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AI泡沫徹底破裂……

藍鯨財經
08/17

文|腦極體

這是一篇近未來主題的科幻小說。

起因是7月份全球AI算力、大模型板塊集體回調,導致「AI泡沫破裂」話題迅速破圈。從部分投行的研判,到佔領熱搜第一,這個議題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裏完全沒有降溫跡象。伴隨着飄綠的股市與股民的哀嚎,我們發現比泡沫碎裂更可怕的是它即將破碎時的掙扎與恐怖。

那不妨做個推演,假如某個巨型「黑天鵝」事件出現,導致全球AI泡沫頃刻之間徹底破裂,之後會發生什麼?

首先我們需要達成一個共識。當前預想中的AI泡沫破裂與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本質上非常相似。即技術方向長期來看是成立的,但短期內資本狂熱過度透支產業信用,進而在AI商業盈利預期落空時激發連鎖性的金融海嘯。

把這件事作為前提,接下來的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黑天鵝」事件發生後,3個月。

晚上十點,竇超依舊在打電話。平時在公司他不喜歡被人叫中文名,也不喜歡被叫作超總、竇老師,而是統一稱呼他為Elias。但在今晚一個又一個電話裏,他的第一句始終都是「喂,是我,小超啊」。

兩年時間裏,竇超,或者說Elias成功從前大廠AI實驗室負責人、MIT神童,變成了一家估值120億元人民幣的獨角獸公司擁有者。他和二十位同行一樣,被媒體稱為「中國大模型創業第一人」;他的公司和五十家友商一樣,被譽為「中國版的OpenAI」。

但就在啱啱,這家依靠自研基礎大模型崛起的獨角獸,啱啱敲定的3億美金孖展突然灰飛煙滅。VC的語調前所未有的冰冷:「投委會全票否決,認為你們的商業化數據撐不起估值。」

擺在這家獨角獸公司面前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裏,國內頭部雲廠商接連終止了本年度的大模型API採購框架。半買半送的企業客戶賬期一拖再拖,其他商業化渠道幾乎沒有現金流。如果沒有新孖展進賬,賬面現金只能支撐10天。

這個晚上,竇超打出去27個電話。其中23個沒接,剩下的4個都回復說要再看看。把時針調回6個月前,這些投資人為了見Elias一面甚至要向公司前台行賄。

周四早上,一夜未睡,一晚上都在抽電子煙的竇超站在公司辦公區中央。宣佈停止運營,全員解散。公司瞬間炸開,有人喊着要N+6 賠償,有人叫嚷要搬電腦抵債。

在一片茫然中,竇超想起很多往事。是自研大模型這條路走錯了嗎?還是IPO太晚上不了岸了?他疑惑公司只靠投孖展支撐,終歸還是不太行。

與此同時,有超過50%的基礎模型類公司估值清零,絕大多數AI與具身智能企業遭遇孖展斷崖,中小基金大面積退出AI賽道。

竇超還站在他一手創辦的公司裏,身後牆上寫着「打造世界領先的通用人工智能」。

「黑天鵝」事件發生後,6個月。

王副局長今天又被叫去市裏談話了。他是某算力樞紐城市大數據局分管招商的負責人,也是智算中心項目的主要推動者。回來的路上,他還記得一年前的剪彩儀式上自己風光熠熠。這是全地區首個規劃10萬P算力的智算中心,領導講話中說「要打造中國AI高地」,目標是吸引超過百家AI企業入駐。

如今的情況是,入駐的17家企業跑掉14家,剩下3家也打算裁掉圍繞算力資源設立的分公司,將人調回一線城市的總部。今天開會的主題,就是解決智算中心在招商引資方面遇到的困難。新方案是重點面向省內高校、科研院所,以及本地重點扶持企業進行招商。

會上算了一筆賬,智算中心當前階段常年利用率在7%左右。每年電費成本高達1.2億,加上銀行貸款利息,這個龐然大物已經成為地方財政的沉重包袱。

回到局裏之後,王副局長帶領班子開了半個月的會。拿出來的轉型方案非常具體。包括將一半機房改造成冷數據存儲中心,租給雲計算企業。部分機櫃租給省裏的農業科研院所和遙感企業,他們對智算要求比較穩定,並且付款由財政撥付。剩下的一部分算力打包給大學做科研項目。智算中心1200平方米的「AI技術與成果轉化展示廳」,準備改成直播電商基地。先招十幾個主播賣特產,做文旅宣傳。

再之後,門口的牌子也從「XX國家級智算中心」,改成了「XX數字經濟產業園」。王副局長又搞了一次揭牌儀式。儀式結束後,領導私下對他指示:「不管什麼算力,能產生效益就是好算力。」

某個時刻裏,王副局長會想,總比那些基礎建設還沒做完,或者規劃過程中就叫停的AI基建要好吧?

在他辦公室的抽屜裏,還壓着厚厚一摞規劃方案,封面上寫着「打造AI之都」。

「黑天鵝」事件發生後,9個月。

就像很多同行一樣,胡萊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在兩年前從IT公司辭職創業,奔赴了兒時夢想中的阿童木、高達、變形金剛,成為具身智能浪潮裏的一枚弄潮兒。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可以說是四面楚歌。投資方突然宣佈叫停後續合作,主要原因是對商業化時間表有疑問。三家原本談好採購意向的公司全部毀約,原因是他們買機器人都是為了佈置展廳撐排面,給公司拍宣傳片。但現在AI市場大跌,科技公司大多日子不好過。裏子都沒有了哪裏還有面子?隨着市場預算大幅度縮減,首先被砍掉的採購計劃就是「購買宣傳物料-人形機器人」。

一台旗艦級人形機器人的成本要76萬,即使按80萬一台出售,綜合成本算下來還是虧錢。更別提訂單跑路了。客戶雖然不見蹤跡,債主倒是上門了。之前為了拉高估值,打擊競品,胡萊和合夥人決定提前囤核心零部件。倉庫裏壓着200套高精關節模組、伺服電機和碳纖維外殼,欠了大大小小十幾家供應商三千多萬。催債的人堵在樓下,行政已經被嚇得接連報警。

機器人出不去,人到是能出去。伴隨公司火線裁人,胡萊親手招聘的下屬紛紛回到了IT、雲計算、企業諮詢等領域,也有人去做金融、醫療、電器,還有不少人去做高端玩具。

公司花費大價錢打造,極具科幻感的展廳曾經接待過政府考察、投資人盡調、媒體採訪,做過市民開放日,招待過中小學研學團。如今它在被搬空之後打掃乾淨,彷彿沒人來過一樣,甚至機器人也從未在此出現。

當團隊從120人變成最後5個人,擔任算法總監的好兄弟也主動提出了離職。臨走時他熱淚盈眶地說:「萊總,做機器人是我從小的夢想,但咱們等不到它賺錢那天了。」

「黑天鵝」事件發生後,12個月。

周一上午9點,吳實長舒一口氣,踏入了一場面試。6個月前,他還在某大廠負責一個不大不小的AI項目,給CTO彙報的PPT上寫的是「下一代十萬億參數多模態大模型」。啱啱彙報結束,他接到了HR發送的全員郵件:AI事業群整體裁撤,優化337人,賠償N+3,當天離職。

也就是在這一天,吳實手裏的期權變成了廢紙。還沒到行權期,公司股價已經跌了57%,即使能夠行權也沒有意義。

之後是長達半年的GAP,一場揹着房貸車貸奶粉債的GAP。那光鮮的過往並沒有給吳實在求職中帶來多少加分。因為他發現基本所有大廠都在砍算法崗,真正招人的是製造、醫療、能源這些行業。招聘需求裏的關鍵詞不是「大模型」「智能體」,而是「工程師」。

這個周一,是他的第六次面試。面試官問了他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你做過金屬材料的缺陷檢測嗎?穿越所有關於Token、模型架構、Agent的腦中雲煙之後,吳實找到了一段殘存的記憶。他說,我在讀研的時候做過。

就這樣,他降薪40%,並從上海搬到了蘇州,成為一家面向汽車製造業的IT服務商的AI部門主管。推開工位旁邊的窗子,眼前就是一家巨大的工廠。

再之後,吳實主抓的項目接連成功,老闆在給了不少項目分成之後,一次加班時跟他聊,想讓他當合夥人,主抓幾個大客戶從技術到市場的全流程服務。吳實覺得,日子好像還是好起來了。

很多被裁的科技從業者,都在這個節點完成了身份的轉換。他們此前也不能說是to C,更多是to VC。而這時,他們有的回到to B,有的開始加入to B。工廠、電力、能源、金融、醫療,成為AI就業大潮的新歸宿。「懂行業+懂AI」的重要性,重新被放置到顯眼位置。

一個早上,吳實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發現螢幕保護上是一句話,「我們要先解開智能本身,再用它解開世間一切難題」。底下還優雅精緻地配了英文:「We want to solve intelligence,and then use that to solve everything else.」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這個屏保被同事看到不太好。於是換成了三行燙金色的大字:

「成本意識、行業認知、客戶優先。」

「黑天鵝」事件發生後,18個月。

高前,向前科技創始人。他其實不太知道怎麼帶公司向前,最開始給公司起名字的時候只是單純用自己名字做了諧音。

向前科技的主要業務是面向跨境電商售賣AI運營工具。起因是高前做過跨境電商運營,後來辭職自己搞電商失敗了。但他發現工具不好用是跨境電商普遍存在的問題,於是和室友兩個人用幾天時間,調用免費模型開發了一個AI工具。接下來就踏上了科技創業之路。

他的公司人數很少,最多的時候能湊齊一支足球隊,但是沒替補。最少的時候組成籃球隊都很勉強。全程沒拿過任何投資。

要說起來,起步的時候也想過走孖展這條路。但VC覺得他的賽道太小,客單價只有399元一個月。基本沒有想象空間。有人給他出主意,把項目改成「跨境電商智能體」,估值至少翻十倍。但高前覺得自己做的也算不上智能體,還是算了。

他的產品沒有自研大模型,甚至沒怎麼用過付費API。在AI泡沫最大的時候,他只有3000多家客戶。雖然能賺到錢,但沒機會換辦公室,招算法專家,把公司做大做強。屬於科技舞台上名副其實的邊緣人。

泡沫破裂之後,一切都變了。大模型公司批量倒閉,企業AI預算全面收緊,AI賽道投孖展全面撤退,大廠佈局迅速收緊。幾百塊一個月的穩定小工具,突然之間成了剛需。向前科技的付費用戶猛漲到數萬家,續費率高達82%,公司持續實現正向現金流。甚至都不怎麼需要市場推廣費用,買家已經清楚知道他們該為誰付費。

一個此前高前甚至搶不到門票大廠AI峯會上,現在的他成了穿越周期的AI開發者代表。分享結束之後,很多VC說要投他的A輪。但高前覺得即使現金流立刻全斷,賬上的錢撐個三五年也不成問題。那要孖展的意義何在?

峯會後的媒體採訪環節,記者說向前科技選擇的垂直AI應用方向,看似賽道窄、想象空間小,但能直面商業需求、付費鏈路短、現金流健康,反而可以逆勢增長。高總你為什麼能成功預判AI的未來?

高前說,「我就是膽子小」。

「黑天鵝」事件發生前,X個月。

在一位男性的苦苦求情之下,他老婆終於同意陪他去看《蜘蛛俠4》。

老婆問他,前面的劇情早就忘了,前三部都叫什麼來着?他說,分別是Homecoming‌、Far from Home‌、No Way Home‌。

「那第四部是不是叫Where is my home?」

「不是,第四部叫Brand New Day‌。翻譯過來叫‘嶄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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