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彭博社報道，在伊朗戰爭期間，阿聯酋為把原油安全運出霍爾木茲海峽，大量租用了韓國低調航運大亨鄭佳賢（Ga-Hyun Chung）旗下長錦商船（Sinokor）的油輪。船舶追蹤數據顯示，到6月，近半數阿聯酋原油出口都由長錦商船控制的船隻承運（分析機構Vortexa數據）。彭博稱，長錦商船介入這類"暗中"過境之深，此前從未被外界披露。

阿聯酋這批油走的是一條"灰色路線"：油輪關掉應答器"暗中"航行，常趁夜色出海，先在海峽外把原油轉運到等候的空油輪上，自己再返回裝下一批。難點在於，這樣危險的過境要一次次重複，阿布扎比需要足夠多的船。而鄭佳賢手裏，恰好握着大量隨時可調用的超大型油輪。

"灰色路線"是如何運作的

這條暗線最早的樣板，來自希臘船東Dynacom。戰爭爆發僅10天，一艘由它運營的油輪就現身印度附近，而此前它最後一次發出信號還在波斯灣內。這家船東顯然摸到了穿越海峽的門路。

整套流程大致是：油輪在扎庫、達斯島等阿聯酋港口裝滿油後，關掉應答器，花大約兩天穿過波斯灣、沿霍爾木茲海峽開進阿曼灣，在那裏把油轉運給等候的空船，再由後者送往全球市場。據知情人士稱，這些船專挑夜裏走，常結成船隊、緊貼阿曼海岸航行。因為沒有信號可追，分析師和記者只能靠反覆比對衛星圖像來還原它們的軌跡。數據顯示，自4月起，長錦商船的船隻平均每天從阿聯酋運出至少68萬桶原油，6月更提速到140萬桶；先後至少有10艘船參與穿梭，其中3艘從4月中旬起就沒停過。

這門生意有多賺？眼下油輪市場正逢史上最賺錢的年份之一，業內估算，戰時駛入海灣的運價溢價可達戰前的三到四倍。有經紀人測算，僅這3艘從4月中旬起跑穿梭的油輪，就可能已為長錦商船進賬約6000萬至1.2億美元。憑這一役，鄭佳賢和長錦商船躋身伊朗戰爭最大贏家之列，與維多（Vitol）、托克（Trafigura）這類慣於在動盪中獲利的能源貿易巨頭並肩。

神祕船王的"豪賭"

在這個本就不乏傳奇人物的行業裏，以逢人就愛掰手腕聞名、行事卻極為低調的鄭佳賢，靠一連串大膽押注讓自己脫穎而出。能抓住這波行情，靠的正是提前落子。總部設在首爾的長錦商船原本只是一家集裝箱航運商，在油輪領域不過是個小角色。轉折出現在去年底：在全球最大集裝箱班輪公司地中海航運（MSC）的支持下，它突然大舉掃貨，成批買入和租入超大型油輪，MSC還實際收購了長錦商船旗下公司50%的股份。

到今年2月底，據行業估計，長錦商船已控制約150艘VLCC，相當於全球"可自由租用"那部分船隊（即未被制裁、也未被長約或固定航線鎖定的船）的近四成。更早之前，它就押注委內瑞拉石油將大量湧入市場，提前把船調往美灣，一度幾乎包攬了30天內能開到美灣的所有可用超大型油輪；戰前數周，它又先把至少6艘空船開進波斯灣，等當地庫容被填滿，再以驚人的日租金把船租出去當"海上儲油罐"。等到美以空襲伊朗、海峽實際關閉、大批船隊被困灣內時，運價在3月初已飆上前所未有的高位，而長錦商船早已站上浪尖。

這股暗流很快不止於阿聯酋。到6月初，科威特、伊拉克的原油也陸續匯入"暗中過境"的船隊；不少船沿阿曼海岸航行、繞開海峽中部可能佈下的水雷時，還得到一項美國軍方項目的導航指引和空中護航。暗流湧動，也成為6月油價明顯走軟的原因之一。但過境的隱蔽，讓全球供應變成一筆糊塗賬：有分析師估算每天約有200萬桶原油駛出海峽，摩根大通給出的數字是略高於500萬桶，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Chris Wright）6月12日則稱約700萬桶，三方口徑相差懸殊。

就在賴特講話數日後，美伊達成臨時和平協議，海峽流量進一步放開，也拋出一個新問題：空船願不願意重新進灣裝貨。答案對長錦商船依舊有利，據經紀人估計，未來兩周內能開到波斯灣的超大型油輪，有三分之一以上都在它手上。僅過去一周，它就往海灣派出至少18艘超大型油輪，足以運走3600萬桶原油，同時仍在四處招攬伊拉克的貨盤。（國際財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