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虎嗅商業消費組

作者｜周月明

編輯｜苗正卿

題圖｜Accio

這是虎嗅WAIC「追蹤Token商業新範式」系列文章第[2]期。

被人戲稱為「真正的艾利斯頓商學院」的鄭州西亞斯學院（校園環境華麗，也是泡泡瑪特創始人王寧的母校），突然出現了一支畫風不同的隊伍。一群00後大學生在城堡般的教學樓裏大排長龍領「雞蛋」，只不過蛋殼裏裝的，是Token。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要領。

這次給他們送「雞蛋」的，是三個靠外貿賺到第一桶金的00後學長。

何佳坤，高考英語50分的體育生，2023年拿6萬塊啓動資金開始做體育用品外貿，2025年年銷3000萬；李佳樂，19歲從一隻泳圈起家，如今旗下六七家外貿公司，營收近3000萬；王騰，04年生，英語專業，大學期間創業，還沒畢業就靠賣機械設備8個月營收超200萬。

他們和傳統外貿人最大的不同在於：AI的爆發，讓他們的財富積累加速了。

與許多行業還在空談AI落地不同，外貿已經是少數幾個真正跑通AI變現閉環的戰場。不是PPT上的效率提升，而是可以被訂單金額和出貨量直接驗證的商業結果。過去兩年，大量AI工具湧入這個賽道，從選品分析、多語言客服到供應鏈匹配，外貿從業者對AI工具的接受速度，也在各行業裏屬於較快的一批。

阿里國際的Accio是其中體量最大的玩家。據其披露的數據顯示，平台月活企業用戶已突破1000萬；Accio Work上線一個月內，中國外貿商家Token日均調用量翻倍。

Token消耗的加速，背後是真實貿易價值在流動。

 AI如何改寫外貿 

Token流入外貿，不是均勻滲透的。最先被改變的，是那些最喫經驗、最消耗人、又最容易被標準化的環節。

首先，AI正在加速把個人經驗變成團隊能力。

外貿團隊有一個長期解決不了的問題：銷冠的那套打法，跟着人走。人一離職，那套經驗就帶走了，剩下的人只能從頭摸索。

「以前我們說銷冠不可複製，那是因為沒有AI。」何佳坤告訴虎嗅。

他把公司最強銷售提煉成了skill。

銷冠的歷史聊天記錄、報價單、成交客戶的完整回覆鏈路，都被他全部餵給Accio Work，搭出一個「銷冠技能包」，全員可以直接調用。新人入職第一天起，就能按銷冠口徑回覆客戶、推進談判。

王騰也感受到AI對人才的重構。

工業機械是一個靠時間積累經驗的賽道——產品參數複雜、客戶專業度高、談單周期長。22歲的王騰入行才一年多，此前從未接觸過工業機械這個行業。

據其透露，以前業務員遇到問題來問她，她經常答不上來。某天一個業務員跟客戶聊得不太對勁，她把聊天記錄發給Accio Work，得到了兩條操作紅線和一套五維度客戶覆盤模板——這類判斷以前只能靠「老業務員的感覺」，現在有了可以執行的操作路徑。

除了可以壓縮經驗外，運營端的效率也有所提升。

上品、數據周報、侵權檢查這些重複性工作，以前需要專人盯着，現在交給Agent跑，單人可以管3到4個店鋪。

何佳坤讓一個大四學生用Accio Work搭獨立站，3天建完，第3天收到尼日利亞、阿根廷和美國的詢盤，站還沒開始投流。據其透露，同樣的活，找專業公司約需1萬元、幾周交付。

AI agent也令企業可以把市場判斷前置到選品之前。

傳統外貿選品有一個隱性成本：要用真金白銀去喂市場，押對了賺錢，押錯了就是幾個月的沉沒成本。等市場反饋出來，時間和錢都搭進去了。

藉助AI後，李佳樂選擇把這個流程反過來做。

現在他不問賣什麼好，而是先設定一個目標人群——比如美國西海岸25到35歲、客單價200美元以下的戶外婚禮買家，然後讓Accio Work反推這群人可能缺什麼。AI給出的方向有些時候不是熱門賽道里的那幾個SKU，而是主戰場旁邊沒人注意的細分缺口。

不只是選品，他對客戶的轉化也用了類似的思路。一個美國客戶第一單隻想買一個電鍍架，他沒有隻推這一件產品，而是把AI對周邊品類的市場分析截圖一併發給客戶，用數據替自己說話。這個客戶後來成了固定老客，從單品採購變成了一整套婚禮佈置的配套採購。

這些案例都指向同一個變化：AI介入外貿，改變的不只是某個孤立的操作節點，而是經驗的傳遞方式和決策的形成方式。

 這筆Token的賬，怎麼算？ 

效率故事聽起來都好，但外貿人最終要回到同一個問題：投入AI的這筆錢，ROI究竟是多少？

Token的整體價格趨勢在變便宜：從2024到2026年，LLM API均價下降約80%，阿里千問最低已至每百萬Token 0.8元人民幣。 但2026年以來，AI Agent爆發帶動算力需求暴增，高能力旗艦模型出現逆勢漲價：騰訊雲混元系列部分模型輸入價格漲了463%，OpenAI GPT-5.5輸出定價是GPT-4o的3倍。

三位00後則告訴虎嗅，他們在Accio Work的成本與實際的人力成本相比，還不算太高。

李佳樂7個賬號成熟期每月總成本約六七百元到一千上下不等；何佳坤企業版折算每人每月約500元；王騰兩個賬號每月三四百元。而一個外貿業務員的月薪至少四五千元，還有管理成本在裏面。

但分母低不等於ROI一定高，關鍵在分子。

何佳坤的產出數字是：2025年公司從3人做1500萬，擴到10人做3000萬，據他判斷，「80%的增長靠AI」。

李佳樂則認為要把投入產出這件事拉長一些。「可能今天在AI上消耗了一兩百塊錢，看不到效果，但明年可能給我創造十倍利潤。」他告訴虎嗅。

他把前期高強度的Token消耗定義為建設期投入，就像跑通一條供應鏈需要前置成本，把Agent調教到位同樣需要時間。據其透露，初期他的每個Accio賬號每天消耗約150元，Agent成型後降到每月100到169元維持日常運營。

這種前高後低的消耗曲線，是Token ROI能成立的前提。如果每天都要重新喂AI，成本肯定非常高昂。

Token流入外貿的賬，有兩本：一本是賣家的，一本是「賣鏟子的人」。

於平台而言，一方面要給賣家提供新的AI工具令其提效，一方面還要運用AI工具把更多買家拉進自己的盤子裏。

對平台而言，這是比工具訂閱費更需要爭取的東西。據平台數據顯示：今年以來湧入阿里國際站的新買家按年增長40%；海外買家從搜貨到準備下單的時間被壓縮了80%。

AI驅動的服務或許已成為阿里國際新的增長點。

這背後有兩條收入線：一條是Accio Work的訂閱費，其用積分制封裝，基礎版139元/月，進階版699元/月，企業版價格會更高；另一條是平台服務收入——商家在阿里國際站上的活躍度越高、交易規模越大，平台的佣金和增值服務收入就越高。

但有一個更深的邏輯藏在這兩條線後面。Accio Work打通了阿里國際站的賬號後台，商家的Token消耗越深，自己的經營數據就越密集地沉澱在阿里的系統裏——店鋪運營習慣、客戶交互鏈路、供應鏈選擇偏好，全部在裏面。

這不只是一個SaaS工具的訂閱收入，同時也是在把Accio Work變成商家最難拔除的數字基礎設施。 遷移成本越高，平台的議價能力就越強。

「B2B的生意，未來可能都會走向A2A（Agent to Agent）——買家的採購Agent直接與賣家的銷售Agent對話、議價、下單。」阿里國際站總裁張闊曾在今年4月的播客訪談中說。

如果這個預測成立，誰掌握了買賣雙邊的主智能體（Master Agent），誰就掌握了下一個時代全球貿易的入口。阿里國際現在做的事，是想提前卡這個位置。

阿里國際對Accio的押注力度並不小。這條產品線由張闊親自主導，從2024年11月Web Summit發布，到2025年接入DeepSeek，到2026年3月Accio Work上線，已經歷多次迭代。

「這只是我們對AI時代B2B生意形態想象的10%。」發布Accio時，張闊曾在台上說了這樣一句話，可以看出其對這款AI產品的期待。

雖然AI已重構了外貿行業，但這筆Token賬單仍有一個不能忽略的前提。

Token能買到速度，能買到模式識別，能把重複性決策自動化，但還不能替換所有判斷力。

商家也好，平台也好，能把Token用出高回報的，是本來就有判斷力、用Token把這個判斷力放大的人。完全把決策交出去的，Token消耗最終會變成沉沒成本。

而那些在鄭州西亞斯排隊領Token的年輕人，手裏拿到的是一張船票，不是一張答案紙。船開到哪裏，還是得靠掌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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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AI 行業開始認真算賬了。不是只看模型能力，而是看 AI 是否真正進入業務、產生結果、跑出回報。

這也是虎嗅想追問的：錢燒哪了？幹成啥了？賺還是虧了？能複用嗎？

圍繞這四問，我們將深度對話AI產業鏈條上的重要公司，沉澱AI賬本樣本庫；還將在7月WAIC期間推出系列直播、閉門會，與企業關鍵決策者共探AI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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