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保契銳評丨雙面梁文鋒和資負兩端的保險業
來源:保契
保契銳評
日前,一份題為《梁文鋒四小時投資人會議實錄》的文本在科技圈與財經圈刷屏。相關媒體據多方信源整理刊發,稱梁文鋒在閉門交流中系統闡述「剋制」戰略,不追C端流量,不做3D與世界模型,只賺合理利潤,最強模型全量開源,AI最終可能占人類GDP百分之十因而不能獨佔。熱度攀升之際,DeepSeek方面公開發文,指相關報道「偷換概念、曲解表達」。媒體向DeepSeek求證,截至發稿未獲回應。而梁文鋒本人亦未認領,整理方則稱「文本儘可能保留原意,僅略作編輯」。一份誰都在轉、誰都沒背板的材料,由此裂成三層,流出的文本、媒體的轉述、當事人的否認。
是非曲直交由時間審視,但網傳材料中折射出的企業現金流結構,卻值得保險業審慎觀察。
當我們把各方爭議暫時擱置,僅就流出的邏輯做學理拆解時會發現,梁文鋒一側的幻方量化,依託自研超算與毫秒級交易系統,在A股市場形成對普通投資者的技術性碾壓。散戶執行T+1、手動下單以秒計,量化底倉加沽空變相日內、機房託管微秒級報撤單。市場波動時同質化因子共振,算法同步抽單拋售。該結構下,量化與散戶不再是博弈,而是斷層攫取,好似一台抽水泵,源源不斷把普通散戶甚至部分機構投資者的流動性抽進自己的賬戶。數據顯示,幻方2025年旗下產品收益大面積超50%,同年散戶普遍虧損三成以上,輿論場「散戶收割機」的標籤自是由來。
而另一側,DeepSeek通過在國內市場持續獲取的現金流,轉去養大模型,做開源,把API定價壓到「十個月收回設備成本」的水平,讓全球開發者與國內中小企業受惠。
基於此,便出現一種特殊閉環,在國內二級市場依靠速度與技術不對稱攫取的現金流,被用作了面向全球的技術普惠資源。這套閉環邏輯於個人而言或是自洽的——量化端在一定概率上不會虧,因其對散戶可謂是斷層碾壓,抽水泵自然不會倒轉。以此為給養,假定AI成了,則是全球級的回報;假定AI估值回潮,此前抽走的散戶的錢亦不過被當作了給人類技術前沿探索所付出的必要試錯成本。畢竟,量化賬戶和AI賬戶之間,不存在剛性兌付的契約關聯。
反觀近期在權益市場表現亮眼的保險業,則不具備此種騰挪空間,當然,從本源看,任何事和保險業都不應嘗試這種經營邏輯。
保險收來的保費,是普通老百姓為不確定性預付的對價,是帶久期和兌付承諾的負債。一張壽險保單可能三十年後理賠,一張養老險可能四十年後給付。這就決定了保險必須守住兩條邊界——承保端靠精算、適當性與成本覆蓋掙錢,投資端靠久期匹配、安全墊與跨周期配置掙錢。兩條邊界之間可以轉移價值,但負債端卻不能永遠依賴投資端填窟窿。儘管投資確是用來覆蓋負債成本的,這本是保險經營的應有之義,但絕不能將短期投資的浮盈視作常態,更不能以此為由忽視承保端的基礎性價值。
不容忽視的是,保險業卻一直存在一種錯覺。權益向好、科技股上揚,險資賬面浮盈可觀,承保端便鬆懈。銷售端便可把派息演示拉高,費用端亦可繼續砸費用換規模,心裏想的大概率是「反正資產端今年賺到了,利差損先緩一緩」。而其實質則是把二級市場階段性盈餘拿來掩蓋承保端長期粗放發展的窘境,是把資產端的Beta冒充負債端的Alpha。它和「用國內市場對散戶的斷層提取,去養另一市場的普惠探索」某種程度上是同構的,只是底色不同。前者靠速度與技術不對稱抽取普通投資者的資金,後者靠投保人委託的久期資金跨周期平滑風險。
保險與量化的根本分野或許就在於此。量化對散戶是斷層碾壓,抽水泵不會倒轉,提取方不對任何散戶負剛性給付義務。險企若在牛市把資產浮盈挪去補承保虧損,等泡沫褪去,權益回撤、長端利率再下台階、存量高預定利率保單進入兌付高峯,前期用銷售誤導話術賣出去的高收益保單,必須真金白銀賠出去。那時沒有另一個量化賬戶兜底,只能重走老路,再發更偏離實際的新產品,用更激進的演示、更寬鬆的核保、更短視的規模執念,收新保費填舊兌付。利差損螺旋由此閉合,日本上世紀九十年代、國內部分險企本世紀頭十年的教訓確還未走遠。
也正是基於此,於保險業而言,投資端必須更謹慎,承保端則需更精細。
投資端謹慎,不是不配權益,不是不投科技股,而是權益配置必須服從久期特性。科技股是組合的一部分,不是敘事的救命稻草。牛市賺的錢,理應先豐盈償付能力,先計提利差損準備,而不是先不得已地拿來做保費規模再衝新高的資金供給。
承保端精細,是把適當性管理真落地,不把高浮動派息包裝成剛兌;是不拿資產浮盈賭負債成本;是費用率擠水分,靠風險定價掙錢,不靠銷售話術掙錢。概而言之,保險的體面,是即使投資平淡,也能靠精細化承保兌現對客戶的承諾;而保險業真正的成熟穩健,則是根植於負債端的長期穩健,而非資產端的短期躁動。
同一筆現金流,在網絡語境中被分別敘述為「梁聖的恩情」與「收割機的冷酷」,這恰是雙面梁文鋒的註腳。他用國內市場對普通投資者的斷層提取,去養面向全球的技術探索,因為提取方兩端不存在剛性兌付的契約關聯。保險業則完全不同,負債端與資產端通過保單形成了長期的信託責任。任何試圖拆開「用股市養承保」的操作,本質都是把保戶的未來押給當下的估值情緒。
真正的商業向善,不是拿A市場的現金流去補B市場的夢,而是把A的事在A的邊界內做到極致。保險不必羨慕另一座山有火焰,自己這座山本就是用來擋風的。股市賺的,是股市的;承保端的穩健,纔是保險業安身立命的根本。這也是「保險姓保」最堅實的底色。
文:自牧
責任編輯: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