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點
土耳其北約峯會或將把討論重心從軍費承諾轉向落地執行。
去年海牙峯會被視作一次突破,盟國承諾至 2035 年將國防開支提升至本國 GDP 的 5%。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研究員烏爾麗克・弗蘭克表示:「本屆北約峯會將標誌北約從責任共擔邁入責任轉移階段。」
本周北約各國領導人齊聚土耳其,北約自身公信力與未來存續能力迎來關鍵考驗。歐洲全新國防開支目標正受到美國政府前所未有的審視。
本次峯會於周二開幕,兩大核心議題:一是歐洲能否快速把增加的預算轉化為實打實的軍力,以此留住特朗普政府對北約的投入;二是提前佈局未來美國在歐洲安全事務中影響力收縮後的新格局。
去年海牙峯會取得標誌性進展,各盟國承諾 2035 年前國防支出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達到 5%,其中 3.5% 用於核心國防需求,剩餘 1.5% 覆蓋廣義安全領域開支。
但今年安卡拉峯會的討論重點將不再是口頭承諾,而是落地實施細則,涵蓋軍備採購、軍工產能、對烏援助,以及特朗普政府口中 「北約 3.0」 對應的全新政治架構。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高級政策研究員烏爾麗克・弗蘭克接受採訪時稱:「本屆峯會真正的分水嶺,是北約從‘共同分擔防務負擔’轉向‘防務責任向歐洲轉移’。」
本次峯會召開之際,北約同時面臨多重壓力:持續維持對烏克蘭援助、適配無人機、防空系統、軍工產能等高速技術變革重塑的現代戰場。
下文梳理北約領導人亟待解決的五大核心議題:
一、防務責任向歐洲轉移的同時,如何留住美國深度參與?
在美國政府持續施壓下,歐洲各國大體上已達成共識:必須提高軍費、擴充軍工產能、為本地區安全承擔更大責任。
華盛頓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歐俄歐亞項目主任馬克斯・伯格曼指出,北約 77 年來始終以美國軍力為核心架構,因此防務權責調整不僅是軍事問題,更是重大政治問題。
他在上周新聞吹風會上向記者表示:即便美國不退出北約,只要主動收縮介入力度,歐洲就將面臨一道難題 —— 如何搭建一套不再以美國為核心的防務體系。
北約祕書長馬克・呂特一邊盡力維繫特朗普政府的參與意願,一邊推進防務責任轉移方案。但伯格曼稱,各方幾乎沒有探討過一旦美國大幅減少介入後的備用方案。
弗蘭克表示,歐洲另一大訴求是明確預期。若美國計劃撤離駐軍、削減裝備與作戰力量,盟國需要清晰的路線圖與時點。但特朗普對盟友的政策向來反覆無常,達成清晰約定難度極大。
弗蘭克分析,歐洲各國會力求在軍費議題上對外展現統一立場。西班牙、法國此前已因國防預算不足飽受批評;而英、法雖承認需要加大投入,卻深陷嚴重財政困境。
二、歐洲軍費大漲,能否轉化為武器產能,還是僅停留在賬面數字?
北約推動增加軍費的舉措,已經帶動歐洲軍工行業格局轉變。波蘭、波羅的海三國、北歐國家行動最為迅速,這與其緊鄰俄羅斯的地緣處境直接相關;而大型經濟體受財政壓力、國內政治掣肘,推進節奏相對緩慢。
弗蘭克說:「現在各國預算裏有錢,但關鍵是要能把錢轉化為實際產能,歐洲必須具備自主生產軍備的能力。」
2025 年 6 月 25 日,荷蘭海牙北約峯會領導人合影,前排從左至右依次為北約祕書長馬克・呂特、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其餘各國領導人分列兩側。彼時中東局勢持續緊張。歐洲軍工產業長期存在產業分散、供應鏈受限、行政流程繁瑣、勞動力短缺、多年投資不足等短板。理論上聯合採購能夠降低成本、提升裝備通用性、形成規模效應,但現實中各國政府仍希望軍工訂單、就業崗位、稅收收益留在本國境內。
弗蘭克以法德聯合軍工項目舉例:即便聯合生產具備戰略價值,各國國內政治訴求仍會拖慢合作進程。
三、俄烏戰局持續演變,盟國如何持續支援烏克蘭?
烏克蘭議題將是安卡拉峯會核心,各方重點討論長期軍事援助、烏克蘭本土軍工產業發展,以及長達四年多全面戰爭帶給北約的作戰經驗借鑑。
當前俄軍戰場損耗慘重。國際戰略研究所防務安全部門負責人賽斯・瓊斯援引傷亡數據、失地情況稱:「各類數據顯示,2026 年俄軍作戰表現十分糟糕。」
烏克蘭也加大遠程無人機與導彈打擊縱深,瞄準俄羅斯能源、軍事、後勤基礎設施,本土遠程打擊裝備研發取得顯著進展。
弗蘭克提出,北約不能再單純將烏克蘭視作西方援助接收方。如今烏克蘭已是軍事創新高地,尤其在無人機、反無人機系統、對俄實戰戰場數據方面積累大量經驗。
「烏克蘭在無人機與反無人機裝備領域手握核心技術優勢。」
這或將扭轉北約討論方向:不再只聚焦北約如何援助烏克蘭,而是探討烏克蘭如何助力北約備戰現代化戰爭。
四、北約轉型過程中,如何避免內部政治分裂?
本次峯會召開前數月,美國與歐洲盟國矛盾不斷,特朗普因伊朗衝突期間歐洲支援力度不足表達強烈不滿。
弗蘭克認為伊朗議題會出現在安卡拉峯會議程中,可能討論歐洲參與海上安全護航、衝突和平方案(含掃雷行動)等事宜。但她判斷歐洲相關投入規模有限,更多隻具備象徵意義,歐美在伊朗問題上的立場仍難以完全統一。
弗蘭克稱,如果特朗普單獨點名批評軍費不達標的國家,歐洲能否保持團結至關重要;但歐洲各國對外部威脅的感知差異巨大,統一立場難度很高。
北約峯會傳統上並非年度會議,自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才改為每年舉辦。伯格曼表示,明年阿爾巴尼亞峯會能否如期舉辦尚存變數,疊加 2028 年美國大選周期,本次峯會很可能是特朗普任期內最後一場北約峯會。
這一可能性大幅提升本次峯會的重要性。倘若這是特朗普任內最後一次北約峯會,他在會上釋放的信號,其影響力將遠超出土耳其會場。
五、土耳其承辦峯會,自身訴求是什麼?
土耳其作為東道主,為本屆峯會增添了一層複雜變量。
和往屆主辦國一樣,土耳其大概率借峯會將自身安全關切、本國軍工產業發展推上核心議程。
對埃爾多安政府而言,一場圓滿的峯會能夠凸顯土耳其的地緣核心地位、避免重大外交裂痕,同時在歐洲各國增加軍費的背景下,為本國爭取軍備採購合作資格。
伯格曼分析:「爭取軍備採購合作、鞏固政權外交合法性,是土耳其參會兩大核心目標。」 他同時提及埃爾多安治下土耳其民主倒退的現狀。
他補充,歐盟不斷加大本土軍工採購預算,土耳其擔憂自身被排除在外。土耳其身為北約成員國卻並非歐盟成員,能否參與未來聯合軍工項目、拿到採購訂單,將成為安卡拉重點爭取的內容。
北約當下三大目標 —— 留住美國參與、快速武裝歐洲、持續援助烏克蘭,而土耳其會持續推進自身訴求:任何全新歐洲安全架構,都不能缺少土耳其的席位。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