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爾·斯塔默甚至在自己辭職這件事上,都喫了唐納德·特朗普的虧。
近兩年前斯塔默入主唐寧街時,特朗普還在為爭取再次當選美國總統而拼搏。但與特朗普所塑世界格格不入的斯塔默,即將於今年夏天晚些時候卸任,成為又一名匆匆謝幕的英國首相。
直到最後一刻,斯塔默都還希望有時間來考慮清楚他的決定。但外界卻不願意等待。
「基爾·斯塔默將辭去英國首相職務,」特朗普在斯塔默於唐寧街10號樓外發表聲明的前一天發帖稱。
在英國民衆厭倦了鮑里斯·約翰遜的浮誇和把戲時,斯塔默沉穩的管理主義姿態幫助當時的在野黨工黨獲得了他們的支持。但是,他的這種風格與他執政的時代脫節了。
「他厭惡有許多人熱衷的那種威斯敏斯特遊戲,但遺憾的是,要想保住首相之位,就需要多多少少地參與進去,」他的前通訊主管James Lyons說道。他還說,斯塔默願意包容黨內議員,結果卻被視為軟弱。「最終,就連他做出讓步都不能讓工黨後座議員滿足了,」他說道。
工黨在2024年7月的選舉中取得了一場「具有迷惑性」的壓倒性勝利,讓斯塔默獲得了1997年以來最高的多數席位,但得票率卻是戰後所有取得絕對勝利的首相中最低的。
這意味着議會局勢不穩,大量工黨議員當初僅靠微弱優勢當選。一旦有「自身難保」的苗頭,他們就會隨時拋棄自己的「老闆」。而隨着特朗普的民粹主義盟友奈傑爾·法拉奇及其領導的英國改革黨重塑政治格局,讓斯塔默招架不住,這一幕很快就發生了。
如今,他們寄望於安迪·伯納姆能夠遏制改革黨這股右翼勢力的崛起;這位前曼徹斯特市長在梅克菲爾德補選中大勝法拉奇方的候選人,從而為自己挑戰首相鋪平了道路。
斯塔默犯錯開始得很早。
削減部分退休金領取人的冬季燃料補貼激怒了左翼議員,對僱主加稅令企業感到沮喪,接受本黨金主贈送的高定服裝,損害了他在各類政治派別選民中的形象。
斯塔默接手時,英國財政狀況窘迫不堪,赤字佔GDP的5%,債務總額逼近GDP的100%,公共服務狀況糟糕。國民醫療服務體系(NHS)的排隊人數高達創紀錄的780萬。
工黨在其2024年10月的首份預算案中,將改善公共服務列為優先事項,計劃通過稅收籌集400億英鎊(530億美元),並借款300億英鎊。然而,工黨決定履行競選宣言中的承諾,不對居民收入和利潤加稅,這意味着企業要挑起這副擔子。此外,工黨還對私立學校學費、繼承的農地和私募股權開徵新稅,加劇了高管們的背刺感 —— 工黨曾在競選期間把他們拉到了自己這邊。
儘管取消了雙孩福利上限,將讓45萬名兒童擺脫貧困,但最低工資和薪資稅的上漲導致勞動力成本上升,使得企業尋求通過漲價和裁員來彌補。
最低工資提高對就業造成了壓力,並推高了物價。薪資數據顯示就業人數減少了近20萬人,而截至去年9月,通脹率已從斯塔默上台時的2%反彈至3.8%。
英國央行將通脹大部分的升幅歸咎於政府,投資者推高了政府債券收益率。斯塔默去年年初試圖通過削減50億英鎊的福利預算來消除這些擔憂,但該計劃引發了黨內議員的反對並最終泡湯,這是他上任後首批給他造成損害的政策大轉彎之一。
斯塔默政府始終未能擺脫法拉奇和特朗普的民粹主義陰影。在斯塔默發表辭職演講之前,特朗普先行發聲指出兩個要害問題,它們不僅是斯塔默的最大痛處,也是其繼任者將面臨的主要挑戰。
「他搞砸了兩個非常重要的議題 —— 移民和能源,」 特朗普寫道。
在工黨收緊低收入人群獲得居留權和公民身份的政策後,淨移民人數已從保守黨執政期間的高峯持續下降。然而,這未能阻止右翼政黨崛起,在他們的推動下,移民已成為英國政壇最突出的議題之一,尤其是在非法移民數量仍然居高不下的情況下。
儘管法拉奇的改革黨在2024年只贏得了下議院650個席位中的5席,但在另外98個席位的爭奪中都是第二名。新一屆議會成立九個月後,他們在民意調查中升至首位,並且再也沒有跌落過。
在能源領域,斯塔默內閣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未能贏得政治辯論。獨立機構氣候變化委員會稱,其內閣擴大了可再生能源和電網規模,使英國到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的目標「觸手可及」。然而,法拉奇仍然成功地把能源問題用作武器,抨擊政府。
而且特朗普帖子中未提及的第三個棘手問題是:外交關係。儘管斯塔默和特朗普的執政風格截然不同,但他最初還是贏得了這位美國總統的好感。但斯塔默拒絕加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使得雙方關係最近有所惡化。
而正是因為斯塔默試圖順應「特朗普環境」,才導致其任內最具破壞性的醜聞爆發。他打破慣例任命的駐美大使並非一名職業外交官,而是來自黨內的一位操盤老手 —— 彼得·曼德爾森。此人曾兩度因爭議從工黨政府辭職。
彭博新聞社之前的報道披露,電郵顯示曼德爾森與已故戀童癖金融家傑弗裏·愛潑斯坦的關係,遠比曼德爾森告知斯塔默的情況要密切得多。這促使這位大使辭職,而且醜聞沸沸揚揚鬧了數月,斯塔默從此可謂一蹶不振。
斯塔默直到職業生涯後期才步入政壇,此前多年從事法律工作,並曾擔任英國皇家檢察署署長。他於2015年進入議會,適逢其黨派正深陷新工黨時代結束後圍繞自身核心定位的激烈內鬥之中。
在傑里米·科爾賓擔任黨魁期間,斯塔默迅速崛起。在兩次大選失利後,斯塔默於2019年接替科爾賓,政策綱領左傾,承諾把共同所有制和公共服務投資擺在首位,與伯納姆現在的主張非常相似。
然而,斯塔默上任後難以堅持這條路線,而他卸任後工黨的政治困境也將照舊。甚至他過去願意支持伯納姆競選黨魁(但最終失敗),也表明工黨的老問題未來仍將出現。
「我們很幸運,這些優秀的候選人都各有千秋,但我支持安迪·伯納姆,」斯塔默在2015年寫道。「他擁有豐富的議會工作經驗,並且有能力在我們討論未來目標和願景時保持黨內團結。」
責任編輯: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