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宋錦，在協同守護中重煥光華
蘇州姑蘇：立足基層立法聯繫點優勢探索非遺知識產權保護新路徑
在江蘇省檢察院舉辦的「蘇檢守護」辦案故事講述進企業活動上，檢察官講述檢察公益訴訟保護「絲綢活化石」蘇州宋錦的故事。
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檢察院檢察官接待中華老字號負責人，了解老字號保護現狀。立秋後的姑蘇城，青翠枝葉斜倚着白牆黛瓦。錢小萍宋錦坊裏，柔和的燈光灑在華美的布料上，寶花奔鹿、金魚水藻……各類新中式馬甲、旗袍流光溢彩。古宅深巷、小橋流水間，身穿新中式服飾的遊客徜徉其間，成為一道美麗的風景。
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檢察院檢察官來到錢小萍宋錦坊進行回訪。「現在我們設計作品心裏踏實多了，之前那些以仿冒為生的企業，有的也開始轉型做自主品牌。」8月11日，錢小萍宋錦坊企業負責人吳芳，帶着精美的原創宋錦產品，參加了江蘇省檢察院舉辦的「蘇檢守護」辦案故事講述進企業活動。她向檢察官談起絲綢非遺市場生態的改變時，笑容滿面，也感慨萬千。就在兩年前，企業產品還屢遭惡意仿冒、「同款」攀附，陷入「維權難、生存難」困境。
針對非遺保護痛點，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檢察院從個案破局，立足該院作為蘇州市基層立法聯繫點的優勢，推動地方立法完善非遺知識產權保護；依託檢察建議與代表建議雙向銜接轉化機制，推動司法、行政協作配合，構築非遺保護「多元共治」格局；發揮數智檢察效能，搭建大數據法律監督模型，使非遺保護實現從「單點維權」到「系統守護」，讓千年絲織技藝在新時代織出更加璀璨的「新圖景」。
個案破局，幫助宋錦坊維護知識產權
蘇州宋錦，素有「絲綢活化石」之譽，被讚為中國「錦繡之冠」。20世紀90年代，宋錦織造技藝曾一度瀕臨失傳，幸而以錢小萍為代表的非遺傳承人復原出傳統技藝，才得以保留下來。
近年來，錢小萍宋錦坊憑藉寶花奔鹿紋錦、蝴蝶蘭紋錦等「爆款」花型，成為蘇州宋錦產業的標杆。然而，仿冒、盜版、抄襲等網絡侵權行為，嚴重影響了宋錦非遺的傳承發展，令錢小萍宋錦坊設計團隊一籌莫展。
2024年4月，錢小萍宋錦坊負責人吳芳向姑蘇區檢察院反映，2022年以來，有商家打着「錢小萍同款」「錢奶奶代工廠」的名號直播銷售，仿冒產品，侵犯其知識產權。
江蘇省蘇州市姑蘇區檢察院檢察官在錢小萍宋錦坊，深入了解其商標專用權、著作權等保護情況。收到線索後，姑蘇區檢察院公益訴訟檢察部主任吉亞輝立即與同事前去了解情況。
「新款花型剛上市，跟風仿冒的假貨就鋪滿直播間，以次充好、偷工減料，這不僅會砸了宋錦坊的招牌，更傷了消費者的心！」說起侵權亂象，吳芳語氣裏滿是氣憤和無奈。
企業也曾嘗試自行維權，但「直播的侵權行為太隱蔽了，主播帶貨節奏非常快，要取證就跟盯梢似的」。吳芳坦言，錢小萍宋錦坊一共只有十幾名設計師，面對侵權主體太分散、取證難度大、專業門檻高等現實困境，深感「有心無力」。因此，她想到了曾經在蘇州市老字號協會宣講過知識產權保護的姑蘇區檢察院。
吉亞輝一行調查後研判認為：宋錦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其保護與傳承不僅是一家企業的責任，更關乎社會公共利益，檢察機關有責任保護非遺。2024年4月底，該院組建了宋錦非遺保護辦案組，同年5月31日，正式受理錢小萍宋錦坊申請支持起訴案，着手幫助企業構建完整的證據證明體系。
「注意看紋樣細節，主播又提‘錢奶奶代工廠’了，趕緊截圖存證！」2024年6月，吉亞輝等4名檢察官每天「蹲守」在10餘個涉嫌侵權的直播間，截圖保存涉及「錢奶奶代工廠」「錢小萍」等關鍵詞的疑似侵權內容，再與錢小萍宋錦坊的設計師仔細甄別，哪些屬於虛假宣傳、盜版仿冒。隨後，通過直播平台查詢對應的企業名稱，再到電商平台檢索企業信息。
為了查證涉案侵權產品的生產情況，檢察官與錢小萍宋錦坊的設計師、代理律師，進入企業生產車間「暗訪」，又走訪各大絲綢銷售市場，發現蘇州某紡織企業長期仿造宋錦坊設計圖樣，不僅通過直播公然宣稱是「錢小萍代工廠」，部分產品還擅自標註「錢小萍宋錦坊」商標，侵權事實明確。
2024年6月底，姑蘇區檢察院發出行政公益訴訟檢察建議，督促市場監管部門加強對宋錦市場不正當競爭行為的監管力度，規範宋錦市場秩序。市場監管部門迅速開展宋錦行業直播銷售專項檢查，督促某公司下架了所有仿冒的宋錦產品。
同年7月，姑蘇區檢察院支持錢小萍宋錦坊對某紡織企業提起民事訴訟。2025年5月30日，法院一審判令被告停止侵權行為、銷燬侵權的30餘款產品，並在權威媒體公開道歉並賠償損失10萬元。判決得到了全部執行。
至此，姑蘇區檢察院以「支持起訴+檢察建議」綜合履職，成功幫助宋錦坊維護知識產權。
「幾年沒着落的事，檢察院幫我們辦成了。這不僅是錢的事，更讓我們看到了宋錦傳承的希望，堅定了保護知識產權的信心。」錢小萍特意請吳芳代表她向姑蘇區檢察院致謝。
雙向銜接，錨定痛點共築法治屏障
一案之結，並非終點。檢察官在調查中發現，除錢小萍宋錦坊外，還有多家知名宋錦企業存在被侵權的情況。要想寫好宋錦非遺保護「後半篇文章」，必須建立一套長效機制，實現常態化、法治化保護。
姑蘇區檢察院辦理上述案件時，正值《蘇州市知識產權保護與促進條例》（下稱《條例》）面向社會廣泛徵求意見建議。2024年4月至7月，該院先後三次向區人大常委會彙報案件辦理進度，並充分發揮立法「直通車」作用，結合辦案實踐，提出了「知識產權保護應着眼於地方特色，將以宋錦織造技藝為代表的絲綢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納入立法保護範疇」的建議。
該建議由姑蘇區人大常委會提交至蘇州市人大常委會，經過充分論證後被吸收採納。2024年8月28日，蘇州市第十七屆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表決通過《條例》。2025年1月1日，經江蘇省第十四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批准，《條例》正式施行。《條例》第13條明確：人民檢察院應當推進知識產權檢察綜合履職，探索涉知識產權民事、行政公益訴訟工作。第19條明確：負有知識產權管理職責的部門應當會同商務、衛生健康等部門加強宋錦織造技藝、碧螺春製作技藝、蘇州評彈、蘇繡、桃花塢木版年畫等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吳門醫派、老字號的知識產權保護。
「檢察機關積極作為，推動個案中發現的問題上升為立法層面的改進建議，在宋錦非遺保護上作出了有益探索，拓展了保護路徑，非常有利於宋錦的傳承與發展。」姑蘇區人大代表、區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區住房和建設委員會法制處副處長李玉強說。
法律的生命力在於實施。姑蘇區檢察院強化溝通聯絡，凝聚人大代表履職合力，持續推動新法落地生根、見行見效。2024年11月5日，該院依託代表建議與檢察建議雙向銜接轉化機制，將宋錦網絡直播侵權案件的辦理情況形成專題報告，報送至姑蘇區人大常委會。
李玉強走訪了錢小萍宋錦坊等宋錦企業，調研了解遭受網絡侵權的情況，聽取和匯總非遺傳承人和企業負責人的意見建議，在2025年區兩會上提交了《關於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宋錦保護的建議》，明確建議強化司法機關、行政機關的協作配合，加大對電商平台中有關宋錦產品的侵權假冒行為的打擊力度，推動宋錦技藝與產業良性發展。
姑蘇區人大常委會將代表建議交辦給該區市場監管部門。該區市場監管部門迅速聯合姑蘇區檢察院，開展宋錦企業電商平台備案工作，推動19家省級以上非遺傳承人所在企業，在小紅書、美團等主流電商平台實現備案性保護，明確企業主體信息與產品信息溯源，從平台層面防範侵權行為。
今年2月，江蘇省人大代表、蘇州人民商場女裝部副經理沈黎萍通過姑蘇區人大常委會了解到宋錦保護案件後，向江蘇省十四屆人大五次會議提交了《關於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蘇州宋錦知識產權網絡保護的建議》。針對當前非物質文化遺產蘇州宋錦知識產權網絡保護存在的問題，沈黎萍提出四點建議：強化跨區域系統執法，構建相得益彰的綜合保護格局；搭建一站式保護平台，暢通企業維權渠道；引導企業主動防護，完善多元知識產權佈局；強化數智賦能，構建「人防+技防」監測網。
該建議由江蘇省委宣傳部、省市場監管局、省檢察院等單位共同辦理，目前正在辦理中。
多元共治，構建非遺綜合保護體系
「《條例》出台後，檢察機關開展絲綢類非遺保護有了明確依據。我們進一步強化綜合履職，依託雙向銜接機制，逐漸突破單一司法保護侷限，構建起‘檢察監督+行政監管+行業治理+社會參與’多元協同共治格局。」吉亞輝說。
《條例》實施以來，在姑蘇區人大常委會的有力支持下，姑蘇區檢察院強化跨部門協作，聯合該區市場監管及文旅部門，共同在姑蘇區檢察院設立全省首個「非遺保護服務站」，建立線索移送、聯合執法機制，對接非遺傳承人，提供專業法律幫助，助力「蘇繡」「蘇州綢緞」等絲綢類非遺制定了地理標誌產品團體標準，並幫助企業逐步提高知識產權自主管理和維權能力。上述單位還聯合蘇州「老字號」協會，組建了跨行業「知識產權保護行動隊」，推動成立「蘇州宋錦行業聯盟」，向社會及非遺傳承人發出《蘇州絲綢非遺保護倡議書》，指導蘇州宋錦、吳羅、漳緞等15家絲綢類非遺企業接入國家級紡織服裝快速維權中心，實現外觀專利快速申請和侵權快調快處。
「現在，我們的圖樣剛定稿，就第一時間上傳App進行存證；發現有侵權的紋樣，也立刻拍照存證。」吳芳對現在常用的「蘇存證」App讚不絕口。
「蘇存證」App主要用於絲綢類非遺企業留存紋樣草圖、文版圖等設計資料，幫助非遺傳承人實時固定創作過程和權屬證據。
「蘇存證」App由蘇州市蘇城公證處研發，主要用於絲綢類非遺企業留存紋樣草圖、文版圖等設計資料，幫助非遺傳承人實時固定創作過程和權屬證據。
2025年10月，在2025蘇州世界文創大會、第十四屆蘇州文化創意設計產業交易博覽會上，姑蘇區檢察院、蘇州絲綢博物館、姑蘇區市場監管局、蘇州市蘇城公證處等五家單位，現場聯合推廣「蘇存證」App，並共同簽署了《關於加強絲綢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作的實施意見》，旨在為絲綢類非遺構建「法治+行政+公證+數字化」現代化保護體系。目前，絲綢類非遺相關公證已辦理130餘次，有效助力傳承人維權。
完善本地跨部門保護的同時，跨區域協作也在進一步強化。姑蘇區檢察院依託蘇州長三角C9聯盟（9個長三角主要城市中心城區高質量發展聯盟）機制，推動19家企業被納入跨區域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實現從「屬地保護」到「區域聯動」升級。在蘇州市檢察院的指導下，姑蘇區檢察院會同吳中區檢察院、虎丘區檢察院，聯合調查損害非遺傳承人權益問題，有效破解了部分侵權商家跨區域分佈、難以全面監管的難題，共立案辦理侵犯宋錦、吳羅、蘇繡等非遺知識產權公益訴訟案件7件。
如果說協同共治拓寬了保護的廣度，那麼科技賦能則提升了保護的精度。面對網絡知識產權侵權隱蔽性強、發現難的特點，姑蘇區檢察院針對仿冒、濫用非遺名稱、標識進行混淆經營，損害非遺保護與傳承的不正當競爭現象，自主研發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綜合保護大數據法律監督模型」，對電商、直播平台非遺領域高頻投訴、熱點話題開展智能篩查和技術研判，對冒用「非遺大師」名義銷售仿冒產品等新型侵權行為進行數據碰撞。該模型精準鎖定轄區內20餘家違法企業，督促下架30餘款侵權產品；針對10條跨區域線索，該院及時移送當地相關部門協同查處。
2025年9月，該模型在全國數字檢察應用平台上架，目前已篩查發現監督線索3000餘條，助力全國435家檢察院成功立案470餘件，實現非遺保護的規模效應。2025年11月該模型在全國檢察機關大數據法律監督模型應用業務競賽中獲得優勝提名。
「姑蘇區檢察院創新採用‘公益訴訟+支持起訴’的綜合履職方式，構建起‘檢察監督+人大監督+行政監管’體系，實現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宋錦的系統性保護，助力非物質文化遺產在新時代煥發出勃勃生機。」今年4月，全國人大代表，江蘇省中衡設計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總工程師張謹在聽取姑蘇區檢察院檢察長陳曉君的彙報後，予以高度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