對外發聲的內容體量，也降低對外溝通頻次。

　　4 月的參議院提名聽證會上，談及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時，沃什表示：「坦白說，現任聯儲局主席與 FOMC 其他委員對外發聲過於頻繁。在我看來，探尋事實真相遠比反覆表態更重要。如果要召開新聞發布會，就應當釋放具備實質價值的關鍵信息。」

　　短期市場最關注的問題是：沃什是否會刪除政策聲明中向市場釋放的降息預期指引，也就是業內所說的 「寬鬆傾向」 表述。該措辭用於向市場傳遞聯儲局存在進一步降息空間。上一輪議息會議已有三名 FOMC 委員投下反對票，主張聯儲局應當停止釋放降息偏向。

　　今後所謂 「聯儲局官員講話」 的解讀邏輯或將徹底改變，市場會逐字拆解的官方表態，措辭會變得更為隱晦剋制。

　　摩根大通首席經濟學家邁克爾・費羅利判斷，沃什不會直白表態 「不排除加息可能性」，但大概率會稱 「不會徹底封殺加息選項」。

　　刪除寬鬆傾向表述，也契合沃什長期以來的改革思路：聯儲局應當減少對後續政策動作的提前預告。

　　2014 年，在結束首輪聯儲局理事任期後，沃什牽頭覆盤英國央行溝通策略。他總體支持提升政策透明度，但主張大幅壓縮整體對外溝通頻次。他評價英國央行每月一次的會議機制 「並非最優安排」，建議將全年會議次數由 12 場縮減至 8 場。

　　沃什在覆盤報告中寫道：「非危機階段，宏觀經濟環境演變節奏通常十分平緩。極少出現經濟短期劇烈波動，以至於需要每四周就調整一次貨幣政策。」

　　就在去年，沃什在胡佛研究所的演講中重申上述觀點：「聯儲局高層應當主動減少對外發表零散觀點的機會。官員隨月度數據頻繁改口、搖擺不定，這種‘反覆搖擺表態’的現象普遍存在，反而會干擾市場，得不償失。」

　　聯儲局已官宣，下周這場議息會議結束後沃什將召開新聞發布會，意味着短期內他會延續前任鮑威爾的慣例。但在參議院聽證會上，他並未承諾每場會議後都舉辦發布會。市場由此猜測，他或將回歸鮑威爾改革前的舊制：全年僅舉辦四次會後新聞發布會。

　　但這套改革方案存在潛在弊端：市場波動率會顯著抬升，聯儲局主席引導市場預期的話語權也會被削弱。

　　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洛蕾塔・梅斯特表示：「聯儲局刻意製造市場意外、在政策溝通上開倒車，並非明智之舉；但這不代表現行溝通機制沒有優化空間。」

　　今年 1 月沃什獲得提名後不久，前聯儲局副主席理查德・克拉裏達便預警：「全新溝通機制落地過程，大概率會充滿波折。」

　　現行模式下，聯儲局主席會在會議前統一引導 FOMC 委員形成政策共識；而沃什理想中的運作模式，是全體委員圍繞議題充分辯論後，再敲定貨幣政策。他認為充分辯論能產出更合理的政策決議，也能提升議息會議質量。

　　但沃什難以約束其他委員的公開演講與媒體採訪。全美 12 家地方聯儲主席擁有獨立對外發言的權限，往往會在議息會議前後頻繁公開發聲。

　　克拉裏達在 CNBC 採訪中表示：「不可能讓所有官員徹底閉口不談。官員天然擁有對外發聲的渠道與平台，主動放棄輿論話語權並不現實。」

　　這也是不少業內人士支持保留每場會議後新聞發布會的理由。

　　費羅利稱：「會後新聞發布會是聯儲局主席最核心的輿論抓手。主席能夠第一時間定調，向市場解讀會議決議、傳遞委員會整體觀點。」

　　站在沃什的角度，減少政策前瞻指引存在一大利好：市場價格信號將更少受聯儲局表態干擾，更真實地反映經濟所需的貨幣政策走向。

　　2004 年，時任聯儲局理事、後來的聯儲局主席本・伯南克提出著名的 「鏡面反射困境」：政策制定者一邊向市場釋放未來政策信號，一邊又試圖從市場走勢中獲取經濟判斷依據，二者相互纏繞、彼此干擾。

　　沃什認為，聯儲局過度溝通會扭曲這套市場反饋機制：官方提前引導市場形成固定預期，後續即便政策轉向存在合理性，官員也會迫於市場預期不得不維持原有路線，最終出台錯誤政策。

　　他對聯儲局 「點陣圖」 機制也持相似批評態度。點陣圖會匿名公示全體委員對聯邦基金利率的年度預測值。沃什認為，疫情通脹高企階段，點陣圖機制束縛了聯儲局手腳，使其無法快速收緊貨幣政策遏制通脹。

　　4 月參議院聽證會上沃什表示：「聯儲局會向全球公布點陣利率預測。但聯儲局官員終究是人，一旦對外公布預期，便會過度固守原有預測，遲遲不願調整。我認為，如果聯儲局等到議息會議現場再敲定政策判斷，通過現場充分討論動態修正，就能避免政策失誤持續放大。」

　　前聖路易斯聯儲主席詹姆斯・布拉德透露，聯儲局內部已研討多種優化點陣圖機制的方案：其一，在議息會議結束一段時間後再發布利率預測，讓市場焦點集中於政策聲明正文；其二，僅對外公布聯儲局研究團隊的經濟預測。但後者遭到研究團隊牴觸，團隊擔憂預測數據會淪為政界抨擊、施壓的工具。

　　利率預測文件需要全體 FOMC 委員共同表決通過，沃什無權單方面修改。這也印證市場普遍判斷：新任聯儲局主席雖計劃對溝通體系做出深度改革，但所有調整都只會循序漸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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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