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谷歌似乎很不對勁。
8月5日,在谷歌工作了二十七年的首席科學家Jeff Dean宣佈離職。
同一天,谷歌母公司Alphabet宣佈重組DeepMind。
8月11日,SemiAnalysis發表報告《谷歌已放棄前沿AI》。
隨後,《金融時報》和路透社紛紛爆料DeepMind內部劇烈震盪:
Demis Hassabis退出日常管理,轉任DeepMind董事長和Alphabet首席科學家;原CTO Koray Kavukcuoglu接掌運營;DeepMind部分團隊被轉入Google公司體系……
8月13日,在Gemini 3.5 Pro延期了幾個月的情況下,谷歌突然推出Gemini 3.7 Flash,與3.6 Flash僅僅相隔三周。
今日,又有某媒體爆料,DeepMind將停止前沿模型研發,全面轉向Flash模型,整個團隊可能至少裁員三分之一。
還有一個細節:核心團隊從未真正把Gemini當作日常使用的主力模型。
……
一連串消息看下來,不得不令人震驚。
發明了Transformer、一手開啓生成式AI熱潮的行業老大哥,難道真的投降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01
3.5 Pro的延期,並不是單純的工程排期問題。
根據《洛杉磯時報》7月份的爆料,3.5 Pro已經「落後數月」,內部測試尤其在編碼能力方面表現不盡如人意;工程師、研究人員和管理人員均對延期產生明顯焦慮。
路透社在8月進一步披露,谷歌面臨的不只是模型訓練問題,還存在計算資源限制、Gemini多個項目負責人之間的分歧,以及層級過多導致發布速度慢等結構性問題。
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是最突出的。
谷歌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內部文化衝突。
DeepMind長期以來都是科研導向。
AlphaGo、AlphaFold、強化學習、機器人、世界模型……很多項目不是為了明天賣多少錢,而是解決十年後的問題。
它們也確實改變了世界。
而作為上市公司,谷歌越來越需要回答投資者:AI什麼時候開始明顯貢獻利潤?
這兩種文化並不天然衝突。
只是目前AI競爭進入資本密集期,才導致衝突越來越明顯。
所以這次DeepMind的動盪,其實就是降低DeepMind作為相對獨立科研組織的自治性,把模型、產品、算力和商業化決策拉得更近。
再簡潔一點:集權。
如果不這樣做,決策鏈必然過長。
在競爭已經走向最激烈的時刻,無異於慢性自殺。
所以在谷歌聯合創始人Sergey Brin的支持下,首席AI架構師Koray Kavukcuoglu被賦予重任,全力推動Gemini在全公司產品線的落地,導致DeepMind原有的「科學探索派」地位邊緣化。
這種強硬的商業化轉向,引發了劇烈的人事動盪。
比如Transformer論文作者之一Noam Shazeer,被谷歌花了27億美元買回來僅僅兩年,因為項目的核心算力被強行重新分配給了倫敦團隊,跳槽去了OpenAI。
僅僅兩天後,AlphaFold核心貢獻者、諾獎得主John Jumper,也轉投Anthropic。
以及Jeff Dean、Sanjay Ghemawat、Quoc Le和Oriol Vinyals等核心人物,均在近期出現了職務調整或變動。

同時,根據California WARN法案的消息,谷歌在2026年將通過滾動式重組,砍掉35%管理幅度過小的管理層,並對工程團隊進行數千人優化。
這或許是今天那則消息的來源。
但在傳播過程中,實際上變成了謠言。
谷歌要裁掉的三分之一,是中層管理者,而且主要集中在Google Cloud等業務部門,並不是DeepMind核心研發團隊。
至少對技術人員,谷歌不僅沒有裁,反而還在搶人。
在8月最新的訪談中,DeepMind掌門人Demis Hassabis甚至公開嘲諷藉着AI裁員的公司。
「用AI替代開發者,反映了僱主缺乏想象力」
《AI研究工程師薪酬指南》中也有最新的匯總數據:DeepMind內部公開招聘的崗位中,即便不包含股票激勵,其純現金底薪中位數也高達19.7萬美元。
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證明,谷歌並沒有真的在AI軍備競賽中投降。
至少主觀上,沒有。
02
Pro負責複雜推理,Flash負責速度和便宜。
但隨着縮放定律的邊際效益正在急劇遞減,以及DeepSeek和Grok擡出了「斬殺線」,如今的市場明顯不能再延續過去的玩法。
尤其是谷歌。
根據其7月底發布的財報,Google Cloud表現爆表,營收大漲82%到248億美元。
結果因為全年開支被提高到了2000億美元以上,股價立馬閃崩7%。
現在市場的邏輯很簡單,就是要看盡快看到投資回報率。

所以早在5月推出Gemini 3.5 Flash時,谷歌就已經強調它在Agent和編碼任務上的「frontier performance」,並且在多個評測中超過Gemini 3.1 Pro。
到了3.6 Flash,繼續強調Token效率。相比3.5 Flash,3.6 Flash在Artificial Analysis相關評估中減少17%的輸出Token使用量。
最新的3.7 Flash,又把這一目標進一步推向真實生產環境。
其定位非常明確:谷歌迄今為止最聰明的、專為寫代碼和Agents打造的工具。
是否最聰明暫且不說,最重要的是性價比。
輸入價格,0.375美元/百萬Tokens;輸出價格,1.875美元/百萬Tokens;速度,340Tokens/秒。
對比一下競品,Claude Sonnet 5和GPT-5.6 Terra的輸入/輸出價格分別是2美元/ 10美元、1.25美元/ 4.25美元。
與上個月初Grok 4.5發布時的策略幾乎如出一轍:夠便宜,夠快。
這背後反映的也是整個行業的變化:從最強轉向誰能夠以最低成本(包括時間成本)完成任務。

結合前面的內容。谷歌乃至越來越多大廠,確實把重心偏向了中輕量、高性價比模型,但並非就會因此放棄前沿AI的競爭。
最大的證明就是:Gemini 4的訓練啱啱跑起來。
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在二季度財報電話會上明確表示,Gemini 3.5 Pro仍在測試,同時已經啓動Gemini 4的訓練,而且稱這是公司迄今為止「最雄心勃勃」的預訓練運行之一,目標仍然是保持在前沿。
這句話非常重要。
因為它意味着Google現在實際採用的是:雙軌制。
一條軌道,把Flash做成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AI工業基礎設施」。
另一條軌道,繼續做旗艦模型,衝能力上限。
就像汽車行業。
前沿企業可以造賽車,但不能指望賽車收入佔大頭。
對於谷歌而言,Pro就像技術能力上限和品牌象徵,Flash纔是帶來收入大頭的產品。
在這場戰略轉折之後,全球AI企業大概率將逐步分為兩個陣營:純粹的前沿科技公司,更傾向商業化的雲巨頭平台。

比如GAI Insights的分析:超大規模雲廠商之間真正的戰鬥,是雲計算份額和客戶鎖定,而不是AI模型最高霸權。
OpenAI和Anthropic的競爭再激烈,還是得租用雲廠商數據中心。
而谷歌擁有全球最龐大的光纖網絡、自研TPU v6/v7芯片陣列以及Fortune 100中近90%的企業客戶。只要後續的Flash模型足夠便宜、足夠穩定,企業就會源源不斷地把數據搬進Google Cloud。
03
谷歌未來的戰略調整,大概是清晰的。
主要是三大支柱。
第一,將Gemini Spark打造成「超級入口」。
藉助最新Flash模型的低延遲與長上下文能力,谷歌正在把Gemini Spark深度嵌入到Gmail、Google Docs、Android系統底座以及Chrome瀏覽器中。
第二,憑藉TPU v6e/v7繼續降本。
在運行Flash模型推理時,TPU的性能功耗比和單位成本效率比通用GPU高出30%–50%,這也是谷歌有底氣在Vertex AI上打半價促銷的最大原因。
第三,轉向更多高回報率細分領域。
比如生物醫藥與材料學,雖然DeepMind本部的團隊被重組,但商業化運作的Isomorphic Labs依然帶着這些技術,與全球藥企巨頭簽訂了數十億美元的研發合同。
又比如多模態極速視覺,配合眼鏡、智能終端的實時音視頻交互。這個也是正在做的。
……
以上這些調整,是不是很像互聯網行業的「生態建設」?
從這個角度看,AI的商業模式,似乎就是移動互聯網的翻版。
至少在目前,本質上似乎並沒有什麼創新。(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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