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辰同學 唐辰
可靈AI融到30億美元,程一笑能笑了麼?
7月2日晚,快手在港交所發布公告,正式敲定可靈AI的獨立分拆孖展方案。其將以北京可靈(北京可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為獨立主體,150億美元投前估值,通過增資擴股,引入最高30億美元外部投資,投後估值約180億美元。
這相比4月份傳出,快手首次計劃剝離可靈AI時的200億美元估值目標,有所下調,也反映了市場對可靈AI期待值的變化。
但快手仍將其稱作全球視頻大模型公司的最大單筆孖展。
BAT同框,防禦字節?
本輪投資者陣容堪稱豪華,領投方里有上海國方數科、中信證券、礪思資本、啓明創投等不同背景的資本。
其中,阿里、百度、騰訊作為產業資本罕見「同框」。三家擴股後分別持股約1.11%、0.28%、1.12%。阿里雲出資額13.63億元,為單一第二大已披露外部投資者。
公告稱,孖展完成後,快手對可靈的持股將由100%稀釋至約68.33%,視同出售約31.67%權益。北京可靈仍為快手非全資附屬公司,財務業績繼續併入快手報表。
BAT破天荒站在一起,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這是要組建「反字節聯盟」了?在我看來,這說法對,也不對。
AI視頻領域,國內最有競爭力的兩款產品就是字節跳動旗下的Seedance和快手可靈。無論從用戶規模、技術算力儲備、產品還是商業化能力上看,Seedance和可靈又重演了抖音和快手的戲碼,後來者居上。
此前有市場消息表示,字節跳動Seedance視頻生成模型當前年化收入(ARR)已達2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43億元),單月超10億元。其最新的Seedance 2.5也已經進入內測階段,預計在7月初正式推出。
根據快手披露的數據,北京可靈2025年度收入約人民幣11億元;2026年3月年化收入運行率(ARR)達5億美元;2026年第一季度營收超6.5億元,按年增長超300%。
也就是說,AI視頻領域,如果任由Seedance一家獨大,未來整個AI視頻的技術標準、生態規則、定價權都會握在字節手裏。這對阿里、百度、騰訊都不是好事,相關業務也會受到牽制。
Seedance幾乎不可能獨立孖展,可靈就是為數不多的可選標的。扶持可靈這個獨立第三方,等於用最小的成本,給賽道增加一個變量。三家不用自己下場死磕,只要可靈能咬住第二的位置,就能給字節施加壓力,避免過早出現一家通喫的局面。
三家大廠也不會去和程一笑爭奪控制權,更不會把核心資源都All in 進來,它們還有自己的仗要打。投一筆錢,佔個坑,對誰都不虧。
各家的算盤打得很清楚:騰訊需要AI視頻技術補全視頻號的內容生產短板;阿里通過阿里雲輸出算力,並且聯動阿里AI能力;百度則要給文心大模型找視頻生成的落地場景。
三家大廠不是約好了一起下場,是各自算賬之後,恰好選了同一個標的:不求能打贏字節,但求不能讓字節贏得太輕鬆。
但這個鬆散的陣線,能給可靈帶來的加持終究有限。它們的持股比例都很低,最高的也才1%出頭,其能帶來場景、算力和渠道資源,最終能轉化多少,還是要看可靈自己的技術和商業化能力。
可靈獨立:對賭之下,沒有退路
很多人把30億美元孖展當成可靈的「彈藥庫」,認為程一笑聯手各方力量,就能在國內AI視頻領域與字節繼續掰手腕。但這筆錢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充裕。
AI視頻是典型的重資本競賽,模型迭代、算力基建、人才儲備以及用戶成本,都需要靠真金白銀的鉅額投入。
公開報道顯示,字節已將2026年AI基礎設施開支,從1600億元上調至2000億元人民幣,增幅至少25%。還有媒體爆料,字節還在討論高達700億美元的年度AI資本開支。這個燒錢力度在國內AI大廠裏,也就千億級別投入的阿里、騰訊能與之比肩。
快手沒有字節的資金實力,更招架不住AI這隻「吞金獸」。快手CFO在2026年3月業績會上披露,集團2026年整體資本支出(Capex)預計達260億元,較2025年的145億元增加約110億元,新增資金主要用於可靈大模型及其他基礎大模型的算力投入,以及數據與算力中心的基礎建設。
理想狀態下,按可靈AI目前約5億美元ARR、年虧損約19億元人民幣(約2.6億美元)的體量測算,可以覆蓋未來3-5年的研發與市場投入。
30億美元孖展,是拿到繼續留在牌桌上的入場券。其最核心的價值還是,快手把可靈這塊高投入業務從母公司的利潤表裏挪出去,讓外部資本來分擔燒錢的壓力。
程一笑養不起可靈了。但獨立之後的硬仗才啱啱開始,它最現實的挑戰便是套在身上的對賭協議。
根據公告內容,可靈AI需承擔未按期上市的退出條款壓力——若北京可靈未能在2031年10月30日前完成IPO,投資者有權要求其以原始價加8%單利年化回報進行回購。
8%的年化回購利率,在一級市場並不算低,等於給所有投資者託了底——贏了賺估值溢價,輸了拿固定收益,風險幾乎全部轉移到了可靈和快手這邊。
圖|快手科技港交所公告,披露增資協議部分
雖然「12個月內赴港上市」是目前的既定路線,但2026年的資本市場對AI企業的考覈越來越嚴格。可靈AI的ARR收入在增速,但其面臨的競爭壓力也在增大。它還需要證明業務能力、商業模型能夠撐起180億美元投後估值併成功IPO。
與此同時,快手同時做出了五年不競業承諾:重組完成後,只要快手還是控股股東,五年內就不能直接或間接控制任何其他視頻生成模型主體。
這等於把集團內部所有AI視頻的籌碼,全部壓在了可靈身上。一旦可靈走偏了,快手連掉頭重來的機會都沒有。
治理結構也在倒逼可靈背水一戰。孖展完成後,快手仍持股約68.33%,保留控股權。此外,程一笑持股約1%,可靈CEO蓋坤持股約3%,並且蓋坤有十倍投票權。
這種設計更接近獨立AI公司的治理邏輯:業務決策權充分下放給核心團隊,母公司不再事事兜底。同時,這也意味着,可靈的盈虧甚至生死,管理團隊需要扛起責任,再也不能躲在快手的體系裏「靠輸血過日子」。
如今,可靈的燒錢速度明顯快於賺錢速度,還將直面Seedance,以及海外Google等巨頭的壓制,進攻就是唯一的退路。它只有跑通商業化、撐住估值、按期上市,才能在AI競速賽中跑得更遠。
可靈AI分家,快手怎麼辦?
可靈AI從2024年6月上線,其估值在短短兩年間,就追上快手目前市值的70%,也造就了AI時代的造福神話。
這個「子貴母弱」的倒掛估值背後,也是快手的尷尬。快手和市場、投資者之間的一種認知差:快手到底是一家短視頻內容公司,還是電商公司,又或是科技公司?
過去兩年,快手的主業已經摸到了天花板。比如2025年,快手全年營收1428億元,經調整淨利潤206億元,賬面盈利看似穩定,但DAU增速僅2.76%,用戶增長基本見頂;直播打賞、廣告、電商帶貨等內外循環基本盤業務也都進入存量競爭階段,很難再講出高增長的故事。
程一笑需要可靈AI來救場,拔高其技術屬性,強調快手是一家科技公司。
甚至可以說,程一笑重新執掌快手後的科技敘事、AI想象空間、估值溢價,幾乎全靠可靈AI撐着。
其中一個細節是,快手為了增加「含AI」量,從2026年第一季度起,便停止單獨披露電商業務季度GMV和年度GMV數字。管理層在季報中明確指出,其他服務增長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可靈AI業務增長。
有沒有可靈,對於快手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市場敘事。
程一笑當然算得清這筆賬。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左右互搏的牌局,快手、可靈任何一個牌面做大,他都是贏家。
短期看是雙贏。可靈拿到外部孖展,燒錢不用再走母公司報表,快手的利潤表會更好看;同時快手仍保有控股權,可靈估值漲了,母公司照樣享受收益。相當於用稀釋股權的方式,換來了可靈的獨立生存空間,也保住了快手的科技故事。
但風險是單向的。可靈要是敗了,就是雙重打擊。一方面可靈觸發回購條款,快手作為大股東要承擔相應壓力;另一方面,市場會直接抽掉快手的AI估值溢價,主業又沒有新增量,估值和業績會被雙殺。
所以,可靈分拆,快手不是在甩包袱,而是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綁定關係,擺到了台面上。
接下來的路,快手走對三步纔有勝算:
第一,守牢基本盤。直播、電商、本地生活這些成熟業務,是快手最後的現金流底氣。可靈在外面衝鋒,母公司的現金流不能斷,這是託底的根本。一旦主業下滑,連後方補給都沒了,可靈再能打也撐不住。
第二,做深生態協同。分拆不是徹底切割,反而要把協同做得更實。可靈的AI生成能力,要全面接入快手主站的內容生產、電商素材製作、直播互動場景,用AI給創作者和商家降本提效,反過來鞏固主業的壁壘。不能可靈歸可靈、快手歸快手,變成兩張皮。
第三,尋找新的敘事支點。不能把所有增長預期都壓在可靈身上。AI賽道波動大,估值起落快,把寶全押在一個業務上,風險太高。快手需要在AI視頻之外,找到新的技術或業務增長點,哪怕短期看不到收益,也要給市場留一個想象空間。
說到底,可靈分拆,被送上對賭席,不是程一笑有多激進,拿手裏最值錢的家當綁定BAT等中國頭部資本。其更真實的壓力來自AI軍備競賽,獨立養家反而還有一搏的機會。
無論是程一笑,或是快手,還是可靈,都沒有退路。
參考資料:
唐辰同學,《可靈要「分家」,快手怎麼辦?》
第一財經,《可靈AI「單挑」字節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