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百奧賽圖沈月雷:「揭祕」一筆四個月就達成的BD合作

新浪財經
07/22

  撰稿|動脈新醫藥 武瑛港

  從雙方正式啓動合作到完成協議簽署,歷時僅僅約四個月,回顧百奧賽圖與納斯達克上市公司Whitehawk Therapeutics的BD合作,整個項目推進速度遠快於行業同類項目。

  「真正促成合作的,除了在AACR(美國癌症研究協會大會)年會上的相遇,更重要的是雙方基於長期關注、充分溝通和高度需求契合度所建立起來的信任。」

  「在推進過程中,雙方的溝通幾乎沒有任何阻礙,Whitehawk的技術團隊與法務部門響應極快,百奧賽圖內部也保持了同頻,中間沒有反覆,大家就是想快速把事做成。」百奧賽圖董事長兼CEO沈月雷博士在接受動脈網訪談時如此評價。

  據了解,近日百奧賽圖與Whitehawk Therapeutics, Inc.宣佈雙方已簽署一項全球戰略合作協議,涵蓋多個雙特異性抗體偶聯藥物(BsADC)研發項目,雙方將共同推進多元化的新一代治療產品管線。

  這次合作的高效推進並非偶然,背後是雙方需求的精準匹配,而且這次合作不僅意味着BD項目的正式落地,更折射出中國創新藥出海正在發生的變化:越來越多海外企業關注的不再只是某個成熟候選分子,而是能夠持續產出優質分子的研發平台。

  01.一筆四個月達成的BD合作

  沈月雷博士告訴動脈網,其實在2026年年初,Whitehawk 已關注到百奧賽圖以及相關雙特異性ADC研究成果,對百奧賽圖的平台能力有初步了解。

  隨着交流不斷深入,2026年3月,Whitehawk與百奧賽圖正式簽署CDA(保密協議),圍繞雙特異性抗體合作啓動技術和商務討論。

  據了解,在BD等項目合作評估階段,雙方需要交換很多敏感信息,例如分子結構、平台技術細節、實驗數據等,CDA能確保這些信息不會被泄露或用於協議約定之外的用途。

  在合作前,簽署CDA可以看做啓動實質性技術和商務討論的前提,讓雙方可以在安全的環境下評估合作潛力,因此也常被視為正式合作前的第一步。

  到2026年4月,美國聖地亞哥,AACR年會現場人潮湧動,百奧賽圖的展台前,一張張展示雙抗ADC(抗體偶聯藥物)數據的Poster吸引着來往科研人員的目光,這也成為了百奧賽圖與Whitehawk雙方首次線下深入交流的重要契機。

  AACR年會期間,雙方圍繞百奧賽圖的RenLite®共輕鏈平台、雙特異性抗體開發策略以及未來合作模式進行了系統討論,進一步加快了合作推進。

  「其實這次合作來得恰逢其時,當時Whitehawk正在積極尋找能夠持續產出高質量雙特異性抗體的平台,而我們的RenLite®共輕鏈平台以及多個已獲得臨床驗證的合作項目,為其提供了充分信心,雙方在合作理念、研發思路和項目推進方式上高度契合,因此整個合作過程十分順暢。」沈月雷博士表示。

  經過持續數月的技術評估、商務討論及協議磋商,雙方最終於2026年6月30日完成合作協議簽署。

  根據官網信息,2025年3月Whitehawk完成戰略重組,之後聚焦於下一代ADC藥物的研發,目前Whitehawk擁有三款ADC管線(HWK-007、HWK-016、HWK-206),其中前兩款已進入I期臨床試驗。截至2026年3月31日,Whitehawk持有現金等約1.23億美元,預計可支撐運營至2028年。

  據了解,Whitehawk的三個管線均從藥明生物授權引進,2024年12月,藥明生物宣佈和Aadi Bioscience(Whitehawk前身)等達成協議,賦能Aadi公司研發三款處於臨床前階段的新一代ADC藥物,首付款4400萬美元,協議總金額最高可達8.49億美元。

  在本次與百奧賽圖達成的協議中,百奧賽圖將通過RenLite®平台提供至多五款全人雙特異性抗體,Whitehawk將結合其ADC連接子-載荷平台技術進行評估,可選擇將由此產生的BsADC候選分子納入管線推進開發。

  關於「五款」這個數字,沈月雷博士向動脈網透露:「這只是第一期合作的規模,先從5個開始,如果合作順暢,後續可能還會繼續增加。」

  與百奧賽圖過去以PCC分子License out為主的合作模式不同,本次合作更偏向平台驅動的早期聯合開發。Whitehawk看重的並非某一個現成候選分子,而是百奧賽圖持續產生高質量雙特異性抗體的能力,以及RenLite®平台經過多個合作項目驗證的平台可靠性。

  02.雙抗ADC憑什麼被看好

  本次合作聚焦於雙抗ADC,如果翻閱全球ADC管線數據,一組數字頗為震撼:據Beacon2025年底統計,全球ADC候選藥物已超過3800個。

  數量激增的背後,是靶點的高度重複,HER2、TROP2、B7-H3等熱門靶點已聚集大量在研產品。

  而且熱潮之下,全球範圍內數千個ADC在研分子中,最終成功商業化的目前僅為1%。因為ADC藥物相當複雜,需要同時保障藥效與安全性,靶點選擇、抗體性能、連接子穩定性、載荷毒性……每一個細節都是生死關。

  越來越多的研發團隊意識到,除了更換Payload或優化Linker,抗體本身也是決定ADC藥物上限的關鍵。

  這一趨勢在雙抗ADC領域尤為明顯,雙靶點能同時識別兩種抗原,提升內吞效率,有效防止因單一靶點丟失導致的耐藥,在全球最前沿的雙抗ADC領域,2025年中國項目佔比已飆升至59%。

  在沈月雷博士看來,雙抗ADC升溫的背後是行業對療效持久性的追求。單靶點治療時常出現靶點消失或代償通路激活的問題,而雙靶點設計可以從代償信號通路等多層面進行更全面的阻斷。

  沈月雷博士認為雙抗ADC的長期潛力可能高於單抗ADC,理由也正是在於療效的持久性,即使單抗ADC能看到腫瘤縮小,但PFS(無進展生存期)和OS(總生存期)的延長往往有限,而雙抗ADC有望帶來質的改變。

  然而,相比傳統單抗,抗體工程是雙抗開發的最大挑戰之一,重鏈與輕鏈錯配、分子穩定性、可開發性等問題長期制約着研發效率。

  因此能夠在抗體發現階段從源頭降低分子工程複雜度、提升天然配對率和可開發性的技術平台,正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

  這正是百奧賽圖RenLite®共輕鏈平台的核心價值所在,據沈月雷博士介紹,該平台採用固定輕鏈設計——輕鏈是固定的,所有抗體產生的輕鏈為同一個,做雙抗時只需關注重鏈,不存在輕重鏈錯配問題。「重鏈之間做一個knob-into-hole結構,就能做出一個非常完整和穩定的共輕鏈雙抗。」

  實際上,百奧賽圖早在2021年就開始佈局雙抗ADC,當時行業對這一方向關注度並不高,但百奧賽圖團隊在臨床前研究中發現,雙抗ADC在PDX模型上的藥效和安全性均明顯優於對應的母本單抗ADC。

  「當時和業內溝通時,很多人都不看好雙抗ADC,甚至我們也有些懷疑會不會看錯了方向,後續還是決定要與合作方一起推到臨床,堅持到現在,雙抗ADC已經是行業公認的發展趨勢。」沈月雷博士向動脈網表示。

  對於雙抗ADC,做出一款好抗體的難點在於篩選。沈月雷用一個生動的比喻解釋了這一邏輯:就像在一片苗圃裏尋找最茁壯的樹苗,如果只種了50棵,可能一棵能做棟樑的都找不到;但如果你種了50萬棵樹苗,那麼找出粗壯筆直又抗病蟲害樹苗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做抗體也是一樣,不能有糖基化、不能有脫氨基、不能有容易氧化的位點、不容易聚集,還要親水性好,做ADC藥物還要求內吞效率高,要符合這些所有標準,就需要一個足夠大的庫,才能篩到那個‘優中選優’的分子。」

  這也正是百奧賽圖啓動「千鼠萬抗」計劃的核心邏輯——用規模化的抗體庫,提升找到好抗體的概率,從而在ADC競爭的下半場,為行業提供真正差異化的「武器」。

  03.七年磨一「鼠」

  百奧賽圖之所以能啓動千鼠萬抗計劃,這一切還要從「鼠」說起。

  2013年,沈月雷決定做一件難而長遠的事:開發全人抗體小鼠。

  這件事難在需要改造的不是小鼠幾千個鹼基對,而是上百萬個,要將小鼠產生抗體的重鏈基因以及κ輕鏈基因的可變區,全部替換成人類相應的基因。

  當時全球只有再生元和英國的Kymab擁有全人抗體小鼠平台,再生元花了近20年,一段一段替換小鼠抗體基因,最終構建出全人抗體鼠。

  而沈月雷要做的不僅是把小鼠做出來,更重要的是探索一條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技術路徑。「你不能去侵犯別人專利,要開發自己的方法,必須走一條不同的路。」

  2019年年底的一個夜晚,已過凌晨12點,沈月雷和全人抗體鼠團隊都仍在實驗室,等待小鼠B細胞測序的結果,驗證其抗體序列是否真正為人源序列。

  「等待的那幾小時是最緊張的時刻,整個團隊已經為此探索了七年,從2013年啓動項目開始,這支七八個人的核心團隊一直傾注心力,但沒人知道何時才能做成。」

  結果終於出來了,抗體序列確為人源序列,負責該項目的小姑娘眼淚一整天都未能止住。沈月雷博士回憶:「只要一提起這件事她就會流淚,那應該是喜極而泣,這背後的艱辛實在難以言表。」

  這種感慨並非誇張,當時百奧賽圖選擇的是與再生元截然不同的技術路徑——染色體工程技術,試圖一次性完成上百萬個鹼基對的替換。而再生元採用分段替換的方式,耗費了近二十年,沈月雷的團隊僅七八個人,前期數年一直在開發這一技術平台,甚至不確定最終能否成功。

  正是這種不知終點在何處的漫長等待,讓那個夜晚的驗證結果顯得格外珍貴。

  隨後,百奧賽圖打造了RenMab®全人抗體小鼠平台,在此基礎上,百奧賽圖又陸續開發了用於雙抗及雙抗ADC的RenLite®共輕鏈平台、用於納米抗體的RenNano®平台等,構建起了RenMice®全人抗體平台家族。

  2020年,百奧賽圖的「千鼠萬抗」計劃正式啓動,針對超過1000個潛在可成藥靶點,在RenMice系列平台上進行規模化抗體開發,目標是構建一個覆蓋廣泛靶點的全人抗體分子庫。

  值得關注的是,業內常將千鼠萬抗的競爭力歸結於抗體分子本身,實則不然。

  沈月雷博士向動脈網解釋:「千鼠萬抗真正的競爭壁壘在於靶點人源化小鼠,這是藥效評價的核心工具,而百奧賽圖已是全球最大的靶點人源化小鼠供應商之一,藥企若已採用我們的小鼠進行藥物評價,自然傾向於在同一體系內獲取相應抗體——好比購買了某款手機,充電器自會選用同一品牌。」

  「靶點人源化小鼠庫」正是百奧賽圖的另一核心臨床前產品,上述全人抗體小鼠主要用於抗體研發,而靶點人源化小鼠是將小鼠的特定藥物靶點基因替換為人源基因,用於藥效評價。

  靶點人源化小鼠庫的建立同樣來之不易。

  2014年,當沈月雷決定做靶點人源化小鼠庫時,來自團隊的反對聲非常激烈。「當時公司年收入只有一兩千萬元,而建動物房就要投入五六千萬,每個月還要承擔數百萬的飼養成本,萬一無人購買我們的小鼠,公司就可能面臨生存危機。」

  「但我還是決定要做,否則我們就只是一家永遠長不大的小公司,當行業內幾乎所有從事抗體研發的企業都來合作、都使用我們的小鼠模型時,百奧賽圖才能真正擁有影響力。」

  後來的故事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如今百奧賽圖的靶點人源化小鼠已超過2000種,覆蓋了大部分抗體藥物企業。而「千鼠萬抗」正是建立在這個龐大的客戶生態之上——當百奧賽圖已經是全球藥企做藥效評價的首選靶點人源化小鼠供應商時,提供抗體就成了最自然的需求延伸。

  如今,「千鼠萬抗」已構建起超過100萬個真實全人抗體分子序列庫,而且已經進階到AI與自動化賦能的2.0版本,涵蓋單抗、雙抗、納米抗體等多種形式,並且仍在快速擴容。

  04.「其實我們沒有做任何轉型」

  回顧百奧賽圖17年的發展歷程,外界常將其描述為從基因編輯服務轉型到模式動物產品、再轉型到全人抗體平台和千鼠萬抗,但沈月雷博士不這麼認為。

  「其實我們沒有做任何轉型,公司創立的初衷便是開發抗體人源化小鼠,而這一目標的實現,離不開基因編輯技術的支撐;同樣,抗體藥物的研發,也必然需要靶點人源化小鼠作為評價工具。因此從抗體人源化小鼠到靶點人源化小鼠,所有工作皆基於基因編輯技術展開,遵循的是同一條技術邏輯主線。」沈月雷博士向動脈網指出。

  在沈月雷博士看來,百奧賽圖的定位從未改變——為藥物研發提供底層工具支撐,做最底層的技術平台,為全球藥企提供抗體分子和評價模型。

  這個定位的終極願景,是成為「全球新藥發源地」,沈月雷博士用一個案例來解釋這個願景:默沙東的PD-1抗體K藥最初來源於荷蘭公司Organon,後來被先靈葆雅(Schering-Plough)併購,先靈葆雅又被默沙東併購,一路追溯上去,幾乎全行業都知道這個分子源於哪裏。

  「我們的願景是未來絕大多數抗體藥物的最初分子都能追溯至百奧賽圖。或許某一天,一款藥物輾轉於多家公司之手,但業界在追溯其源頭時,仍會發現它誕生之時有百奧賽圖的參與,這便是‘全球新藥發源地’這一願景的真正含義。」

  截至2025年底,百奧賽圖已累計簽署超過350項藥物合作開發、授權或轉讓協議,與全球TOP10藥企中的多家建立了合作,海外收入佔比超過70%,透過這些數字,百奧賽圖離這一願景也許正在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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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同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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