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龔正 編輯 | 楊晶

阿里巴巴集團董事會主席蔡崇信，和他的妻子吳明華，近日透過媒體官宣離婚了。沒有股權爭奪，沒有資產分割拉鋸，更沒有阿里股價暴跌。兩人共同完成了一場成年人最體面的離婚。

「多年來，關係逐漸發展成一種夥伴關係。」大衆從刊發他們離婚聲明的媒體裏看到這樣一句話。有人唏噓：財富終究不能給人帶來畢生愛情。

但從女性主義視角來看，吳明華活得充實精彩。她是斯坦福學霸、哈佛大學MBA、美國運通前亞洲區副總裁、阿里早期顧問，更是一手將一支WNBA邊緣球隊打造成估值4.5億美元冠軍之師的商業操盤手。

她已經不需要再用「蔡崇信妻子」來定義自己，她有自己的故事。

台南幫的大小姐，斯坦福的學霸

吳明華，一個含着金湯瓢出生的台灣姑娘。

1966年，她出生在美國堪薩斯州一個家境不俗的華裔家庭。祖父名叫吳三連，出生於台灣省台南市，早期參加反殖運動，後來成為首任民選台北市長。同時，吳三連也依託台南幫，創辦了台南紡織、環球水泥等上市企業，在台灣省經濟界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圖源網絡 | 台南市

父親吳得民，是吳三連次子，走的是學術之路，系計量經濟學領域的權威。台灣大學經濟學系畢業後赴美深造，獲得了美國威斯康星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後任美國堪薩斯大學經濟系主任，創辦的的Wu Test檢驗法在學界廣為人知。

她還有一個哥哥，名叫吳永輝，是全球知名經濟諮詢公司NERA（1961年成立於紐約）的總裁，這家公司多年來被評為最高級別的「鑽石級」經濟諮詢公司。

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吳明華自然也不差。她高中畢業於美國名校勞倫斯中學，1988年在斯坦福大學獲得國際關係學士學位和國際政策研究碩士學位，1993年又在哈佛大學拿到MBA學位。

圖源網絡 | 斯坦福大學

畢業後，她的職業，起步於美國運通，一家世界500強企業，靠快遞和貨運公司起家，主營全球一體化支付。吳明華在這裏從最基礎的財務分析做起，短短几年內，就坐上了美國副總裁的位置。

在這個時間裏，吳明華經過家中長輩介紹，在紐約認識了蔡崇信。後者是耶魯大學經濟學士和法學博士，持有紐約州律師資格，畢業後進入華爾街頂級律所，擔任稅務律師。

圖源網絡 | 耶魯大學

見到吳明華時，蔡崇信已經是投行精英，年收數百萬人民幣。相似的華人精英家庭背景和成長經歷很快讓他們走到一起。

1996年，美國當地媒體刊登了一則結婚公告，吳明華與蔡崇信在紐約結婚。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兩個精英家族的強強聯合。

阿里的「隱身功臣」

「Ali baby。」

這是蔡崇信和吳明華，給自己的孩子，取得一個暱稱。

1999年，也就是倆人結婚後第三年，蔡崇信辭去投行工作，加入當時的創業企業阿里巴巴。

那時，馬雲還什麼都不是。在西湖的一條船上，蔡崇信突然對馬雲說：「你要成立公司，要孖展，我懂財務及法律，可以加入公司幫你做。」據說馬雲嚇得差點翻了船，連忙說，「我這裏一個月只開500塊。」

在這之前，他倆已見過一次面。蔡崇信為馬雲的口才、育人、識人以及凝聚力欽佩。更重要的是被馬雲的願景吸引：幫助中國商家把貨賣到全世界。

圖源網絡 | 杭州西湖

後來，蔡崇信回憶說，當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家人時，周圍的人幾乎都反對，不理解。吳明華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況且當時她已是一位準媽媽。但她最後還是決定，陪丈夫到杭州追夢。

吳明華後來回憶：「當時覺得老公瘋了。但是我知道，不同意他追求夢想，他會恨我一輩子。」

吳明華後來加入阿里巴巴，擔任集團顧問兼香港業務總經理。雖然她在阿里工作的時間不長，但她憑藉在美國運通工作期間積累的資源和金融業務經驗帶到了阿里，為支付寶早期的資源整合和業務拓展提供了關鍵思路和決策支持。

蔡崇信成了阿里創業的十二羅漢之一，而吳明華與蔡崇信，則成了「頂配夫妻檔」。

一筆「不良資產」的30倍回報

吳明華真正從「蔡崇信妻子」，變身成一位女性企業家的，是在體育商業領域。

2019年，蔡崇信和吳明華以1000萬到1400萬美元的價格，在紐約收購了美國國家女子籃球聯盟（WNBA）的紐約自由人隊。

按現在的觀點來看，這場收購，可以稱之為「抄底」。

WNBA，成立於1996年，初期僅有8支球隊。中國女子籃球運動員鄭海霞，曾在1997年加盟洛杉磯火花隊，成為登陸WNBA的中國第一人。

圖源網絡 | 鄭海霞，登陸WNBA的第一人

WNBA也就是NBA前面加了一個W字（Woman、女子），商業價值就天差地別。

據公開資料，當時許多WNBA球員仍需要搭乘商業航班客場移動，有些球隊缺乏完整訓練空間，甚至連基本置物櫃都不一定備齊。

自由人隊就「更寒酸了」。這支隊伍原本在紐約曼哈頓麥迪遜廣場花園（一個室內比賽場館）出賽，後來被前老闆移出紐約市，搬到韋斯特切斯特縣中心——一個規模僅相當於高中體育館的小型場館。

很多球員抱怨：「不敢相信我們居然要在這種地方比賽。」但老闆吳明華卻沒有這麼氣餒。她後來說，「這些女性長期被低估，但她們毫無疑問是世界級球員。」

對此，吳明華對自由人隊進行了一場系統化大改造。

她重新改造了自由人隊的基礎設施。將球隊從郊區場館，遷入紐約市中心舞台。

此前的小舞台只能容納2000位觀衆，但遷到紐約市中心的巴克萊中心後，運動員們有了一個更大的舞台，且有了自己的體能教練、營養師和物理治療師。吳明華還為球員提供了客場包機等福利。這樣一來，球員們的幹勁就被調動起來了。

她為球隊打造冠軍陣容。2020年，自由人隊用狀元籤拿下了有「女庫裏」之稱的薩布麗娜·約內斯庫。2023年，吳明華親自出馬，說服了當時最大牌的某球員加盟球隊。

最重要的一步，吳明華重新定義了球隊的品牌靈魂。

吳明華稱，從未把自由人隊當做一支「女籃球隊」在運營，而是把它轉化成結合運動、娛樂、時尚與流行文化，打造成一個體育時尚品牌，並進行廣泛的周邊開發與社群運營。

比如，自由人隊的吉祥物Ellie the Elephant會背Telfar包、拍Fenty Beauty開箱影片、經營社群媒體，球隊與Off-White建立合作。自由人隊還開始公開擁抱WNBA原本就存在的多元文化，創造出與NBA完全不同的觀賽體驗。

如今看，這些都取得了很好的經營效果。

據吳明華回顧，巴克萊中心能容納18000人觀衆，球隊剛搬來時，每場平均上座率只有2000人。人數太少，球場安靜到球迷能聽到球員的喘息聲。

圖源網絡 | 巴克萊中心

但到了2024年10月，當自由人隊贏得史上首個WNBA總冠軍時，場邊已經坐滿了名人，且整個賽場一票難求。

伴隨專業成功，商業回報也隨之而來。2025年，紐約自由人隊以4.5億美元的估值完成部分股權出售，創下了女子職業體育俱樂部的最高估值紀錄。這比當初夫婦倆的實際投入要高出了數十倍。

截至2024年底，自由人隊的讚助商數量已超過50家，較前一年增長近61%，為球隊帶來的收入則暴增68%。到了2025年，媒體報道，球隊估值已經達到6億美元。

如今，自由人隊正在建造一座75000平方英尺的訓練設施，預算為8000萬美元，預計2027年建成。

吳明華計劃，在2030年代中期，將自由人隊的估值推升至10億美元，成為女子體育史上首個估值「破十」的俱樂部。

慈善家與權力網絡

除了體育商業，吳明華的另一個身份是慈善家。

2014年，她和蔡崇信共同成立了「Joe and Clara Tsai Foundation」。這個基金會的主要方向集中在科學研究和社區發展兩個領域。

談起這個領域的興趣，同樣來自於吳明華對球隊的運營經驗。在運營紐約自由人隊等過程中，頂尖運動員受傷、恢復的不確定性，讓吳明華開始：「如何預防？何時重返賽場纔是正確的？怎樣的飲食和休息才最有效？」

她意識到，目前很多康復方法只是經驗之談。這直接促使她思考，能否為這個領域注入科學嚴謹性。

2018年，吳明華向母校斯坦福大學捐贈，推動神經科學研究院更名為「吳蔡神經科學研究院」（Wu Tsai Neurosciences Institute）。

該研究院的目標是了解大腦在健康與疾病狀態下的運作機制，為治療抑鬱症、焦慮症和阿爾茨海默症等神經疾病鋪路。

吳明華有母校情懷，她說：「我們相信，斯坦福在推動腦神經科學研究、尋求有效治療方法以及培養未來世界科學家方面，都具有獨特的優勢。」

2021年，這個基金會，又承諾出資2.2億美元成立「吳蔡人類表現聯盟」（Wu Tsai Human Performance Alliance），聯合波士頓兒童醫院、索爾克生物研究所、斯坦福大學等六家機構，推動運動科學與醫學研究結合。

有意思的一點是，傳統的醫學研究通常聚焦於「疾病」，而吳蔡人類表現聯盟志在研究「人體最健康、最有活力的狀態」，希望了解「表現卓越」背後的生物學原理。

這些慈善投入，不僅是財富的「回饋」，也構建了吳明華橫跨學界、商界、文化界的權力網絡。

一場「合夥人式離婚」的底牌

如此一個女強人，現在離婚的姿勢，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超越情感的理性」。究其原因，她和蔡崇信本質是兩個頂級商業合夥人的愛情結合。如今，他們有各自的能力版圖和財富帝國，理性和平分手，是最順其自然的做法。

截至2026年3月底，據阿里財報顯示，蔡崇信通過多種形式合計持有阿里約2.7億股，佔已發行總股份約1.43%，其中標註的配偶權益僅為128萬股，僅佔0.01%。這意味着，兩人的財產在股權結構上，早已做了較為清晰的隔離。

離婚聲明提到，兩人「將繼續以所有者身份管理和支持球隊」，並「計劃逐步讓三個成年子女參與相關公司的經營」。這意味着兩人，並不是要分家，只是在家庭關係組成上，換了一種法律關係來承載。

吳明華用了30年，讓自己從一個「大佬背後的女人」，實現了一個獨立女性的身份躍遷。或者她本身一直就是一位獨立女性。把她稱之為「大佬背後的女人」，只是大衆傳媒強加給她的一種刻板印象。

有聲音指出，之所以這場離婚波瀾不驚，是因為吳明華早就不需要「蔡崇信妻子」這個身份來定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