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lerie Volcovici

路透俄亥俄州米德爾頓鎮6月16日 - 布里安·基德曾站在家中的前窗前，一邊啜飲咖啡，一邊看着朝陽從農田上冉冉升起，等待着幼兒們來到她的家庭日託中心。

過去一年間，隨着施工隊建造Meta旗下 META.O 公司佔地800英畝的鮑靈格林數據中心，窗外景色已被起重機、鋼材和塵土所取代。更令人擔憂的是，基德發現了一個此前未被告知的情況：為該項目配套的大型天然氣發電廠正在建設中。

「這可不是隔了兩條街那麼遠。我們簡直就是隔街相望，」基德指着位於伍德縣的阿波羅發電站（Apollo Generating Station）工地說道，該地距離托萊多以南約25英里（40.2公里）。「我簡直是住在威脅旁邊。」

路透通過審查監管文件並採訪政府官員、居民、研究人員及公司高管發現，該發電站是全美數十個大型離網電力項目之一。這些項目正以極快速度獲得批准，且往往在保密狀態下推進，旨在滿足科技行業對數據中心供電的激增需求 (link)。

這些專為單一數據中心服務的發電廠正以光速推進——有時僅需數周或數月——而通常此類項目所需的數年許可審批、環境研究和公衆聽證程序卻被省略。開發商辯稱，面向私人客戶的此類離網發電廠可免於遵守許多相關規定。

這導致居民幾乎無法及時獲知這些影響其空氣質量 (link) 和氣候 (link) 的發電廠信息。

報道顯示，透明度進一步降低的原因在於：部分開發商與地方政府簽訂了保密協議，或通過空殼公司運作；而地方官員則對公共文件進行刪減，或對本應舉行公衆聽證會的許可流程予以加速處理。

哈佛大學博士後研究員邁克爾·科克表示，人工智能行業的離網天然氣發電「正成為美國國內最被忽視的空氣質量風險之一」。

阿波羅發電廠（Apollo facility）的發電量足以滿足10萬戶家庭的用電需求，該項目於2月3日獲得俄亥俄州電力選址委員會（Ohio Power Siting Board）批准——距離計劃提交還不到三個月。記錄顯示，該州的空氣許可證草案 直到3月施工開始後才向公衆公開。雖然該電廠僅服務於Meta，但文件中將該設施的客戶列為一家名為Liames LLC的子公司。

研究公司Cleanview向路透提供的數據顯示，美國目前至少有57座離網發電廠正在規劃或建設中，專門為單個數據中心供電。這些電廠的總裝機容量達7.3萬兆瓦，足以滿足數千萬戶家庭的用電需求。

路透發現，有十多個此類項目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獲得了批准，且幾乎未向居民發出任何通知。

其中兩座電廠已投入運營，包括位於孟菲斯郊外的SpaceX旗下 SPCX.O xAI設施，以及位於弗吉尼亞州阿什本、為Vantage Data Centers提供服務的另一座電廠。

此類項目的審批速度和規模，以及用於加速審批的方法，此前均未被報道。大多數設施以天然氣為燃料，燃燒時會排放與呼吸系統疾病相關的氮氧化物和細顆粒物污染物，以及損害氣候的溫室氣體。

支持者表示，此類項目對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至關重要，既能滿足科技公司的需求，又不會推高消費者電價。

特朗普政府以中國為競爭對手，希望加快人工智能領域基礎設施的審批流程。路透對近期立法和監管變化的分析顯示，美國環境保護署以及俄亥俄州、西弗吉尼亞州、得克薩斯州和猶他州等州均已提出或採納了加速審批的 政策。

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EPA)向路透表示，在致力於將美國打造為「世界人工智能之都」的過程中，該機構正採取審慎且以治理為導向的策略，並指出州和地方政府通常掌握着許可審批權。

代表Meta META.O、亞馬遜 AMZN.O 和微軟 MSFT.O 等企業的「數據中心聯盟」表示，數據中心開發商在獲取關鍵電力供應的同時，也「致力於成為負責任的鄰居」。

勢不可擋

俄亥俄州去年通過一項法律，允許某些發電廠在無需舉行公開聽證會的情況下，最快45天內獲得批准，從而加快了AI電力項目的審批速度——這也解釋了阿波羅項目為何能獲得如此迅速的批准。

州政府官員將數據中心開發視為經濟機遇加以推廣，特別是在俄亥俄州西北部，該地區得天獨厚的土地資源、便利的水源以及毗鄰天然氣管道的地理優勢，已吸引了衆多科技公司的關注。

俄亥俄州西北部區域增長夥伴關係組織執行副總裁加里·湯普森表示，官員們希望吸引10家超大規模數據中心落戶該地區。

「這些公司需要確定性，也需要電力，」他說。

部分居民則希望有所節制。

「一座天然氣廠和一個數據中心或許尚可應對，但四座或更多則會演變成一場區域性的公共衛生事件，」佩里斯堡居民勞倫·貝爾坎普說道。

阿波羅項目由管道公司威廉姆斯公司（Williams Cos WMB.N）的子公司威爾電力有限責任公司（Will Power LLC）負責建設。

威廉姆斯公司發言人凱爾·塔普利表示，該公司正在該州開發四個類似項目，建設周期為18至24個月，並補充稱這些設施符合州法規。他指出，俄亥俄州環境保護局已於4月就阿波羅項目舉行了公開聽證會。

阿波羅項目的孖展方Meta表示，其合作伙伴必須遵守空氣質量法規。

保密與審查

俄亥俄州議員近期還通過了相關條款，使數據中心等大型項目免受公共記錄法的約束。根據這項被插入到一項無關的大學體育法案中的條款，泄露此類信息的官員可能面臨刑事指控。

該保密條款由共和黨州參議員 布萊恩·查韋斯（Brian Chavez）提出， 他未回應置評請求。根據對選舉財務文件的審查，他在2025年的前兩大捐助者分別是支持數據中心開發的建築工會和公用事業公司NiSource（NI.N），兩者均捐贈了1萬美元。

支持者稱此類措施旨在保護敏感商業信息。批評者則認為這會降低透明度並限制社區參與。

「這破壞了我們民主的基本理念：透明度和問責制，」鮑靈格林州立大學政治學家安德魯·基爾表示。

俄亥俄州佩里斯堡鎮的退休警官克里斯汀·庫爾特里普對此表示讚同。她說，她的鄰居們曾被接洽出售房產以用於可能建設的數據中心，但當地官員不願向她透露任何細節。

「立法者若與選民討論數據中心的經濟效益就可能面臨指控，這讓我深感不安，」她說道。

這種保密做法在其他州也引發了強烈反對。

微軟 MSFT.O 公司於3月 表示，在因威斯康星州項目遭到批評後，將 停止在全國範圍內使用保密協議。

Meta表示，保密協議是選址流程中的標準做法，並不妨礙合作伙伴與公衆進行溝通。

儘管如此，鮑靈格林項目的細節在近兩年間仍以「Project Accordion」之名被隱瞞，該項目由Liames LLC公司提交。Meta未就為何為鮑靈格林項目使用該名稱發表評論。

路透報道稱，田納西州和密西西比州也出現了關於許可和監管的質疑，埃隆·馬斯克旗下的xAI公司在未獲許可的情況下，曾使用燃氣輪機為其「巨像」（Colossus）數據中心供電 (link)。

該公司表示，這些機組因屬於臨時設施且未接入電網，因此不受許可限制。

與此同時，西弗吉尼亞州的立法者去年通過了一項法案，豁免某些數據中心微電網遵守當地分區法規，從而限制了社區反對的途徑。

同年，塔克縣擬建的一座大型燃氣發電廠獲得了州空氣排放許可。路透查閱的公共文件顯示，關鍵技術細節已被塗黑，官員稱此舉是為了保護機密信息。

社區擔憂

俄亥俄州哥倫布市附近某鎮的鎮議員布萊恩·羅鄧伯格告訴路透，他的社區最近得知了一項計劃：將建造 一座燃氣燃料電池發電廠，這將是美國同類設施中規模最大的，旨在為 亞馬遜網絡服務（AWS）位於 AMZN.O 的數據中心供電。

他表示，鎮政府官員正在尋求該電廠的詳細信息，以確保附近的一所小學在緊急情況下安全無虞，但電力公司AEP和州監管機構尚未提供這些信息。

「我最擔心的就是健康和安全，」羅鄧伯格說，「如果出了問題，我不想讓我的選民成為實驗白鼠。」

AEP公司向路透表示，已將該項目的應急信息直接提供給當地消防部門和急救人員。俄亥俄州環境保護局（EPA）則告知路透，鑑於其許可證正面臨法律挑戰，目前無法討論該項目。

託兒所經營者基德表示，她同樣擔憂這些風險。

「對於我的家人和託兒所的孩子們來說，他們的安全是我的頭等大事，但我感覺現在無法保證這一點，」她說，「這一切都已超出了我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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