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紅餐網

啱啱過去的第二季度，牧原股份平均每天要虧掉5000多萬元。

半年報顯示，牧原股份上半年實現營業收入594億元，按年下降22%；歸母淨虧損60.78億元，去年同期還盈利105億元。按半年報與一季報數據計算，二季度歸母淨虧損約48.63億元，佔了半年虧損的八成。

△圖片來源：牧原股份半年報

這是國內出欄規模最大的生豬養殖企業交出的成績單。上半年，牧原銷售商品豬3861.5萬頭。到6月，其生豬養殖完全成本約為11.7元/kg，這個數字在行業處於較低水平。規模和成本是牧原的核心優勢，但在豬價超預期下跌的情況下，仍未能避免虧損。

不過，半年報裏還走出了另一條曲線：在養殖業務毛利率轉負的同時，公司屠宰肉食板塊已經實現盈利，同一輪低豬價下，兩盤生意走出了完全相反的走勢。

成本降了，但豬價跌得更快

牧原的虧損主要集中在第二季度，豬價也在這一階段持續走低。

牧原此前的銷售簡報披露數據，今年1月，牧原商品豬銷售均價為12.57元/kg；3月跌破10元，4月進一步降至9.45元/kg。此後豬價略有回升，但5月和6月仍分別只有9.80元/kg和9.69元/kg。不到半年時間，商品豬售價下降了近四分之一。

△圖片來源：牧原股份半年報

低價持續到第二季度，牧原養殖分部也由盈利轉入毛虧。

根據半年報與一季報數據計算，牧原二季度實現營業收入約295.17億元，營業成本約319.99億元，毛虧損約24.82億元；綜合毛利率由一季度的5.17%降至二季度的-8.41%。二季度近49億元的歸母虧損，有一半左右在營業收入扣除營業成本後已經形成。

把時間拉回整個上半年，牧原綜合毛利潤由去年同期的156.89億元降至-9.36億元，按年減少約166.25億元。同期，歸母淨利潤按年減少約166.08億元，兩項變化幾乎相當。簡單來說，牧原的利潤下滑主要發生在養殖和銷售環節，費用和減值沒有造成同等規模的衝擊。

值得注意的是，牧原的養殖成本也在下降。半年報顯示，公司上半年生豬養殖成本按年下降，6月完全成本約為11.7元/kg。包括上半年玉米、小麥價格相對穩定，豆粕價格按年下降，主要飼料原料也沒有出現明顯上漲。

△圖片來源：牧原股份半年報

即使以6月當月數據計算，每公斤商品豬的售價也比完全成本低約2元。但即便牧原完成全年平均成本降至11.5元/kg的目標，按照6月售價計算，養殖端依然無法覆蓋成本。

豬周期裏，價格變化通常快於產能調整。價格下跌可以在幾周內完成，一頭豬從出生、育肥到出欄卻需要數月時間。豬價跌破成本後，前期已經投入的仔豬、飼料、人工和豬舍折舊不會隨之減少，達到出欄階段的生豬仍要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出售。

作為高度標準化的農產品，生豬很難依靠品牌或企業規模獲得明顯溢價。育種、飼料配方、疾病防控和生產管理可以幫助牧原降低成本，商品豬進入市場後，售價仍然隨着全國供需變化。牧原一年賣出多少頭豬，取決於自身產能；每公斤能賣多少錢，更多由市場上有多少豬決定。

按照以往的豬周期，當價格持續低於養殖成本，養殖戶會減少補欄、淘汰母豬，供給下降後，豬價逐步回升。但截至今年上半年，虧損已經傳導到成本較低的頭部企業，全國生豬出欄和豬肉產量卻仍在增長。

低價開始了，產能退出還沒有完全反映到市場上。

虧損沒有換來減產，豬周期產能出清速度變慢

事實上，牧原的能繁母豬存欄已經在往下走了。

2025年6月末，牧原能繁母豬存欄為343.1萬頭；到今年6月末，這一數字降至311.3萬頭，一年減少約9%。

但出欄的商品豬並沒有跟着變少。去年上半年，牧原銷售商品豬3839.4萬頭，今年上半年為3861.5萬頭，銷量基本持平。繁殖端少了約32萬頭母豬，為什麼商品豬供應卻維持在接近去年的水平？

這裏面有天然的時間差。一般來說，上半年上市的商品豬，都是之前出生並已經進入育肥階段的仔豬；母豬數量下降後，仍要好幾個月之後纔會影響到最終的出欄量。牧原調減的是未來的產能，已經養大的豬還是得按正常節奏賣出去。

養殖效率的提升，也進一步抵消了母豬減少的影響。

一頭母豬一年能夠提供多少商品豬，受到繁殖效率、仔豬成活率和育肥損耗等因素影響。規模豬場改善生產管理後，可以用更少的母豬維持接近過去的出欄量。

牧原近年來持續降低養殖成本，背後依靠的也是同一套生產能力：一頭母豬產出更多能夠順利長到出欄階段的商品豬，每頭豬需要分攤的成本隨之下降。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整個行業。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截至今年6月底，全國能繁母豬存欄按年下降6.5%，上半年生豬出欄量卻增長1.7%，豬肉產量增長3.3%。養殖端已經開始淘汰母豬，市場上的豬肉供應仍比去年更多。

這也讓這一輪豬周期的產能出清速度變慢了。

豬價跌破成本後，資金實力較弱、成本較高的養殖戶會率先減少補欄，甚至退出養殖。牧原這樣的規模企業還有另一種選擇：逐步減少母豬，為未來降低產量，同時繼續消化已經形成的生豬產能。豬舍已經建成，仔豬已經出生，飼料和人工也已經投入，此時大幅減少出欄，無法收回前期成本。

成本較低，也讓牧原能夠比其他養殖戶承受更長時間的低豬價。其他養殖戶開始退出時，牧原可以繼續維持生產。但這種優勢只是虧得更少、撐得更久，並不會讓自家的豬賣得更貴。

而當頭部企業都在依靠效率維持出欄，行業虧損傳導到市場供給的速度就會放慢。退出市場的中小養殖戶減少了一部分生豬，規模豬場增加的生產效率又填補了一部分缺口。母豬存欄已經下降，消費者在市場上看到的豬肉暫時沒有減少，豬價也就缺少快速回升的條件。

牧原的大體量進一步放大了這種影響。今年上半年，牧原銷售商品豬3861.5萬頭，平均每天超過21萬頭。牧原無法決定全國豬價，但其出欄量已經是市場供給中無法忽略的一部分。只要牧原以及其他頭部豬企的銷量沒有明顯下降，部分養殖戶退出產生的供給缺口就很難迅速顯現。

今年6月，農業農村部和國家發展改革委召開生豬產能調控座談會，直接要求大型養殖企業帶頭壓減生豬產能和產量。政策開始把調控重點放到頭部企業，本身也反映了行業結構的變化：散戶減少了之後，規模豬場的生產安排對市場供給的影響越來越大。

截至上半年末，母豬去化已經開始，生豬出欄仍停留在高位。牧原靠成本和效率能扛過虧損期，但也要等全行業供給真正降下來。

屠宰業務開始貢獻利潤，但還遠不到「第二支柱」

被動等待豬價自然回升的周期被拉長，牧原佈局了七年的屠宰肉食業務，在這一輪低價周期裏，體現出了實實在在的對沖作用。

半年報顯示，上半年牧原屠宰生豬1723.4萬頭，按年增長50.98%；屠宰肉食業務實現營業收入220.61億元，按年增長14.04%。牧原在半年報中明確表示，該板塊已經實現盈利。

△圖片來源：牧原股份半年報

不過，財報沒有單獨披露該業務的淨利潤，無法據此計算它究竟賺了多少。但分業務數據能夠看到的是，屠宰肉食業務上半年毛利率為4.24%，去年同期為2.10%。這門生意的利潤不豐厚，但已經由此前接近盈虧線的狀態向前走了一步。

同樣的低豬價，上下游表現完全不同，核心邏輯並不複雜。生豬價格下跌直接壓縮養殖端的收入，同時也降低了屠宰業務的原料成本。當然屠宰不是穩賺的生意，豬價跌的時候，終端的豬肉售價也會跟着降，最終能不能盈利，還要看產能利用率、產品結構和渠道能力。

對牧原來說，這一輪屠宰盈利最核心的支撐是規模上來了。上半年牧原銷售鮮、凍品等豬肉產品達191.65萬噸。按屠宰量與商品豬銷量簡單比較，牧原約有45%的商品豬進入了自有屠宰體系，去年同期這一比例還不到三成。牧原屠宰量增長超過五成，也有利於攤薄了廠房、設備、人工等固定成本。

與此同時，渠道鋪設也在同步推進，截至6月底，牧原屠宰、肉食業務已經在全國20個省級行政區設立了80餘個銷售分支，牧原也在財報裏，將銷售渠道持續開拓列為屠宰量增長的原因之一，並明確表示公司也在優化客戶結構和產品結構。

放到整個行業來看，牧原屠宰業務的成長，剛好踩中了行業整合的節點。

過去國內生豬屠宰行業集中度很低，大量小型屠宰場產能利用率不足、合規水平參差。隨着《生豬屠宰質量管理規範》全面強制執行，監管趨嚴推動落後產能退出，全國規模以上定點屠宰企業的屠宰量佔比，已經從2021年的39.45%提升到2025年的57.16%，2026年上半年規模以上企業屠宰量按年增長19.3%，行業集中的趨勢還在加速。對擁有穩定自有豬源的養殖龍頭來說，向下遊延伸正處在合適的時間窗口。

不過，4.24%的毛利率仍然有限。牧原目前銷售的肉食產品主要是白條、分割品及鮮凍產品，業務更多面向餐飲、商超和肉品流通客戶。財報也提到，公司後續仍需提升分割品佔比，開發定製化和高附加值產品。屠宰量已經上來，如何讓一頭豬經過加工後賣出更高的價值，仍是這項業務需要解決的問題。

而9億多的毛利潤，也只能對沖養殖端的部分虧損，遠不足以覆蓋整體虧損。目前屠宰業務的收入佔比已經提升到37%左右，但從利潤結構看，牧原的盈利核心依然由養殖業務主導，豬價升跌仍然是決定整體業績的核心變量。

△圖片來源：牧原股份半年報

換句話說，一體化模式確實在低價階段開始發揮緩衝作用，證明了牧原從「賣豬」向「賣肉」延伸的方向是成立的，但這項業務目前還只是周期底部的緩衝墊，遠沒有成為能讓公司脫離豬周期的第二支柱。

豬價什麼時候能真正走出低谷，沒人能給出準確答案。但能確定的是，生豬行業的競爭，早就不只是比誰養豬成本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