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M周二發布令人意外的第二季度業績預警，股價創下有記錄以來最大單日跌幅，由此引發市場對企業IT預算正大規模向AI基礎設施轉移、傳統軟件與服務支出遭受擠壓的深層憂慮。

IBM股價美股盤中一度暴跌26%，跌幅超越互聯網泡沫崩潰及1987年股災期間的單日損失。據彭博追溯至1968年的交易數據，若跌幅於收盤前維持，這將是IBM有記錄以來最慘烈的一個交易日。

IBM首席執行官Arvind Krishna將業績不及預期歸咎於客戶資本支出優先級的"突然轉變"——在AI繁榮推高服務器、存儲及內存供應緊張的背景下，企業客戶將大量預算臨時轉向搶購硬件基礎設施，導致多筆大型合同未能如期簽署。

高盛隨即警告，此次IBM事件將充分印證"軟件熊市情景"，預計軟件與服務板塊將出現廣泛拋售。

業績預警核心：營收、利潤雙雙落空，主機業務首當其衝

據IBM初步公布的二季度數據，公司總營收為172億美元，低於市場預期的179億美元；Non-GAAP每股收益為2.93美元，亦低於預期的3.02美元。

從分部表現來看，軟件業務收入按年僅增長5%，大幅低於市場預期的11%增速；基礎設施業務按年下滑7%，差於預期的下滑3%；諮詢業務錄得持平，不及預期的2%增幅。

據UBS分析師Robert Ruple及高盛分析師James Schneider分析：

此次業績缺口最主要的驅動因素來自IBM大型機（zSeries）疲軟，進而重創高利潤率的Transaction Processing（TP）業務。

Transaction Processing收入按年降幅估計達到中雙位數，而該業務約佔IBM軟件部門收入的近30%。

相比之下，Red Hat實現了11%的固定匯率增速，HashiCorp及Confluent等近期收購資產表現亦符合預期，但均難以抵消TP業務的大幅下滑。

IBM管理層在致股東信中坦言：

"六月最後幾周，我們看到客戶將季度資本支出轉向服務器、存儲和內存採購，以在價格上漲預期前鎖定供應緊張的基礎設施。我們預料到了部分供應鏈影響，但未能預判到資本支出重新排序的幅度。"

高盛發出"軟件熊市"警告，板塊連鎖反應顯現

高盛在第一時間研究報告中直接點明，IBM此次事件"將充分印證軟件熊市情景"，並預計軟件與服務層面將出現"相當廣泛"的下行壓力。

巴克萊分析師Andrew Keches指出，此次更新使IBM的投資邏輯正面臨考驗。此前，管理層一再強調AI對軟件棧具有"加法"效應而非破壞性，但此次業績缺口集中於大型機及其關聯的Transaction Processing軟件，且客戶正將支出轉向供應緊張的服務器、存儲和內存，這一現實令上述敘事難以為繼。

他認為，當前市場核心爭論在於：這究竟是企業採購節奏的短暫錯位，還是AI基礎設施投資開始系統性擠佔傳統軟件支出的早期信號。

BNP Paribas分析師Stefan Slowinski亦指出，IBM目前尚未給出任何改善跡象。

就板塊聯動而言，Andrew Keches認為，最直接的潛在受益者為服務器和存儲相關硬件廠商，包括戴爾、惠普，以及內存領域的美光；而ACN、KD等諮詢與IT服務企業，以及軟件板塊整體，則面臨更大的情緒壓力。

分析師：IBM存在個股特定因素，行業外溢解讀應保持審慎

儘管市場擔憂情緒蔓延，多位分析師提示不宜將IBM的情況簡單等同於行業整體信號。

Andrew Keches明確表示，IBM已承認存在公司層面的執行問題，包括多筆大型合同未能按時完成。

他還指出，IBM選擇在正式財報發布日前逾一周提前披露，本身暗示此次缺口可能更多屬於個案，而非行業性趨勢。他寫道：

"我們理解這是一個'先賣出、後追問'的市場，但將IBM的結果1:1映射至每一家軟件和服務公司，這樣的做法需要謹慎。"

高盛分析師James Schneider亦指出，IBM的Data & Automation軟件業務疲軟部分源於公司內部執行問題，並表示在下周財報電話會議召開、管理層就2026年指引及應對措施提供進一步說明之前，他暫不調整估值模型。

瑞銀分析師Robert Ruple則將此次IBM預警定性為一個潛在"前兆"，可能預示後續其他軟件、IT服務及硬件公司在二季度財報季中陸續發出類似信號，進而對整體市場情緒形成累積性壓力。

華爾街預期落差巨大，評級體系面臨重估壓力

在此次業績預警之前，華爾街對IBM的預期普遍樂觀，與當日市場反應形成鮮明對比。據彭博追蹤的分析師數據，IBM過去12個月平均目標價為300美元，在25位覆蓋分析師中，17位給予買入評級，6位持中性立場，僅2位建議賣出。

瑞銀的David Vogt指出，此次結果可能促使投資者重新評估IBM的長期軟件增長前景，尤其是2027年及以後的展望——基礎設施成本上升與IT預算收緊的雙重壓力正在持續壓制需求。

他認為，Red Hat等增長較快的業務或許已不足以對沖Transaction Processing業務的持續疲軟，IBM將面臨更大壓力，需要通過較大規模併購或其他舉措來維持軟件增長軌跡。

巴克萊的Andrew Keches則提示，IBM上一季度財報電話會議中曾明確提及併購意願，表示當前估值具有吸引力、收購胃口可能高於正常年份。此次業績不及預期本身並不直接指向併購動向，但疲弱的業績無疑將為這一議題增添更多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