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AI價值官 葉麗雅 柯博聞

AI短劇《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方桃子接下60秒廣告，報價25.8萬元——而僅僅不到三周前，全網還在討論AI平均臉的恐怖谷效應，大家一邊吐槽平均臉的一眼假，一邊暗自慶幸，AI演員替代真人演員的情況並未如傳說中那麼貼臉開大。

但真正困擾我們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人們為什麼不喜歡AI真人劇的平均臉，甚至不少人看到她/他們會本能的反感，但是卻能接受方桃子？粉絲量一個月即達40萬，還持續在社交網絡上跟我們分享她的日常，推廣產品？ 

無法突破的「結界」

乃至初代數字歌姬初音未來、洛天依當年便有着龐大的粉絲群，至今微博、抖音、小紅書粉絲都是百萬級別，在他們的音樂主場，QQ音樂，初音未來粉絲近500萬，洛天依粉絲超300萬。

我們以這個問題，與一位13歲的次元原住民溝通，發現這兩種生命體在他們的認知中，或許是兩個不同物種：

無論是早年的初音未來、洛天依，還是當下的方桃子，或者是抖音AI綜藝《星光108》中108位AI練習生，這些角色，不僅有數字身體和麪孔，還會像真人藝人一樣持續表演並營業。

他們可以進行跨作品「表演」，和真人互動「演出」，持續「創作」，甚至還有自己的社交賬號，與真人粉絲「互動」，陪伴粉絲。

觀衆也會持續與他們互動、進行共創，在他們身上投入情感。

最終，這些數字生命體因和真實世界的互動和共構而「活着」。

在這位13歲的次元原住民看來，這些早年的虛擬偶像，現在的AI偶像，實則是突破次元壁的硅基偶像，成為超越二次元，但未進入三次元的存在，或者可以稱為二點五次元。

但AI真人劇或者AI漫劇的角色，對次元原住民來說，都不屬於二次元。

因為AI表達，或者說AI作品的表達，更傾向於從原劇（本）直接轉譯，而並無人類創作影視劇的思考和演繹。所以，無論是AI真人劇的千劇一臉，還是AI漫劇的無筆觸無呼吸的常規表達和轉場，都讓他們離真正的二次元還缺一口氣。

而這口氣似乎是個無法突破的「結界」，讓AI真人劇角色和AI漫劇角色成為離開劇即幻滅的虛空，他們更像是把文字圖像化的一點五次元，如果我們把純文字表達設定為一次元的話。

有意思的是，這個表達雖然粗略，遠非學術，但似乎確實可以從中歸結出一些逐次變化的變量，讓這個次元世界形成一個有機的譜系，成為一個有趣的分析工具。  

什麼是次元光譜？

在日常語境中，二次元指平面動漫，三次元指現實世界。但如果我們把一次元、一點五次元和二點五次元加入這個譜系，我們會發現，隨着次元的升維，角色的 "身體在場性or物理真實性"和"觀衆和角色互動方式"也在逐維升級。

身體的在場性or物理真實性：這個角色是否有視覺"身體"？如果有，這個身體是扁平的圖像、立體的模型，還是與現實空間有交集的"在場"存在，或者是直接生存在現實世界？是一次性的還是持續性的？

觀衆和角色的交互方式——觀衆對角色塑造起什麼作用，我們能和角色互動麼？在一次元的文字文本，角色完全依靠讀者的思維構建，一千個人有一個哈姆雷特。在超越一次元的維度，觀衆或被動接受角色演繹的劇情，或參與部分角色塑造，或參與到偶像日常互動，投射超越角色本身的情感，每一種都有不同於其他維度的交互方式。

基於這兩個變量，我們或許可以畫出如下從"最抽象"到"最具體"的次元光譜：

一次元是純文字系統，角色形象完全依賴讀者想象，是真正的千人千面。

我們把AI劇角色，包括AI漫劇 / AI真人劇，都歸為1.5次元。他們有一次性身體和麪孔，服務於單部作品，角色不脫離作品獨立存在——甚至可能沒有角色，他們只是一個文字的圖像化。

二次元是手繪動漫角色極其演繹的故事。他們有風格化的身體，畫師的筆觸、風格本身即審美對象。動畫片還有聲優的傾情演繹，也是作品的有機組成。

虛擬偶像 / 數字生命體，如洛天依、方桃子則屬於2.5次元。他們有虛擬身體和麪孔，但像真人一樣持續「生活」——跨作品、跨平台、有社交、有互動。觀衆會持續和他們互動，在他們身上投入情感，角色因和真實世界的互動和共構而「活着」。

三次元：真人。我們擁有完整物理身體、自由意志與主體性。會老、會錯、會死，這正是真人的魅力和代價，觀衆以「同類」身份深度共情。

 對應場景與影視作品類型

一旦確認譜系，似乎這些不同形象的生命體就都可以找到適合他們的作品和他們在影視產業中的位置。以下只是初步分類，還存在失誤和疏漏，歡迎有興趣的讀者一起完善分類和細節。

比如，1.5次元的舒適區是強情節、快節奏的類型故事，比如當下短劇系盛行的懸疑、甜寵、逆襲、重生、系統文。觀衆的情感來源於"故事本身"而非角色。觀衆和故事、角色間的連接方式更多是"敘事驅動"，我們更想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對"她/他是誰"「她/他怎麼想」「 她/他會怎麼做」基本無感。

這個次元的侷限很明顯，但優勢是，它將文字作品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翻譯成視頻語言，讓長尾作品有機會進入視頻市場。同時成為IP作品篩選機制，讓好作品得以進入二次元、三次元市場，乃至角色可以升級進入2.5次元。

二次元的統治區是需要獨特美學體系支撐的世界觀，他們「風格即內容"，觀衆感受到畫師眼中的世界，以及由此形成的獨特審美宇宙。宮崎駿系列都是典型的二次元優勢領域。

相較於1.5次元的只有故事，2.5次元的存在更多的是因為某個數字生命體/角色，而非某個故事。因為有了這些被賦予成長、生活軌跡的「他們」，無論是虛擬偶像、養成系IP、還是跨季連載角色，成為觀衆的長期陪伴型「夥伴」——觀衆不僅在看，還在"參與"，把自己的情感存入角色，我們和他們的關係是"共構"。初音未來、洛天依、《被裁掉的女孩》的方桃子，還有正在加入新方陣的《硯邊青梅》男女主，這對新晉AI CP正和真人演員一樣，最近正在甜蜜營業。

其實，2.5次元處於整個光譜的"甜蜜點"：她/他情感深度與三次元相當，甚至在某些維度上更深，因為它是持續的、不會消亡的，而且她/他存在即是為了陪伴，她/他甚至可以跨媒介同時營業。比如：同時出現在番劇、演唱會、社交媒體、線下大屏甚至真人綜藝中。但製作成本和風險遠低於三次元，除非卡bug或者故意設定，應該是永不塌房的。對於影視產業而言，這是新的價值窪地。

設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具身智能和2.5次元融合，我們是不是就得到了一個真正的有感情能陪伴的硅基人呢？

甚至，AI偶像/陪伴如果需要，可以完整複製，她/他的在場屬性是否可能高於碳基人，成為真正超越人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