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周,衆籌1000萬美金,3D打印的Game Changer,出現了

極客公園
07/29

新一代超級個體戶神器。

作者|蘇子華

編輯|靖宇

上周,Kickstarter 上出現了一款現象級的爆品——全球首款桌面級全綵 3D&UV 打印機 G1X,24 小時內銷售額 722 萬美元,約人民幣 5000 萬。不到一周,金額已經達到 1000 萬美元。

極客公園了解到,很多在線下提前見過實物的人,給出了極其高的評價:

這可能是消費級 3D 打印的Game Changer。

一些用 G1X 打印的產品圖流出後,有人質疑這是假的。我們先直接展示幾個打印實物的拍攝效果吧:

G1X 的機器長這樣,體積不大,可以放在書桌上:

G1X 真機|圖片來源:黑格科技

G1X 的出現,打破了大衆對於3D 打印的固有印象。過去,3D 打印仍然意味着單調的顏色、層層堆疊的塑料模型、粗糙的表面和玩具感的作品。而 G1X 能夠直接製造全綵商品級的產品。

它代表的是和拓竹完全不同的路線,而前者可能是行業的未來。

簡單講,消費級 3D 打印一直有四大技術路線:FDM(多色)和光固化(單色),以及材料噴射(全綵)、金屬等因為成本問題無法普及的高端流派。

FDM 多色路線的代表企業是拓竹。而另一條光固化的技術路線,能夠打印出的產品更加精緻,但因為技術難度、使用難度、模型難度,在大衆市場存在感不高,主要是專業玩家和中小商家在使用。

G1X 採用的就是材料噴射技術路線,但其 UV 固化工藝、樹脂耗材體系,其實都和光固化有關係

可以說,對比成熟的 FDM 主流產品百元至千元價格帶,G1X 以 3000 美元、2 萬人民幣的衆籌價格把一個新品類短時間賣爆,反向驗證了市場對全綵的真實需求。

G1X 背後的公司是黑格科技。在產品發布前,極客公園在黑格辦公室見到了正忙於調試設備的創始人桂培炎。他們的創業故事也頗有傳奇色彩。

10 多年前,也是 maker 一員的黑格科技創始人桂培炎在美國 UIUC 讀書,攛掇了 6 個同學一起休學回國創業。

於是,創始團隊當時只有高中文憑。

在上學的時候,桂培炎曾和同學在網上接單做定製耳機,一年賺了幾萬美金。回國後,他們想做中國人自己的高端無線耳機,用戶通過他們開發的 App,可以掃描自己的耳廓形狀,然後定製能夠完全貼合自己耳朵的產品。

結果銷量爆單,交付跟不上,生產資金也受限,又趕上蘋果入局 TWS 耳機,後來轉向了 3D 打印。

「我們決定選一個天花板更高、能給我們足夠發展周期、可以閉門先把事情搞定的賽道。」桂培炎告訴極客公園,他們選擇從齒科領域的 3D 打印切入。

兩年後,他們在這個領域,一炮而紅。

現在,黑格科技在國內齒科市佔率超 60%,北美出海第一,歐洲增速超 100%。從光學、設備、材料到軟件,全部自研。全鏈路 3D 打印解決方案,覆蓋齒科、消費電子、具身智能、鞋服穿戴等等。

創業 12 年的桂培炎,其實是位 90 後,屬於是年輕的科技圈大哥。黑格科技累計孖展超 10 億元,5 月官宣的最新 C 輪孖展超 3 億元,由君聯資本、達晨創投聯合領投,歌斐資產、國科投資跟投。

在創投行業押注下一個消費級增長點的關鍵階段,藉着 G1X 的發布,極客公園與桂培炎聊了聊他對市場走向的判斷和觀察,以及覆盤。

問題涵蓋了:

消費級 3D 打印賽道,怎麼總有後來居上的新玩家?

為什麼堅定選擇了光固化路線,而不是以拓竹為代表的 FDM 路線?

3D 打印領域的新機會,該如何找到?3D 打印賽道的新變量會是什麼?

現在的 maker 群體,在發生什麼變化?

大廠為什麼還沒碰全綵桌面級 3D 打印產品?

做好 B 端硬件的生意的關鍵,是什麼?

訪談中的部分精彩觀點:

不把拓竹和 FDM 當成競爭對手。

3D 打印行業現在都是一群小學生在打架,比的是誰先長成成年人。

Maker 群體最大的變化,不是人變多了,而是開始賺錢了。這群人接下來可能會挑戰傳統製造業。

一幫不懂行業的人做 3D 打印,一幫懂行業的人又不相信 3D 打印,這就是機會。

B 端市場最後設備會變成自動售貨機,沒人願意為售貨機買單,願意為裏面的產品買單。商業利潤體現在材料上,設備只是轉換器。

材料決定深度和廣度,成型工藝決定轉化效率,商業方案決定市場切入度。

以下為對話的精華內容,經極客公園編輯整理:

01

一群 maker 集體輟學創業

極客公園:你是怎麼說服其他人一起從名校休學的?一下說服那麼多人不容易。

桂培炎:其實當年我們本來就是一群在大學閣樓裏玩 3D 打印、玩耳機的 maker。我沒有說服,只給了一個選擇的機會。

我給他們打電話,說五分鐘內不要問父母,不要問朋友,自己決定要不要回去。不要掛電話,不要討論,五分鐘內沒有 yes,我就當是 no。

這件事要 follow 自己的直覺,想越多就越遲疑,決策就越困難。而且不能集體決策——有些人心裏有疑慮但跟着走了,最後沒成會怪你。每個人要獨立決定,不受家庭影響,我希望夥伴是人格獨立的人。

極客公園:聽說你們最初找孖展的時候並不順利,為什麼還要休學創業?

桂培炎:當時不太懂孖展,寫了 100 多頁 BP,一家機構的投資人花了七分多鐘把我們拒了。

我們不服氣,後來找到了那家機構的合夥人,他說項目有想法,但你們需要管理好學習和創業的關係——對大學生來說,這個選擇太有風險。那意思就是當時緣分沒到。後來我們就決定休學創業了。

我們最開始的定製 TWS 耳機項目,應該是國內最早做的之一。2015 年融了 500 萬人民幣,開始幹。買設備、做研發,錢很快不夠。那個年代的天使輪不像現在,大家把這當生意做,不考慮投多少錢辦多大事。你跟人爭論這個,沒人聽得進去。

那時候還需要代工、備貨、研發、生產,我們又是學生出身,國內硬件產業也沒有現在成熟,小米也剛成立不久,從產品經理到研發人員都不完善。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投資人不相信 TWS 耳機是未來。我跑了一圈,超過一半的投資經理覺得有線耳機更好——我就在想,到底是什麼人在用這樣的判斷來投資未來科技。

極客公園:那段時間移動互聯網太火了,VC 圈還流行不投硬件的說法。

桂培炎:是,硬件太慢,錢還要砸在設備、實驗室這些固定資產上。軟件模式輕,還能隨時調方向。

但這哪是風險投資?最後我們想明白一件事——創業公司是熬出來的。

不過現在又反過來,大家覺得投硬件穩定,不受風波影響,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看法。

02

3D 打印的新機會

極客公園:你們是怎麼從做耳機定製,轉向 3D 打印的?

桂培炎:定製 TWS 耳機產品概念很好,我們上架第一天就賣了 1000 多件,耳機單價超過 1000 元,對新品牌算很貴了。那次衆籌很成功,讓我知道市場需求強烈——很長一段時間閒魚上還有我們第一代耳機在賣。

但交付跟不上,研發、生產、代工、供應鏈全是問題。最後拖到蘋果出了 TWS 耳機產品——蘋果是 16 年上的。吸取當時教訓,後來我們直接自建了工廠、收購了材料廠。

不過 17 年時我還想再試一次——想在蘋果未覆蓋的市場或別的平台看看能否扭轉局面。後來發現大家對這個方向認知不足,能力也不夠,事情就結束了。

我們當時覺得定義了一個好產品,但落地沒做好,想到了趨勢卻沒抓住時機,資金和團隊都不夠,項目就這麼收場。

所以,我們決定選一個天花板更高、能給我們足夠發展周期、可以閉門先把事情搞定的賽道。後來覺得 3D 打印符合這個條件,就開始全面轉向。

極客公園:你怎麼找到 3D 打印這個賽道的?

桂培炎:我們最初就是玩 3D 打印的,當時覺得這個技術不錯,但是做的東西還太初級,我認為 3D 打印的真正價值在生產力工具,在直接製造商品。

當年的美國 maker 圈和現在國內類似,大部分都是用 3D 打印做玩具。3D 打印能達到的程度和實際程度之間還有很大 gap,有 gap 就有機會。

極客公園:但你們之前做的是帶掃描功能的 APP,後來轉向做 3D 打印機,從軟件到硬件跨度相當大。是收購了相關團隊嗎?

桂培炎:沒有。我們自己做 TWS 耳機時就已經在內部研發一些設備了,因為當時從德國買的打印機要 87.5 萬,太貴了。為了大幅降本,我們早早就開始自己搓光固化機器了。

極客公園:那為什麼會從齒科 3D 打印切入呢?當時看到的機會是什麼?

桂培炎:3D 打印既然是生產力工具,那麼就要先找到一個規模化盈利場景。

我們試過珠寶定製、消費電子,最後發現齒科跟 3D 打印匹配度極高——定製化、高客單價、與樹脂關聯強,同時當時的齒科正在去金屬化,樹脂和氧化鋯佔比上升。基於這些,我們覺得是好機會。

極客公園:你們當時只是齒科的門外漢,為什麼你覺得這會是你們的機會?

桂培炎:核心是視角問題。

做 3D 打印設備的企業都不太在意齒科,只把它當衆多賽道之一。沒有哪家專門做齒科,你問他們齒科是什麼、機會在哪,都說不清。

而齒科老闆們大多不相信 3D 打印會規模化替代現有路線,很多人之前花幾十上百萬買的機器在倉庫喫灰。

但確定的是口腔掃描在增長——這代表齒科數字化轉型是大趨勢。一幫沒反應過來的 3D 打印企業,加上一幫不相信 3D 打印的老闆,你的生存空間就來了。

你比別人懂 3D 打印,再補足懂齒科,聯合投資,機會就出來了。我們需要做的工作不多,補幾個短板就能殺進去,不出大錯的話大概率能成。

極客公園:第一個客戶怎麼拿下的?

桂培炎:最開始我也跑業務,跟老闆們聊 vision、聊見解、聊未來。齒科老闆有個慣性被我抓到了——他們從切削轉氧化鋯時賺過大錢,誰先上新技術誰賺錢,這個邏輯根深蒂固。

另外,數字化帶來競爭,有些老闆能看清口腔掃描是未來。我們就聯合 3Shape(數字化齒科掃描軟件)做口掃投放,把口掃和打印機深度綁定。後來 3Shape 二代三代軟件普及後,大家收到的是數字模型,沒有可控的打印機就處理不了。

誰能提供靠譜打印系統?我們之前已經打磨了一年多,出了新設備 A2D 和齒科樹脂材料。在上海測試時,我們的成品交付能力遠超其他幾家,瞬間全國火了。

極客公園:後來,為什麼選擇全棧自研這種很重的商業模式?

桂培炎:因為 3D 打印的高端技術其實都被國外卡脖子,全棧自主可控下,創新程度會更高,敢做的事更多。

剛開始創業的時候,我們和一家德國材料公司合作,很快發現價格高、響應慢,然後軟件也被卡過脖子,有一段時間我們全員幫客戶手動切片,團建、喫飯都在弄。

後來被逼無奈,先併購了一支材料團隊,再搭建自有人才體系,逐步實現 90%以上材料自研。之後,軟件團隊和算法團隊也相繼成立,一步步擺脫了對國外的依賴。

極客公園:全自研裏哪個最難?光學、材料、算法?

桂培炎:都難。只能一個個搞。那段時間我不是在面試就是在面試路上,光學、材料、圖形算法都是國內短板,拼命找人。

03

開創一個全新造物品類

極客公園:全球首款桌面級全綵 3D 及 UV 打印機,你們在 Kickstarter 上的這個產品定位,會不會太高調了?該怎麼理解?

桂培炎:這是事實。全綵 3D 打印以前都是那些大幾十萬人民幣的工業級旗艦機才能玩的,動不動就 140 多公斤、佔地大半個立方米。

但我們現在用十分之一的價格、三分之一的重量和體積,就把這種工業級的全綵效果給實現了。以後像全綵模型、透明或彩透一體模型,不僅工廠能做,個人也能打。

用 G1X 打印的部分產品|圖片來源:黑格科技

而且 G1X 不光能做全綵 3D 打印,還是全場景、全維度的全綵造物。它能在 UV 3D 樹脂(Resin)、UV 墨水(UV Ink)及水溶性墨水(AQ Ink)這三套體系間切換。除了 3D 打印,還能做平面和紋理打印,甚至連給衣服印花也可以,基本上你想打的東西它都能打。

極客公園:全綵 3D 打印機,跟 UV 打印機原理相似?

桂培炎:原理類似,能不能做 3D 核心在材料,我們通過材料自研把 UV 和 3D 打通了,換墨水就能實現,我們也是首家這麼做的。

所以現在很難定義這設備到底是什麼——內部代號叫達芬奇。

極客公園:做這款產品的想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其他消費硬件大廠還沒做出這類產品?

桂培炎:我們一直都很敢投研發做技術儲備、做預研,G1X 的技術其實是來自黑格從 2022 起開始做的 CP(Color Print),不是外購的。

最初我們想繞開材料噴射,用 DLP 路線來做全綵,但還是有很多問題,設備體積很大,價格降不下來,沒法做消費級。

我們就去找更符合場景的技術路徑,CP 迭代了三代,多材料一體成型義齒也是這個技術,最後終於在 G1X 上落地了。

然後 G1X 主要技術雖然是材料噴射,但也是通過 UV 形式實現固化的,它的耗材也基本是樹脂體系。所以和黑格原有的光固化的技術路線高度重疊,但是和 FDM 差的很遠,做 FDM 的大廠短時間內做不出這個東西

我們也有底氣做這個東西,齒科業務持續盈利,這是現金流,供應鏈垂直整合能力讓我們做全綵比國內絕大多數公司在硬件、耗材的成本都低,尤其是和代工模式的企業相比,有絕對優勢。

極客公園:預研部門的動力和方向是什麼?

桂培炎:技術領先性和速度。我們有個判斷:3D 打印行業都是一群小學生在打架,比的是誰先長成成年人。

高研發投入是黑格的一貫做法,但最大的挑戰是外界質疑研發投入與收入不成正比。我們的風格更像硅谷公司,好在商業化已經跑出來了,質疑聲在縮小。但這個過程很痛苦,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證明。我們一直覺得創業是長跑,不是短跑。

所以我們要加速。很多研發方向現在還沒變成產品,比如超強複合材料打印,因為市場時機還不成熟。一旦成熟,我們能快速拿出別人沒想過、想過但做不了的產品和方案。

極客公園:全綵 3D 打印通常是百萬級的工業設備,你們怎麼做到桌面級,性能還能保持一致?

桂培炎:首先是無輥技術。工業全綵 3D 打印設備會用輥把多餘的液體捲走,但它會把顏色混在一起、設備體積也會比較大。我們的核心突破就是不用輥,而是通過算法、視覺識別、激光雷達等手段來替代。

第二,把材料噴射技術做成桌面級,墨路設計、墨囊、噴頭運作、清洗、固化等大量規則需要重構。它雖然是個成熟行業,但跟 3D 打印放在一起沒人深究。把一個工廠級設備搬進家裏,不只是縮小尺寸——要考慮高頻運輸、環境溫溼度變化、能耗等問題。需要從底層原理理解,做大量工程改動,讓它能穩定工作。

這事之前沒人幹過。

剩下的就是材料和算法。市面上的算法要麼不夠好,要麼默認你是專業人士,需要大量手動調整。對我們來說,個人或小 B 用戶就希望 AI 導出來就能用,沒精力做專業調參。

所以我們要做一鍵式、帶反向補償的算法,還要做好色彩管理和材料穩定性。這個行業裏每個點都值得重做一遍,但把每個點集成到一個產品裏,難度非常大。

我覺得很多時候,阻擋你的不是技術,而是你相不相信能做到。當你相信了,再去破解技術,雖然每個點都難,但知道方向就不那麼難了。

極客公園:你對這個產品有什麼市場預期?比如銷量、交付等?

桂培炎:我其實挺想看看大家到底把它用在什麼地方,是拿來開接單賺錢,maker 們自己做全綵造物,還是真的可以走入一些比如國外的家庭場景。銷量上,保守估計衆籌總金額可以突破 1.5 億人民幣,衆籌的交付會在 26 年四季度開始。

04

不是大玩具,是生產力工具

極客公園:你們的全綵 3D 打印機,主要面向哪些人?

桂培炎專業 maker、小 b 和 Prosumer(專業消費者)都有。我們定價在 3000 美元左右,這個價位主要是面向他們。

極客公園:小 b 客戶在乎什麼?

桂培炎:他們在乎的是墨水夠不夠便宜、夠不夠可靠、能不能連續打 100 個小時、能不能穩定打印。

你一套墨水 40 美金,一個清潔動作就花掉 20 美金,別人怎麼賺錢?

如果不考慮這些,所有美好的描述在兌現的那一刻,就破碎了。最後大家只會把它定義成「大玩具」,而不是生產力工具。

我首先定義它是一個生產力工具,有點像 Mac 的定位——先服務專業用戶,生態豐富後再向下覆蓋市場。

極客公園:在 3D 打印發展史裏,全綵是不是一個分水嶺、關鍵里程碑?

桂培炎:它是 FDM 多色設備之後的下一個核心技術/工具,但我也看好其他工具,像激光雕刻、CNC。

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桌面級五軸 CNC 或激光雕刻機,現在價格也就一兩萬。原來建個工作室沒幾十萬下不來,現在十幾萬就行,還超出預期,學習成本也低。

AI 生成模型現在偏抽象,但接下來會有工程化的具象模型,比如結合 Code 和 SolidWorks/Fusion,直接達到專業級水平。這能大幅降低產品製造門檻。這個時代可能不遠,就幾年的事。

到時候 maker 對材料的操作維度——塑料、樹脂、金屬、木材、碳纖維——都在不斷解鎖。人們對工廠的依賴會越來越弱。

極客公園:你們是全綵打印,走 FDM 路線的模型跟你們完全是兩套體系,你們會建模型社區嗎?

培炎:現有的模型對全綵來說信息太簡單了,色彩、紋理這些都不夠,打出來效果差。於是我們自己建立了一個基於全綵 3D 的全新社區,叫 HeyVerse,主打收藏級精品。打個比方,AI 生成模型的質量是 1,FDM 打印效果大概是 0.5,我們能達到 3 到 5。這就需要 AI 再進化,或者人工去精修。

極客公園:模型的供給方夠嗎?

桂培炎:HeyVerse 目前已上架 500 多 款高質量全綵模型,原創模型佔比超 30%。預計到年底,總量將突破 2000 個,註冊用戶將跨越萬級大關。

但其實還是不夠,所以我們要大量拓展 KOL 和創作者入駐,把他們的模型上色、做創意,我們再給一些激勵,把生態建起來。

極客公園:AI 在全綵 3D 模型方面,幫助大嗎?

桂培炎非常大。

在模型上,用戶能快速輸出,特別是小 B 商家需要的人像、紀念品等,通過模板和套路,AI 在這方面很強。醫學上,通過 CT、MRI 結合 AI 能直接顯示病竈,打印出手術工具,讓醫生直觀看到。但我們現在期待的是生成的面數和細節能更大、更多,目前還達不到需求,而且 AI 3D 模型現在偏抽象,挺黑盒的。

極客公園:你覺得現在的 maker 跟過去有什麼差別?用戶需求在變嗎?

桂培炎:從不敢想變成敢想了。

以前 maker 覺得只能擁有一些很初級的工具,現在會提需求了,而且有一部分開始商業化了。他們使用各種工具——不僅是製造工具,還有 AI 工具,比如模型創作、自媒體內容,甚至運營 Agent。

所以,maker 現在是個很強大的群體,接下來他們可能會挑戰傳統製造業,只是這股力量還沒起來。等武器足夠好,他們一定會發動火力。

05

不把拓竹當成競爭對手

極客公園:你們為什麼沒選擇 FDM 的路線?

桂培炎:很多人問我,你們技術能力這麼強,為什麼不去做 FDM?

做 FDM 的話,搞不好現在也是消費級的頭部玩家。我們投資人說得更誇張,說「如果你們當時做了 FDM,可能就沒拓竹什麼事了」。

當然這只是個說法,我也不完全認同。

我們接觸 FDM 也很早,但還是選了光固化。當時一個很大的考量是,我們的商業邏輯一直都是直接製造成品、商品。我們想讓 3D 打印成為分佈式生產力工具——進入最終產品層面——從原型階段到小批量試產,再到量產。

但沒想到中間還有一個自娛自樂的創客階段。我們當時已經做到了從原型到試產,但創客這個中間層的爆發是我們沒預料到的。

有些時候,判斷太超前,可能會錯過中間的發展梯度。

極客公園:現在整個消費級 3D 打印市場其實是被 FDM 在教育,大家對 3D 打印的認知,就是只能打打玩具。你們應該多出來講一講,告訴大家 3D 打印的效果可以做得更好。

桂培炎:我們其實更想討論每一種技術到底什麼人群適合用。

從技術角度,光固化一定比 FDM 更復雜,各有利弊——想要更好的東西,就需要更復雜的流程,更高的使用門檻。

就像家用打印機和印刷廠設備,打印質量一定不一樣。這其實不是技術度量問題,而是市場判斷——你能不能精準捕捉到客戶接受與不接受的邊界。

對光固化來說,更適合 pro-sumer 小批量到中小企業再到工業級的垂直應用;對拓竹等 FDM 多色技術來說,更適合個人家庭和大衆 maker 市場;材料噴射的全綵技術有可能可以覆蓋以上。

極客公園:在你看來,你們跟拓竹 FDM 是完全不同的賽道,不是競爭對手?

桂培炎:不算。消費級 3D 打印現在都在爭拓竹第二,他們打得太兇了,先打吧。再說我們也不需要打,做全綵挺好的,又不是要一步登天。我不想爭第幾,只想做一個自己覺得好的產品。

黑格屬於技術驅動型,如果達不到 100%、99%就覺得不夠,但拓竹對這個邊界的把控比我們強很多。他們基於開源社區和技術來做消費電子,我們更傾向於一站式解決方案。沒有優劣,只有適合不適合。

極客公園:你們之後會考慮做 FDM 路線的機器嗎?

桂培炎:暫時不會,我們選擇做光固化和材料噴射雙技術路線。FDM 這跟我們的目標不符——我們要做的是生產力工具,或者說是成品的商業邏輯。FDM 目前很難實現這一點,更多還是創客玩家自用,難以做出商業級產品。

06

B 端市場是自動售貨機的邏輯

極客公園:回到商業本身,你們耗材收入佔 70% 以上,而不是賣設備佔大頭,這是技術路線走光固化路線的必然嗎?還是做 3D 打印 to B 市場的必然?

桂培炎:可以這麼認為,B 端市場最後設備會變成自動售貨機,沒人願意為售貨機買單,而是願意為裏面的商品買單。

核心關聯點是材料,設備是把材料成型,把米變米飯。商業利潤體現在材料出貨量和設備開機率上,設備是轉換器,決定轉化效率。

材料決定深度和廣度,成型工藝決定轉化效率,商業方案決定市場切入度。這是我們從齒科總結出來的邏輯。我們覺得,核心收入應該綁在材料上——用戶做多少,你賺多少,而不是靠賣設備賺錢。這是黑格的格局和膽量,也是我們在齒科時的成長經驗。

我們現在做全綵也是同樣思路,把設備價格拉到 3000 多美金,是工業級全綵設備的幾十分之一,耗材體系定價僅為國外同類產品的 1/10 至 1/15。這是因為彩色能給人幸福感,符合我們的產品理念 SHE(Surprise, Happiness, Exciting),我們希望更多人能擁有全綵造物的能力,就得大幅降低門檻、讓好技術平權。

極客公園:你們在齒科垂直光固化領域的這套經驗,目前都複製到哪些其他領域了?

桂培炎:消費電子、具身智能都已經落地了。

我們和頭部「互聯網+製造」供應鏈平台未來工場一起落地了黑格具身智能解決方案Reflex 系列的設備大約佔未來工場光固化總設備的 80%,日均開機率 90%,機器人肌肉、皮膚、緩衝墊、靈巧手這些都可以打。另外,國內大部分 3D 打印的 HiFi 耳機腔體,要麼是我們做的,要麼是用我們的設備做的。

此外,現在 3D 已經進入消費電子領域,用於製作殼體,例如 AI 眼鏡的殼體,傳統注塑工藝已逐漸難以滿足個性化需求。如眼鏡涉及大量定製,包括鏡框形狀、尺寸以及是否符合面部鼻樑的弧度等等。

此外,穿戴類產品如鞋履、功能服飾、運動護具,都是光固化 3D 打印的應用範疇。

極客公園:齒科之外業務體量排名大致是怎樣的?

桂培炎:目前消費電子體量最大。接下來,具身智能、彈性體在鞋穿戴和運動護具領域可能會起來,這是我們今年纔開始發力的方向。

極客公園:品類拓展有具體的思路嗎?

桂培炎:有,核心圍繞「人」——與人體佩戴和舒適度相關的領域,極致的人體工程學,這也是 3D 打印高度定製化比傳統車床的絕對優勢。

此外和齒科一樣,我們提供的不只是材料和軟件,而是整套垂直品類的解決方案,比如鞋子、機器人。我們保結果,與客戶深度綁定——客戶賺到錢,我們才能賺到錢,這就是黑格在大小 B 端的定位。

極客公園:你們的模式類似不同領域的垂直工廠?

桂培炎:差不多,這也是我們與 FDM 最大的不同。FDM 的交易只到設備交付就結束了,但我們的鏈條更長,要交付到成品環節——確保客戶的產品最終能賣出去,這纔是我們的完整交易鏈。

極客公園:出海目前是什麼進展?

桂培炎:我們的齒科業務的話,解決方案在國內火了之後,我發現海外市場更大,19 年馬上搭了北美團隊,剛好在疫情前跑起來。

我們在國內忙疫情時,北美基礎已經打好了。但歐洲團隊沒來得及建,後來纔起來,今年增速 100%,日韓、東南亞、中東也都增長得不錯。

極客公園:最後一個問題,你這種風格,是受海外留學經歷的影響嗎?

桂培炎:有一部分影響,但更多是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公司。大學生創業其實挺扯淡的,我們只是運氣好。

但大學生創業有一個好處:你還懷着夢想和原始驅動力,沒有太多商業化慣性。大公司出來的人,慣性很強,會摒棄任何不賺錢的項目,創業就是為了分錢、上市、套現。如果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就得用自己的方式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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