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邁點
7月6日,一條公告把京東推到了台前。
香港老牌地產商遠東發展發了份文件:要把旗下一家酒店公司的股權,作價7.5億港元賣給京東。
這家公司手裏攥着的,不是什麼黃金鋪面,而是九龍油麻地的一棟酒店,而且,這棟樓正在從酒店改成學生公寓,預計2026年完工。
換句話說,京東這次來香港是來「收床位費」的。
01 京東「買樓」,圖啥?
這筆買賣,與其說是資產轉讓,不如說是一次各取所需的「錯位互補」。
賣方遠東發展主要從事物業發展、物業投資、酒店業務及管理、停車場運營及設施管理、博彩及相關業務及證券與金融產品投資。自2023年起,該公司便通過自身的管理及運營團隊,將上述油麻地物業部分用作學生公寓進行管理及營運。
現在一把賣掉,賬算得很明白:7.5億港元出手,還完6.3億港元銀行貸款,還能淨落1個多億港元現金進賬,賬面收益更是超過4億港元。這波操作,不虧。
而對京東來說,這標誌着其香港投資佈局的進一步延伸。過去兩年,京東在香港的投資佈局明顯提速,從物流倉儲、連鎖超市到甲級寫字樓、保險牌照,均有落子。但此次收購油麻地酒店物業切入學生公寓賽道,是其首次涉足住宿類資產。
更有意思的是交易安排:樓歸了京東,但遠東發展簽下三年運營協議,繼續管這棟樓——條件是,每年向京東支付不少於4500萬港元的保底收益,按月打款。
換句話說,遠東花錢拿回了經營權,承諾不管淡旺季都先給京東「兜底」;超出保底的部分,才歸自己。京東不出手運營,卻鎖定了一份三年期的穩定現金流。
賣方出資產、留運營;買方拿產權、收保底,雙方都樂意。
02 4萬張床位的缺口,資本競逐香港學生公寓
京東為啥突然盯上學生公寓?答案很簡單:這生意,挺穩。
香港教育局及仲量聯行數據顯示,2024/25學年香港非本地學生規模已增至9.2萬人,八大院校平均床位比約為2.55:1,對應宿位缺口約4萬個;到2028年,這一缺口或突破10萬個。
人多床少,原因也好理解。香港這幾年拼命「搶人才」,內地和海外的學生源源不斷地來,但學校建宿舍哪有那麼快?地皮貴、周期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正是這種近乎剛性的供需矛盾,讓學生公寓成為了資本眼中兼具防禦性與成長性的優質資產。
2026年上半年,香港學生公寓賽道已然呈現出群雄逐鹿的態勢。
6月,老牌紡織企業晶苑國際擬斥資4.4億港元收購九龍城及紅磡兩處物業,改建學生公寓。同月,新加坡上市房企偉合控股以7.2億港元收購九龍大角咀百德坊,該物業此前估值19.8億港元,折價幅度高達64%,23層辦公區域將全部改造為學生公寓。
5月,上海實業控股旗下阡集香港租賃油麻地物業,按特區政府「城中學舍計劃」運營學生公寓。
市場消息稱招商局集團正洽購香港仔南寓酒店,涉資約9.5億港元——半年前招商局已以2.06億港元收購尖沙咀一幢酒店改裝學生公寓。
同期,中原投資旗下壹社推出兩個學生公寓項目,涉逾750個床位,中原集團創辦人施永青直言「教育產業屬最有發展前景的產業之一,享近5%回報」。
此外,富豪產業信託以15.18億港元出售富豪東方酒店,收購方計劃改造成學生公寓;恒生大學與宏安地產達成合作,預租牛頭角在建住宅項目作學生公寓;星星集團則計劃收購住宿管理服務商Global Student Living,並推進偉業街酒店/學生公寓項目。
入局者涵蓋了香港本地企業、新加坡資本、內地央企、老牌紡織企業、投資機構、地產代理。如今,互聯網公司京東也加入了這場競賽。
把這些物業在地圖上標出來,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它們幾乎全擠在九龍核心區——油麻地、九龍城、紅磡、大角咀、牛頭角。說白了,就是圍着香港理工大學、城市大學、浸會大學和科技大學打轉,有些甚至就在港大附近。離學校近,纔是硬道理。
當然,這生意也不是誰都能做的。地段要好,運營也得跟得上。租金怎麼定?入住率怎麼保?服務怎麼做?合規怎麼搞?這都是門檻。這也是為什麼遠東發展賣完樓還得留下來幹三年——會管樓,本身就是一門稀缺手藝。
03 酒店變公寓,一場關於「空間」的重新投票
在這股投資熱潮中,一個更具行業深意的信號不容忽視:大量交易標的的前身,是酒店。
從京東收購的油麻地物業,到招商局洽購的南寓酒店,再到富豪產業信託出售的富豪東方酒店,這些曾經承載旅客的樓宇,正集體轉向學生公寓賽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物業改造,更是市場對資產最佳用途的一次重新投票。
這種「轉身」的背後,是兩種商業模式在回報率上的此消彼長。一方面,香港酒店業在經歷疫情衝擊後,雖有回暖但復甦不均衡,部分區域酒店入住率和房價仍承壓,經營性現金流不穩定;另一方面,學生公寓市場4萬張床位的缺口擺在那裏,需求確定、租金可預期、回報率接近5%。一邊是周期波動中的酒店經營,一邊是近乎剛需的宿舍租賃,資本的天平自然傾斜。
看到這兒,很多人可能會問:這股風,能吹到內地嗎?
邁點認為,很難。
雖然內地酒店行業早已進入存量博弈階段,大量老舊酒店物業面臨回報率偏低、改造資金不足、定位模糊的困境。
但學生公寓在內地的困境還是很現實的,核心就兩點:一是賺不到錢,二是動不了手。
香港一個學生床位月租能到5800-20000港元,內地大多隻有幾百到一千出頭,同樣的樓,利潤天差地別。
真要動手改,又處處是門檻:消防標準高、產權性質難變更、居民投訴風險大。加上內地高校牢牢掌握住宿供給,留給市場的蛋糕本就有限。
沒有高租金支撐,也沒有寬鬆的政策環境,內地「酒店改公寓」,其實很難照搬香港經驗。
但香港市場的特殊性已然指明方向,酒店行業的競爭,正在從「誰經營得好」延伸到「誰的空間用得對」。
04 寫在最後
7.5億港元,買下油麻地一處酒店物業,改造為學生公寓,鎖定三年保底收益——京東這筆交易,表面上看是互聯網公司的一次另類地產投資,實質上折射出香港酒店資產正在經歷的用途重置。
對學生公寓穩定現金流的追逐,本質上是對酒店經營周期波動的規避。
對於所有酒店人來說,這或許是一個提醒:存量時代,「空間」的競爭已不再侷限於酒店與酒店之間,而是演變為酒店與其他業態之間的跨界博弈。
誰能把空間用對、用好,誰才能在存量洗牌中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