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洞見新研社 辰紋
2024年10月25日,文遠知行在納斯達克掛牌上市,頂着「全球通用自動駕駛第一股」的光環,上市首日股價兩度觸發熔斷,盤中最高升逾27%,時隔僅一個月,小馬智行同樣登陸納斯達克,拿下「Robotaxi第一股」的名號。
此後的兩年間,中國自動駕駛行業迎來了一波史無前例的上市潮,「中國激光雷達第一股」禾賽科技、「全場景L4級自動駕駛第一股」馭勢科技、「全球無人駕駛礦卡第一股」希迪智駕、「艙駕一體第一股」佑駕創新、「全球礦山無人駕駛第一股」易控智駕、「物理AI第一股」Momenta……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第一股」的標籤幾乎成了上市公司的標配。
然而,當喧囂散去,這些頭頂光環的「第一股」們,在資本市場的境遇卻天差地別。
01「第一股」的盛宴
自動駕駛公司的上市大幕是從2023年開始的,當年的2月,禾賽科技率先在納斯達克IPO上市,以「中國激光雷達第一股」的身份登陸美股;同年12月20日,知行科技在港交所掛牌,發行價29.65港元/股,摘得「港股自動駕駛第一股」的稱號。
隨後的2024年,隨着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的上市,自動駕駛行業迎來了真正的上市潮,這兩家公司前後腳在納斯達克上市,間隔僅一個月。
前者手握8國自動駕駛牌照,在全球11個國家超40個城市開展運營,規劃到2030年全球落地數萬台,被稱為「全球通用自動駕駛第一股」;後者運營的Robotaxi車隊規模在2025年底時突破1159輛,自稱「Robotaxi第一股」。
在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之外,如祺出行、佑駕創新、自動駕駛芯片公司黑芝麻智能也在同年在港交所上市,如祺出行被稱為「自動駕駛運營科技第一股」,佑駕創新被成為「艙駕一體第一股」。
2025年,主攻礦山場景的兩家自動駕駛公司上市,分別是「零碳礦山機器人第一股」的博雷頓和「全球無人駕駛礦卡第一股」的希迪智駕。
博雷頓由華工校友陳方明創辦,公司不造傳統燃油設備,只做純電動和無人駕駛,被譽為工程機械電動化的先行者,希迪智駕則由「大疆教父」李澤湘創立,專注於封閉環境(如礦山、物流園區)的自動駕駛卡車、V2X(車聯網)技術及智能感知解決方案的研發。
此外,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還在2025年11月6日同日完成港股上市,實現了「美股+港股」雙重主要上市。
進入2026年,自動駕駛公司們的上市節奏進一步加快。
5月20日,馭勢科技在港交所掛牌,成為「全場景L4級自動駕駛第一股」,公司強調其技術在不同封閉/半封閉場景的普適性和落地能力。
7月8日,Momenta登陸港交所,拿下「港股物理AI第一股」稱號,憑藉着64.5%的全球獨立智駕方案商市佔率,加上R7世界模型,Momenta試圖用物理AI來講一個比「自動駕駛」更大的故事。
同月,「全球礦區無人駕駛第一股」易控智駕也在港交所誕生,在國內年覈定產能超1000萬噸的全部41座露天煤礦中,有19座部署了易控智駕的方案。
自動駕駛「第一股」上市情況整理 製表:洞見新研社
一時間,「第一股」的標籤滿天飛。全球Robotaxi第一股、全球通用自動駕駛第一股、港股自動駕駛第一股、激光雷達第一股、全場景L4第一股、物理AI第一股、礦區無人駕駛第一股……每一個新上市的公司,似乎都能找到一個「第一股」的角度。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同樣是「第一股」,為什麼有的公司上市即熔斷、備受追捧,有的卻開盤破發、一路下跌?
02市場用腳投票
我們先來看一組數據。
文遠知行在納斯達克上市的第一天,股價收報16.55美元,總市值約44.91億美元,盤中兩度觸發熔斷。一個月後登場的小馬智行,收盤報12美元,市值41.99億美元,短暫衝高後便歸於平淡。
更大的反差體現在港股市場,2025年11月6日,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同日登陸港交所,前者發售價27.1港元,收盤市值約250億港元;後者發售價139港元,收盤市值約540億港元,小馬智行的起點幾乎是文遠知行的兩倍。
然而到了2026年,小馬智行港股曾兩日狂跌17%,市值蒸發超60億港元。截至2026年一季度,文遠知行港股市值約141億港元,小馬智行約228億港元。起點更高的跌得更狠,起點更低的也沒能守住底盤。
最慘烈的當屬知行科技,這隻「港股自動駕駛第一股」2023年12月以29.65港元發行,上市首日即破發,此後股價雖在2024年一度被推至115.6港元的歷史高位,但進入2025年急轉直下,到2026年6月,股價已在4港元關口徘徊,較歷史高點跌幅超過96%,市值蒸發逾八成。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速騰聚創,作為"港股激光雷達第一股",上市僅4個月就被納入恒生綜合指數和港股通,近期又被納入MSCI中國全股票小盤指數。在國內車載激光雷達市場以40.3%的份額位居第一,機器人3D激光雷達出貨量連續多季度全球第一,主流資金的認可,建立在實打實的市場地位之上。
再看新股一方,馭勢科技公開發售超額認購6777倍,成為2026年港股的"超購王";Momenta引入了梅賽德斯-奔馳、比亞迪、GIC、貝萊德等14家基石投資者,公開發售部分獲約414倍超額認購,國際發售獲超1000億港元訂單。一級市場熱情不減,但二級市場是否買單,仍需時間驗證。
同樣都是「第一股」,為何待遇如此不同?核心邏輯有兩點。
其一,「第一股」的含金量取決於賽道的定義權,而非命名的先後。
「第一股」本應是稀缺的,當一個賽道只有一家上市公司時,它享有唯一定價權,投資者沒有對標物,只能為賽道紅利本身買單,可是,當「第一股」氾濫成災後,標籤越分越細,每個細分賽道都能找到自己的「第一股」,稀缺性便蕩然無存。
從當前的市場現狀來看,自動駕駛公司真正的溢價,實際上來自於賽道的定義權,例如,Momenta拿下「物理AI第一股」,速騰聚創穩坐激光雷達市佔率第一,兩者的共同點在於,它們在各自核心賽道佔據領先甚至壟斷地位,不僅跑通了技術,還定義了行業的標準和價格體系。
反觀知行科技,雖然搶到了「港股自動駕駛第一股」的時間窗口,但公司主營業務是域控制器,這個賽道上有德賽西威、經緯恒潤等已上市多年的競爭對手,知行科技既沒有定義賽道,也沒有建立起不可替代的競爭壁壘,資本給的溢價,終究只是「先發」帶來的短暫窗口期,當窗口關閉,股價便從雲端跌落。
其二,市場的審美已經從「看概念」切換到「看質地」。
2023年到2024年初,市場對自動駕駛還處在「寧肯投錯,不願錯過」的階段,只要賽道對、故事好,資金願意為想象力買單,彼時知行科技能衝上115.6港元,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美股雙雙熔斷,這些事件發生在行業最熱的時候,市場對虧損有較高的容忍度。
但這種容忍不是無限的,當第一批上市公司的財報陸續披露,營收增長趕不上虧損擴大、商業化落地慢於預期時,市場開始用腳投票。
歸根結底,「第一股」的標籤正在貶值,而自動駕駛上市公司冰火兩重天的本質,就是資本市場對自動駕駛行業的一次價值重估,從追逐「誰先跑出來」,轉向審視「誰能一直跑下去」。
前者是賽道紅利,後者是生存能力,當賽道紅利消退,生存能力的差距便決定了「第一股」們的命運走向。
03誰能打破盈利僵局?
如今對這些「第一股」們進行梳理,可以發現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這些公司無論頭頂的光環多麼耀眼,至今還沒有一家公司實現可持續的盈利。
文遠知行2021年至2024年上半年累計虧損約50億元,2025年營收按年大增90%至6.9億元,但最終一算賬,全年還是虧了5.83 億元。
小馬智行2022年至2024年前三季度累計淨虧損超過3.6億美元,2025年全年營收6.3億元,淨虧損也達到了約6.45億元人民幣。
Momenta 2023年至2025年累計淨虧損約92.34億元……
放眼整個行業,在「第一股」之外,「高虧損」幾乎成了自動駕駛行業的共性標籤,那麼問題來了,燒了這麼多錢,為什麼還是賺不到錢?
最直接的原因是高額的研發投入,自動駕駛技術仍處於發展和不短完善階段,需要持續投入大量資金用於技術研發。
2025年,文遠知行研發開支約14億元;小馬智行研發支出15.2億元;Momenta研發開支18.69億元,佔當期收入的77.5%。
在研發之外,自動駕駛公司們的商業模式也存在爭議,一直以來,智能駕駛具備「高研發、高試錯、高工程交付成本」的特徵,而在當前階段,高階方案尚未進入普及區,交付周期長,而基礎功能方案競爭激烈,行業價格不斷壓縮,單車貢獻有限,這就造成了「高階不走量、低階不賺錢」的行業現狀。
雖然虧損是自動駕駛公司們當前的主旋律,但盈利的曙光已經出現。
2026年被普遍視為行業的關鍵轉折點,技術端,視覺大模型、端到端算法推動新城市複製成本下降;政策端,L3級自動駕駛全國統一管理規則正式落地;商業端,頭部企業的訂單規模和單車經濟性持續改善。
在衆多自動駕駛公司中,禾賽科技和Momenta或率先打破盈利僵局。
事實上,禾賽科技已經交出了盈利答卷,2025年全年營收達30.28億元,按年增長45.8%;GAAP淨利潤4.4億元,Non-GAAP淨利潤5.5億元,成為激光雷達行業首家實現全年GAAP盈利的企業。
可是話說回來,禾賽的盈利並不代表自動駕駛運營公司的盈利,禾賽做的是硬件產品,激光雷達作為標準化傳感器,有明確的量產規模、清晰的成本曲線和可預測的毛利率。它的盈利邏輯是製造業邏輯:銷量上去了,成本攤薄了,利潤自然就出來了,這個路徑相對清晰,也相對容易驗證。
真正的考驗在運營端,在競爭最激烈、挑戰性最大的Robotaxi和解決方案賽道上,Momenta的勢頭最猛。
Momenta創始人兼CEO曹旭東在上市時明確表示,2025年虧損已收窄到約3億元(經調整口徑),2026年進一步收窄,2027年實現收支平衡,2028年實現盈利。支撐這一判斷的核心邏輯在於其商業模式的變化,從「賣項目」向「賣產品」遷移。
在營收端,2023年至2025年,Momenta營收從7.43億元提升至24.13億元,年均複合增長率超80%。
值得注意的是,Momenta在營收增長過程中,營收結構的變化,其許可費收入在2023年時為2300萬元(佔比3.1%),到了2025年,這一項的收入提升到9.68億元,佔比也來到40.1%。
許可服務的邊際成本低,收入增量大部分可直接轉化為毛利,在此帶動下,Momenta整體毛利率從2023年的17.5%提升至2025年的71.6%。目前Momenta已與全球24家整車廠建立合作,在中國第三方城市NOA供應商市場中市佔率達65%。
這一模式的優勢在於,一旦方案完成定點並進入量產,後續的軟件許可收入幾乎是「躺賺」,隨着裝車量的持續攀升,Momenta的收入規模和盈利能力就有可能加速釋放。
04結語
從上文的分析不難看出,行業正在從「技術講故事」走向「商業拼閉環」,市場不再為「第一股」的標籤買單,只會為真正的商業閉環投票,那些能夠從項目型交付轉向平台化運營、從燒錢換規模走向規模化盈利的公司,纔有可能在這場長跑中活下去。
上市從來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場更殘酷競爭的開始,而這場競爭的核心命題只有一個,誰先盈利,誰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