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nthropic衝刺逾2萬億美元IPO之際,一個從未出現在組織架構圖上的名字正受到華爾街前所未有的審視——CEO Dario Amodei之妻Cami Clark。她將前谷歌CEO Schmidt引入早期投資,曾向愛潑斯坦為成人影片公司募資,還籌劃過"AGI之母基金"。這位刻意隱身的"影子顧問",正以難以量化的方式左右着全球最炙手可熱的AI公司命運。
當印度總理莫迪今年早些時候邀請全球AI領袖赴新德里會面時,每位高管只被允許攜帶一名隨行人員。大多數人帶的是同事,而Anthropic首席執行官Dario Amodei帶去的,是他的妻子Cami Clark。
Clark在Anthropic沒有任何正式職位,卻幾乎從不缺席丈夫的重要場合——無論是達沃斯論壇的前排座位,還是Sun Valley的Allen & Co.投資人聚會。據知情人士透露,她是Amodei最重要的戰略顧問和情感支柱,同時還管理着家族的個人投資策略,並協助篩選外部投資邀約。更關鍵的是,正是她將前谷歌CEO Eric Schmidt引入Anthropic的早期投資人陣營,為這家公司的起步奠定了重要基礎。
隨着Anthropic最快於今年秋天衝擊估值逾2萬億美元的IPO,Clark的存在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審視。華爾街日報和The Information近日相繼發布深度報道,還原了這位"Anthropic第一夫人"從裏諾藍領家庭走向全球最炙手可熱AI公司核心圈層的曲折歷程——其中包括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她曾試圖向已登記在冊的性犯罪者愛潑斯坦募資,為自己的成人影片公司尋求投資。
刻意隱身的"影子顧問"
Clark的影響力與其網絡存在感之間,存在着驚人的落差。
據華爾街日報分析及一名知情人士透露,網絡上有關Clark的信息極為稀少,且有人曾主動刪除相關記錄。她的個人網站已下線,LinkedIn主頁消失,Instagram也停止更新。Amodei的維基百科頁面直到今年夏天才註明其已婚,且至今未寫明妻子姓名。在谷歌搜索"Dario Amodei的妻子",彈出的往往是其姐姐、Anthropic聯合創始人Daniela Amodei的照片。
就連Anthropic自家的AI聊天機器人Claude,在被問及相關問題時也只能回答:"Dario Amodei的婚姻狀況似乎尚未得到明確證實。"
然而在現實世界中,Clark的存在感截然不同。她隨丈夫出席達沃斯、新德里、Sun Valley等高規格場合,以其外向的社交風格彌補了Amodei偏於內斂的性格短板。據知情人士描述,她會主動與政界人士和潛在投資者攀談,再將他們引薦給丈夫。今年7月的Sun Valley會議上,她與Ivanka Trump共進午餐,並與Jared Kushner交流——此前Amodei曾接觸Kushner尋求投資。
一名與這對夫婦相識的人士表示,儘管兩人已在一起逾十年,近期在活動上見到他們時,"感覺他們像新婚夫婦一樣親密"。
從裏諾到硅谷:一條蜿蜒的創業路
Clark於1979年出生於內華達州里諾,成長於藍領家庭。據一名了解她的人士透露,她14歲便開始在外祖母和姨祖母工作的管道工人工會打工。高中畢業後,她前往舊金山灣區,就讀於加州藝術學院建築專業,後在高端辦公傢俱公司Herman Miller從事業務拓展工作,由此獲得了觀察科技行業的第一扇窗口。
1999年,年僅20歲的Clark嫁給了64歲的裏諾建築師Waldemar Eklof III,三年後離婚。此後她輾轉於舊金山、紐約和洛杉磯之間,2007年其舊金山公寓遭銀行止贖,2009年申請破產。
然而她始終沒有停止創業的嘗試。2009年前後,Clark與Michelle Capocefalo聯合創辦了Eddice——一家以女性為目標受衆的成人影片公司,口號是"intellectually promiscuous"(智識上的放蕩不羈),立志以高製作水準和女性視角改造一個長期由男性主導的行業。
Eddice的孖展之路舉步維艱。許多投資人對成人內容避而遠之,Clark和Capocefalo不得不四處尋找資金。2011年,她們通過文學經紀人John Brockman結識了愛潑斯坦。據司法部公開的Epstein文件,Brockman在郵件中向Epstein介紹道:"你應該和我的朋友Cami和Michelle喫頓飯,她們在洛杉磯為一部面向女性市場的成人電影募資。"
Clark隨後主動聯繫Epstein,併發送了影片腳本,附言"我們覺得你和女士們可能會喜歡,有點不適合在工作場合看"。一年後她再度跟進,詢問Epstein是否有興趣參與新一輪孖展。Epstein以"不能做性相關電視"為由拒絕。Clark隨即轉而向他推介另一個項目——一款面向女性的"社交節食應用"。兩人的往來郵件延續了約兩年,Clark還邀請Epstein參加她在曼哈頓下東區的喬遷派對,並在LinkedIn上與他建立了聯繫。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一名當時認識Clark的朋友表示,Brockman在介紹時並未提供任何關於愛潑斯坦背景的信息。
Eddice最終只籌到數十萬美元,遠低於預期目標,網站於2013年前後停止更新。
關鍵一步:將Schmidt帶入Amodei的世界
Eddice失敗後,Clark迅速轉向下一個項目。2013年,她創辦了Female Algorithm Technologies,計劃在洛杉磯和紐約開設以女性為中心的高端健康診所,年費從9000美元起步,最高可達2萬美元。她為這家公司拉來了Schmidt的投資,並將一名顧問列為"Dr. Dario Amodei"——正是在這一時期,她與Amodei相識,並於次年開始交往。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兩人因共同對AI在醫療領域的應用感興趣而產生了深厚聯結。Female Algorithm Technologies最終未能落地,Clark於2016年加入虛擬現實手勢控制公司Leap Motion擔任營收負責人,並在那裏結識了後來成為OpenAI首席技術官的Mira Murati。
與此同時,Clark也在悄然為Amodei的未來鋪路。據一名知情人士透露,當Amodei還在OpenAI任職時,Clark已開始將他的研究論文發送給有能力投資其未來公司的科技圈富豪。
2020年底,Amodei與OpenAI聯合創始人Sam Altman和Greg Brockman之間的矛盾激化,他攜姐姐Daniela及另外五名員工出走,創立Anthropic。Clark隨即着手為這家新公司尋找資金支持,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是將她的前任——彼時已從谷歌退休、轉型為科技投資人的Schmidt——引薦給Amodei。
Schmidt曾表示,他於2018年造訪Amodei和Clark在舊金山的公寓時,便對這位年輕科學家的想法印象深刻。2021年5月,Anthropic宣佈完成1.24億美元A輪孖展,Schmidt是投資人之一。
"AGI之母"基金:一個未竟的計劃
Clark並不滿足於僅僅充當引薦人。
據華爾街日報獲得的文件顯示,2021年2月,她向Schmidt提交了一份長達40頁的提案,計劃聯合創立一隻名為"Mother of AGI Fund"(AGI之母基金)的風險投資基金,目標是"將Cami參與Anthropic的方式正式化,管理Eric的投資",並投資整個AGI生態系統,最終希望募資規模達到數十億美元。
然而這一計劃遭到了Anthropic內部的抵制。據知情人士透露,Daniela Amodei及其他聯合創始人以Clark與Amodei的私人關係為由,反對該計劃推進。Schmidt最終選擇直接投資Anthropic,而非通過Clark的基金。
這一插曲折射出Clark在Anthropic內部處境的微妙之處:她的影響力真實存在,卻始終遊走於正式架構之外。
IPO前夕的政治公關
隨着Anthropic向IPO衝刺,Clark的角色也在悄然延伸至政治層面。
今年早些時候,Anthropic因Amodei拒絕解除Claude在五角大樓用途上的限制,與特朗普政府產生正面衝突。政府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五角大樓合作伙伴被實際禁止在國防部相關工作中使用其技術,公司已就此提起訴訟。
據知情人士透露,Clark近期開始主動向政界人士傳遞信息,表示Anthropic將保護美國利益視為使命,並非外界批評者所認為的那般"覺醒"。她與Ivanka Trump建立了私人友誼,並加入了一個名為"Real Housewives of AI"的WhatsApp群組,成員包括科技行業的多位知名女性。
一名接近Amodei的人士將Clark描述為他的「穩定力量」。在Anthropic即將迎來其歷史上最重要時刻之際,這位從未出現在公司組織架構圖上的女性,或許正以一種難以量化卻無處不在的方式,影響着這家公司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