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英特爾前CEO深度反思:十年沒買一台光刻機,卻花了1000億美金回購股票!持續15年讓財務人掌舵,錯過iPhone芯片和移動時代!
投資者內參丨壽紫薇
2026年7月,英特爾前CEO帕特·蓋爾辛格(Pat Gelsinger)做客All-In Podcast,與主持人傑森(Jason)展開了一場長達近一小時的坦誠對話。
從PC時代的芯片霸主,到被英偉達、台積電遠遠甩開,英特爾這十多年到底走錯了哪幾步棋?前CEO帕特·蓋爾辛格用34年的親身經歷毫不避諱地指出了英特爾「脫軌」的根本原因:讓財務人掌舵、用千億回購替代工廠投資、錯過iPhone和AI芯片浪潮——這場反思,扒開的不僅是一家巨頭的技術誤判,更是整個硅谷都在迴避的深層問題:當資本回報綁架了技術決策,代價究竟有多大?

本文基於All-In Podcast 2026年7月訪談實錄編譯,保留原意,但因語言轉換及篇幅調整,可能與原始對話在表述上存在細微出入,略有刪節和整理,特此說明。
英特爾曾經做對了什麼:技術基因與長期主義
蓋爾辛格回憶,他年輕時加入的英特爾,是由一批「專業的技術專家」領導的——安迪·格魯夫、戈登·摩爾、鮑勃·諾伊斯,這些人不僅是商業領袖,更是工程師中的工程師。他第一次進入高管團隊時,「20個人裏有15個是博士」。
這種技術基因讓英特爾敢於做長期、重資產的投資。建造一座芯片工廠、採購EUV光刻機,這些決策在財務報表上可能十年才能回本,但技術領導者能看清其中的戰略價值。正是這種遠見,讓英特爾在PC時代建立起「Intel Inside」的統治地位。
同時,英特爾信奉「持續改進」的理念。蓋爾辛格對比英偉達的成功時指出,黃仁勳並非一夜暴富,而是「每代產品都變得更好一點」,從圖形卡逐步進化成通用計算平台。英特爾早年也正是靠這種「摩爾定律式」的節奏稱霸市場。
英特爾做錯了什麼:五大戰略失誤
當主持人問「做錯了什麼」時,蓋爾辛格毫不留情給出了清單:
失誤一:讓「財務人員」而非「技術人員」掌舵
蓋爾辛格直言,英特爾「脫軌」的起點,是公司開始由「生意人」而非「技術人」運營。在他2021年迴歸時,他是「15年來第一位技術背景的CEO」。此前的幾位CEO——歐德寧、科再奇、斯旺——要麼來自商業部門,要麼是財務背景。
「當你做那些影響數十億美元的核心技術決策時,你不能通過電子表格來做。除非技術趨勢本身讓投資變得合理,否則那註定是筆爛賬。」
他舉例說,偉大科技公司如微軟的納德拉、谷歌的皮查伊,即便不是創始人,也都是「深具技術素養的領導者」。而英特爾在非技術領導者的領導下,決策變成了「算賬」,而非「看未來」。
失誤二:用1000億美元回購股票,而非投資製造能力
蓋爾辛格披露,在他迴歸前的五六年裏,英特爾通過股息和股票回購向股東返還了約1000億美元。
而當他2021年接手時,卻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家已經整整十年沒有新建晶圓廠的芯片公司——甚至連一台EUV光刻機都沒買過。
「如果這些錢能留在資產負債表上,我們本可以做很多事——比如為iPhone造芯片(英特爾曾拒絕蘋果),或者提前佈局代工業務。」
他尖銳地指出,把鉅額資金用於短期股東回報,而放棄對未來製造的投入,是英特爾的「財務短視」之痛。
失誤三:輕視英偉達的GPU和CUDA生態
在英特爾CPU最輝煌的年代,公司上下「瞧不起黃仁勳的那些圖形卡」,認為它們只是「遊戲玩家的玩具」。但英偉達持續構建CUDA軟件棧、SIMT編程模型,讓GPU變成通用計算平台。當日本HPC團隊開始用顯卡做高性能計算時,轉折點已經到來。
蓋爾辛格透露,英特爾內部其實有過類似項目——Larrabee,試圖用x86架構做同樣的通用計算。但「我第一次離開英特爾後一周,這個項目就被砍掉了」。
「如果當時堅持下來,世界會大不相同。」
失誤四:錯過iPhone芯片和移動時代
2006年,英特爾拒絕了為初代iPhone開發芯片的請求,理由是價格和產量不合算。結果蘋果轉向ARM,開啓了移動計算時代,而英特爾被徹底甩下。
更令人唏噓的是,史蒂夫·喬布斯早在與英特爾合作Mac芯片時,就已祕密將macOS移植到x86架構「四個版本之久」。當英特爾還在為贏得Mac訂單而自豪時,喬布斯已經在為「擺脫英特爾」做準備了。蓋爾辛格回憶:「史蒂夫說,‘我已經為x86移植了四個版本,我覺得我們搞得定。’」蘋果自研芯片的種子就此埋下,最終催生了M系列芯片,徹底拋棄了英特爾。
2020年11月10日,蘋果正式發布了首款專為Mac打造的M1自研芯片。它採用當時最先進的5納米制程,封裝了160億個晶體管。性能上,M1的CPU速度比前代最高提升3.5倍,圖形處理速度最高提升6倍,續航從約10小時躍升至18小時。更關鍵的是,在同性能下,M1的功耗僅有英特爾芯片的四分之一。
M1的問世,宣告了蘋果與英特爾長達15年的合作正式畫上句號。路透社當時評價:「這款名為‘M1’的新芯片標誌着蘋果Mac電腦脫離對英特爾技術近15年的依賴。
失誤五:忽視代工模式,被台積電顛覆
英特爾長期堅持「IDM」(集成設計與製造)模式,只為自己做芯片,從未想過將工廠開放給第三方。而台積電(TSMC)從一開始就定位為「純代工廠」,「不管誰的設計,我都幫你製造」。當蓋爾辛格2021年迴歸時,台積電的晶圓產量已是英特爾的5倍。
「這個行業已經變了——大家要的是海量晶圓、多樣化的設計,以及標準化的EDA工具。而英特爾還在閉門造車。」
2021年重回CEO崗位後,蓋爾辛格啓動了「IDM 2.0」戰略,核心就是讓英特爾也成為代工廠,並向外部客戶開放製造能力。他還積極推動《芯片與科學法案》(CHIPS Act),爭取美國政府資金,在美國本土新建晶圓廠。
他透露,美國在先進製程的全球佔比已從2021年的12%提升到現在的18%,「雖然離50%還差得遠,但方向是對的」。英特爾自己的代工業務也開始起步,台積電在美國的工廠也已投產。
關於當前AI基建熱潮,蓋爾辛格認為泡沫不會過度膨脹,因為存在一個天然「上限」——能源供應。全球能源增速僅4-5%,美國過去十年只有1%,沒有電,就無法建數據中心、買GPU。
但他堅信,AI的長期價值是「近乎無限的」。每多一個智能token,就能優化供應鏈、金融、物流,甚至解決勞動力短缺。他提出目標:「把AI的成本和能耗降低一萬倍」,實現傑文斯悖論(更便宜、更高效的資源反而帶來更多需求)。
「未來兩三個十年,將是技術人員的黃金時代。我們會解決化學、語言、新材料、癌症,讓數十億人脫貧。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代了。」
蓋爾辛格還預言,量子計算將在2030年前產生「有意義的結果」。目前已有四五種量子模態(離子阱、光子、自旋等)證明有效,糾錯技術也已突破,剩下的只是「工程規模」問題。他本人投資了一家量子公司(SI Quantum),並認為量子、AI與經典計算三者融合,將開啓新一輪革命。
蓋爾辛格的覆盤揭示了一個核心命題:科技公司必須由懂技術的人領導。當「財務邏輯」取代「技術邏輯」,當短期股東回報壓倒長期製造能力建設,一家曾經偉大的公司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時代拋棄。
責任編輯:張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