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董伊帆
導讀
2026年被稱為"中國可回收火箭量產元年",預計十餘款火箭同時衝刺可回收技術驗證。截至2026年初,中國五家頭部民營火箭企業藍箭航天、中科宇航、天兵科技、星河動力、星際榮耀總估值突破千億人民幣。這其中,藍箭航天被視為「最接近SpaceX」的中國選手。
藍箭航空能否成為中國的SpaceX?本文將從技術路線、商業模式、資本加持和競爭壓力四個方面進行分析。
一、技術路線上,最難但是最匹配
判定藍箭航天能否對標SpaceX,首要標準在於技術路線。
SpaceX的核心技術路線突破集中在三個層面,一是液氧甲烷全流量分級燃燒循環發動機(猛禽系列),二是垂直起降可回收火箭,三是超大運力。這三點上,藍箭航天在中國商業航天五小龍中獨樹一幟,與SpaceX最為匹配。
| 技術維度 | 藍箭航天 | SpaceX |
| 推進劑 | 液氧甲烷 | 液氧甲烷(星艦) |
| 箭體材料 | 不鏽鋼 | 不鏽鋼(星艦) |
| 回收方式 | 垂直起降 | 垂直起降 |
| 近地軌道運力(不回收) | 21.3噸 | 22.8噸(獵鷹9號) |
| 設計複用次數 | 20次 | 15-20次(獵鷹9號實際) |
| 發動機循環方式 | 全流量分級燃燒 | 全流量分級燃燒(猛禽) |
藍箭航天是目前中國商業航天領域唯一堅持純液氧甲烷路線並實現工程化應用的企業。其BF-20發動機採用全流量分級燃燒循環,海平面推力達224噸,2025年5月完成整機試車,直接對標SpaceX猛禽發動機的核心技術特徵;朱雀三號直徑4.5米,全箭長66.1米,通體採用不鏽鋼材料,與SpaceX星艦材料選擇一致;近地軌道運力設計為一次性任務21.3噸,航區回收任務18.3噸,一級設計可重複使用不低於20次,技術路線與獵鷹9號同樣高度一致。
儘管如此,技術路線的先進性,不等於工程化能力的成熟度。藍箭航空所選擇的液氧甲烷路線一定程度上缺乏可借鑑的成熟經驗,仍需通過大量試驗逐步摸索。在這一技術路線完全實現工程化成熟之前,藍箭航空還必須要承受很長一段時間的高失敗風險和高資本消耗。任何一次重大發射失敗,都可能導致市場對其技術路線的信心動搖。
二、商業模式上,造火箭只是起點
如果技術路線解決的是能不能做的問題,商業模式解決的就是值不值得做的問題。SpaceX的核心不是火箭製造技術本身,而是其構建了從火箭製造到發射服務到衛星運營到終端應用的完整商業閉環。其星鏈星座截至2025年已在軌超7,000顆衛星,年收入預計達150億美元,其發射任務中約70%為星鏈部署。這種"左手倒右手"的內部循環,使火箭發射從成本中心變為利潤中心。
在中國商業航天五小龍中,藍箭航天具備構建類似閉環的潛力。
藍箭旗下鴻擎科技主導的"鴻鵠-3"星座計劃,擬在160個軌道平面部署共計10000顆低軌通信衛星,是中國首個民營萬顆級衛星互聯網項目。這種為自家火箭定製衛星的模式,與SpaceX的策略高度一致,通過搶佔稀缺的低軌頻軌資源,形成內部需求循環,幫助自身從硬件製造商向空天信息服務商拓展。
然而就目前而言,要實現這一閉環並非易事。根據相關數據,藍箭航天2025年上半年營收僅3643萬元,其中97.96%仍來自單次火箭發射服務。"鴻鵠-3"在軌衛星數量為0顆,要實現從0到1的突破,需要數百億元級別的資金投入,遠超火箭研發的資本需求。
此外,曾有投資人尖銳地指出,SpaceX星鏈的高估值得益於美國地廣人稀、5G覆蓋不足的場景,而中國完善的5G基礎設施可能壓縮衛星互聯網的市場空間。加之國家隊的GW星座(12,992顆)和千帆星座(15,000顆)在頻軌資源、政府訂單、標準制定上具有天然優勢,在國家隊星座加速組網的背景下,藍箭航空鴻鵠-3的生存空間很有可能快速被壓縮。未來若鴻鵠-3推進不及預期,藍箭將回歸單一發射服務商定位,發展前景將面臨重估。
| 商業模式維度 | 藍箭航天 | SpaceX |
| 火箭製造 | ✓(朱雀系列) | ✓(獵鷹/星艦) |
| 發射服務 | ✓(少量訂單) | ✓(年均100+次) |
| 衛星運營 | △(鴻鵠-3規劃中,0顆在軌) | ✓(星鏈7,000+顆在軌) |
| 終端應用 | ✗(暫無) | ✓(星鏈終端+訂閱服務) |
| 年收入規模 | ~3,643萬元(2025H1) | ~150億美元(星鏈2025預計) |
| 自我造血能力 | 尚未形成 | 已形成 |
三、資本加持上,高估值不代表有耐心
SpaceX在2002-2015年間累計虧損估計超過10億美元,直至獵鷹9號回收成功、發射頻次提升後才逐步實現盈利。藍箭航天正在複製這條"高投入、長周期、高風險"的路徑,但SpaceX長期處於一級市場,投資者以長期基金為主,對虧損容忍度較高;而藍箭面對A股市場,中國的資本市場是否有足夠的耐心?
目前,中國商業航天正經歷一輪資本狂熱,狂熱之下,基本面與估值背離嚴重,一定程度上影響着資本市場的信心。
藍箭航天IPO目標估值750億元,但2025年上半年營收僅3,643萬元,累計虧損超48億元,三年半研發費用合計超22.90億元,研發投入是營收的50倍以上。2025年12月8日,藍箭航天遞交上市申請前22天,其股東上海科慧將所持股份全部轉讓,套現2.61億元。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折射出部分早期投資者對高估值可持續性的審慎態度。此外,2026年3月,藍箭航天因"財務資料過有效期"一度中止審核,雖然屬於程序性操作,但結合其高虧損、低收入的財務表現,監管機構對其持續經營能力的審視趨於嚴格。
四、競爭壓力上,參與者多且窗口期短
目前我國國家星座的組網需求迫切。2025年12月,中國一次性向ITU申報了20.3萬顆衛星的頻軌資源,而截至2025年底,GW星座在軌僅136顆,千帆星座僅108顆,佔總體規劃不足1%。按此預計,2026-2028年的發射需求預計年均50-100次,市場規模數百億元。這也是為什麼2026年被稱為"中國可回收火箭量產元年",10餘款火箭同時衝刺可回收,技術驗證的密度和競爭烈度前所未有。
這也意味着馬太效應將迅速顯現,技術成熟度高、運力大、成本低、率先實現穩定回收複用的企業,將獲取顯著的先發優勢,而技術驗證失敗或周期過長的企業,可能直接出局。
對藍箭航天而言,2026年朱雀三號回收試驗是重中之重。若成功,將成為中國首家實現火箭垂直起降回收的民營企業,技術壁壘和估值基礎將得到極大鞏固;若再次失利,則為其競爭對手提供趕超窗口。
小結
回到最初的問題,藍箭航天會成為中國的SpaceX嗎?從技術路線看,它是確實最接近的企業,從商業模式上看,它也邁出了關鍵一步,但從資本與現實的角度看,它仍正走在一條高風險的鋼絲上,接下來的任何一次發射與回收都將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