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在近期的一場內部深度對談中,知名風投a16z(Andreessen Horowitz)合夥人Anish Acharya與主持人Jen Kha就當前AI市場的宏觀環境、模型演進、商業護城河以及應用層的未來爆發點進行了全面探討。
針對市場近期關於「AI泡沫」的討論,Anish首先給出了堅定的樂觀判斷。他指出,透過底層的第二階指標來看,當前市場本質上是「無限的需求和極度受限的供給」。
一個反常的市場信號是,諸如B200這類非最前沿GPU的按小時計費價格正在上漲。在正常的科技周期中,硬件算力本應具有高度通縮性,這種逆勢上漲直接證明了AI算力供給的嚴重受限與需求端的極度旺盛。
在此宏觀背景下,隨着開源模型的成熟,過往被高昂獲客成本壓垮的C端AI應用,正迎來真正的盈利拐點。
市場宏觀面:需求「幾乎無上限」,我們可能「不夠樂觀」
面對市場關於AI SaaS泡沫的質疑,Anish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觀察視角。他認為,與其探討這是否是一個泡沫,不如反思市場是否「不夠樂觀」。
Anish拋出了一個反常的行業數據作為佐證:
如果你看看一些底層指標,比如B200(這甚至不是最前沿的GPU)每小時的租賃價格正在上漲。這是非常奇怪的現象。通常這些東西是高度通縮的,這指向了極度受限的供應和本質上無限的需求。
對於企業級軟件,Anish保持了冷靜的商業視角。他指出,當前企業軟件支出僅佔總支出的8%到12%,比例並不高。
對於企業而言,用AI完全替代薪酬系統或CRM系統,「上漲空間不是特別大,但搞砸的下行風險基本上是無限的。」
因此,對於要求極高精度的核心繫統,純AI代碼代理短期內難以完全顛覆。
護城河重塑與模型算賬邏輯:打破「商品化」迷思
AI時代,企業傳統的護城河被徹底顛覆了嗎?Anish對此予以否認。
他認為,絕大多數傳統護城河——如網絡效應、規模效應、品牌效應,在充裕且低成本的智能時代依然堅固。Anish稱:
再多的編碼代理也無法讓耐克變得不再是耐克。Instagram的力量也從來不在於構建App的複雜性,而在於它背後的網絡。
真正受到致命威脅的是「集成護城河」(Integration moat)。Anish以SAP為例:
SAP以難以整合進出而聞名,現在連從一個版本遷移到下一個版本都有生存風險。編碼代理讓這一切變得極其簡單。
在企業如何選擇大模型的問題上,Anish提出了一個極具操作性的「ROI算賬模型」:按業務的「價值上限」來區分。
對於銷售、產品等「收益無上限」的崗位,企業應毫不猶豫地使用最頂級的閉源模型(Frontier tokens)。「為了哪怕聰明1個IQ點的模型,支付任何價格在經濟上都是合理的。」
因為你無法預估一個新產品功能或籤下一個大客戶能帶來多大收益。
對於財務、HR等「收益有上限」的後台崗位,最佳狀態是「準確」。「你不可能把賬本關得比‘準確’還要好10倍。」
因此,使用經過強化學習微調的開源模型,追求成本效率曲線的最優解,纔是理性的經濟行為。
與此同時,Anish堅決反對「模型商品化」的論調。他指出,模型已經出現了領域專長甚至「性格特徵」的分化。
例如,OpenAI的新模型非常擅長知識工作,Claude偏向軟件工程;有些模型表現得高度神經質且刻板(適合會計),有些則更加開放和具有創造力(適合設計)。
應用層之爭:大模型廠商為何不「向上做應用」?
隨着基礎大模型能力的不斷進化,市場曾普遍擔憂大廠會直接吞噬應用層。但實際情況正相反。
Anish稱:
我們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情況。是的,它們(大模型實驗室)正在垂直整合,但它們是向下整合到推理和計算領域。
Anish解釋道,推理的工作負載是高度同質化的,容易建立規模壁壘;而應用層涉及到極其複雜的定價、包裝和滿足客戶異質性的需求,這是一項極其沉重的運營開支(Opex)業務。
「把‘智能原語’轉化為信用合作社等特定行業的經濟成果,需要完全不同的產品形態。」
Anish表示,這正是應用層創業公司的巨大機會,他們可以將單一的AI能力,通過產品和商業模式的封裝,轉化為垂直行業的解決方案。
C端應用的「文藝復興」:迎接高客單價的「奢侈品軟件」
在沉寂了近三年後,Anish認為,AI的C端應用迎來了真正的突破口。
過去阻礙C端爆發的核心痛點在於高昂的邊際成本和獲客成本(CAC)。Anish透露了自己嘗試開發X應用的數據:
獲得一個新用戶的成本高達250美元。對於初創公司來說,想要做一個面向大衆的免費產品非常困難。
但現在,低成本、高性能的開源大模型改變了這一現狀。加上極高的用戶支付意願,C端市場正在經歷類似「2009年iPhone發布時的聖誕節」。
Anish認為:
現在的消費者渴望嘗試新軟件,但與過去99美分的時代不同,他們現在願意每月支付200美元。
Anish提出了一個引人矚目的概念——「軟件界的愛馬仕鉑金包(Birkin bag)」。他建議創業者思考:
如果過去軟件的天花板是20美元,那麼你產品每月200美元甚至2000美元的SKU應該是什麼樣?我們將擁有這種‘奢侈品軟件’,並且已經看到了消費者的支付意願。
在這種新範式下,創始人的畫像也在發生改變。Anish觀察到,現在的創業團隊中「MBA越來越少,研究員越來越多。」
這類年輕的純技術背景創始人雖然缺乏商業成熟度,但技術敏銳度極高,且沒有思想包袱,「他們認為一切皆有可能。」
在資本端,這也解釋了為何現在會出現上億美元的超大種子輪——有了AI工具的槓桿,少數頂尖人才配合充足的資本,足以覆蓋過去需要龐大團隊才能完成的產品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