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源媒匯 胡青木
國內藥商龍頭又有新動作。
6月中旬,國藥控股官宣與輝瑞達成全新戰略合作,拿下抗感染核心品種「大扶康」全國獨家全生命周期運營權限,院內供貨、零售鋪貨、終端學術推廣全鏈路業務,均由其全權操盤。
截圖來源於公司官網
單看這次簽約,很容易被視作流通企業承接藥企分銷的常規合作。拉長時間線不難看出,輝瑞早已啓動渠道拆分佈局,此前便與華潤醫藥商業達成專項合作,把四款成熟腫瘤原研藥的全國商業化運營整體外包。
一家跨國藥企,把國內部分成熟存量市場拆分給了兩大國資流通巨頭,放在十年前,這樣的局面幾乎無法想象。
彼時跨國藥企手握獨家原研品種,牢牢掌握渠道定價、終端推廣的主導權,本土流通商僅能承接基礎配送,沒有議價與運營話語權。但隨着集採全面落地、國產仿製藥持續搶佔市場,上市多年的老牌原研藥利潤持續壓縮,輝瑞最終選擇主動剝離存量品種的自營業務,將運營重擔轉移給本土頭部商業公司。
輝瑞向外移交的這批存量管線,究竟是盈利無望的雞肋,還是暗藏長期價值的優質籌碼?
01.輝瑞們開始「撤退」
輝瑞的局部「撤退」,比想象中更徹底。
大扶康不是一款普通的老藥,其上世紀90年代進入中國,曾是抗真菌治療領域的標杆產品,輝瑞靠它在國內醫院市場建立了深厚的渠道根基。
歷經三十餘年市場更迭,大扶康的專利早已到期,大批國產仿製藥扎堆上市,疊加集採持續大幅降價,這款昔日現金牛產品風光不再,雖然臨床剛需仍存在,但可挖掘的利潤空間已經非常微薄。輝瑞或許不是不想繼續做,而是維持一支覆蓋全國數千家醫院的自營推廣團隊,成本可能遠高於收益。
這時候,國藥控股的價值就凸顯出來了。
國藥控股手裏握着全國最龐大的醫藥分銷網絡,覆蓋31個省級行政區,觸達從三甲醫院到縣域衛生院的各級終端。這種「既廣又深」的渠道能力,正是跨國藥企運營成熟產品時最頭疼的短板——它們擅長做創新藥的學術推廣,卻在基層市場的鋪貨、動銷、回款等方面能力不足。
2026年1月,國藥控股啱啱拿下蘭州生物製品研究所破傷風抗毒素的總經銷。三個月後,又與綠葉製藥簽署戰略合作,共同推進旗下產品的商業化佈局。再加上此次與輝瑞的牽手,國藥的「總代+運營版圖」在快速擴張。
這些合作串起來看,國藥似乎已不再滿足於做「配送商」,而是要成為藥企的「運營合夥人」。
但輝瑞的「撤退」並未止步於此。
就在國藥拿下大扶康之前,輝瑞就曾跟華潤醫藥商業簽了另一份戰略協議,將「愛博新」、「賽可瑞」等四款成熟腫瘤靶向、化療藥,整體打包交給對方獨家商業化。
輝瑞並未宣佈退出相關賽道,產品品牌與生產供應仍由自身把控,但決定市場格局的渠道權限、終端數據、終端動銷節奏,已逐步轉移至本土商業企業手中。
不止輝瑞,多家跨國藥企均開啓存量管線剝離動作,陸續將成熟品種商業化運營權限移交本土流通龍頭。比如,羅氏將核心腫瘤藥「恩美曲妥珠單抗」(赫賽萊)交由華潤操盤商業化運營;賽諾菲、諾華等跨國藥企,也在通過不同形式調整架構,將成熟品種的渠道維護外包給本土夥伴。
以輝瑞為代表的跨國藥企,接連對外移交成熟產品線的商業化權限,難免讓市場疑惑:這些全球製藥巨頭,為何甘願放手經營數十年的市場?
02.出讓的都是過氣管線
仔細梳理輝瑞移交給華潤的四款腫瘤藥,以及交由國藥運營的大扶康,再對照羅氏、賽諾菲、諾華陸續外包的品種,不難發現,這批對外託管的產品有着一個共性:均是上市多年、專利到期的成熟原研藥。
而所有過了專利保護期的品種,都無法避開國家集採帶來的影響。
第五批國家集採之前,大扶康的院內價格體系由原研輝瑞主導,單支價格維持在較高水平。集採落地後,揚子江、科倫等企業的中標價降幅普遍超過60%。輝瑞選擇「保價不保量」的競標策略,申報價格降幅不足1%,最終遺憾落標。這也直接導致其院內市場份額從2019年的97.5%暴降至2023年的40.7%,存量院內市場根基大幅動搖。
除此之外,輝瑞的乳腺癌靶向藥「愛博新」專利到期後,正大天晴、齊魯、豪森的仿製藥相繼獲批,價格戰就此打響。而肺癌靶向藥「賽可瑞」處境更為被動,既要面對二代、三代創新藥的迭代替代衝擊,還要承受低價仿製藥從底層持續分流市場份額。
成熟原研藥集體陷入價格內卷並非偶然。集採徹底重構藥品定價邏輯,一旦原研專利到期,定價話語權便從藥企轉移至醫保管理部門。依託這套全新定價機制,原研藥企只能在「降價換市場」與「保價縮份額」之間做出取捨。
無論選哪條路,自營團隊的經濟模型都會被打破。畢竟,維持一支全國性自營推廣團隊的固定支出,並不會因為品種利潤變薄而自動減少,因此,商業化外包自然成為止損的最優解。
除利潤失衡外,企業內部資源分配的取捨,也推動輝瑞主動剝離過氣業務。
當前輝瑞的研發重心,全部在ADC抗體偶聯藥物、雙特異性抗體、mRNA創新平台等前沿賽道,這類高端創新藥窗口期極短,上市節奏一旦落後,核心市場份額就會被競品提前搶佔。這意味着,企業必須把頂尖醫學事務人才、市場準入專員、核心學術推廣資源全部向創新管線傾斜。
輝瑞主動分流過氣成熟管線的運營重擔,恰好為國藥控股這類頭部流通商提供了承接空間。
但話說回來,輝瑞出讓的,終究是被集採和仿製藥「雙重圍剿」的過氣存量管線,市場增長空間已經觸頂,單品盈利空間被持續壓縮。這類品種既沒有創新藥的高溢價,也沒有獨家品種的護城河。
既然這類管線增長見頂、盈利微薄,國藥控股為什麼還願意接盤?
03.為長期合作做鋪墊
國藥控股之所以接手輝瑞的管線,賺的並不只是一款藥的批零差價。
國藥控股2025年分銷板塊營收高達4354億元,體量穩居國內行業首位,但分銷業務經營溢利率僅有2.73%,毛利空間極度微薄,在四大藥商中墊底。
超高營收背後,是重資產、低毛利、白熱化競爭的行業困境,僅依靠進銷差價的傳統配送業務,增長空間已經見頂。這也倒逼國藥控股加速業務轉型,發力全鏈路商業化運營這類增值服務。
承接輝瑞大扶康全生命周期獨家運營,國藥能夠同步收取終端學術推廣、醫院准入、患者管理、渠道維護等配套服務佣金,多元增值收入疊加後,單品綜合收益遠高於普通分銷業務。
這份深度託管並非雙方臨時牽手,二者的合作淵源最早可追溯至2004年,當時國藥控股旗下國藥股份拿下輝瑞「萬艾可」全國經銷權,開啓了長達二十餘年的分銷合作。
過往多年分層遞進的合作鋪墊,讓輝瑞願意將大扶康這類運營繁瑣、利潤承壓的過氣管線完整移交。而國藥也藉着此次合作,把雙方關係從基礎配送商,升級為共擔市場運營的商業化合夥人。
放眼行業,創新藥賽道內卷持續加劇,獨家渠道配套、全國同步首發是新藥搶佔市場的核心籌碼。跨國藥企前沿新藥窗口期極短,同靶點競品集中申報,全國落地效率直接決定份額高低。加之創新藥對三甲准入、合規學術推廣等門檻嚴苛,中小流通商無力承接,僅頭部商業集團能匹配外資新藥全鏈條落地需求。
行業規則之下,外資藥企不會輕易更換深度綁定的渠道夥伴。創新藥從報關分撥到全域入院,是一套長周期配套服務,合作關係一旦確立便會穩定存續多年。也正因如此,華潤、上藥、國藥三家央企流通龍頭,也都在主動爭奪外資藥企成熟管線託管業務,本質都是為了搶佔未來創新藥渠道的入場券。
成熟老藥只是短期合作紐帶,創新管線纔是長期價值賽道。承接利潤見頂的過氣管線,看似收益微薄,實則為國藥換來一張佈局創新藥黃金賽道的長期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