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聽筒Tech 陳柯
2026年的中國互聯網,正在上演一場前所未有的集體轉型。
站在前沿的大廠,在AI這場軍備賽中,各自極力彰顯自己的實力,以證明自己對新技術革命的重視程度。
尤其在每一季的財報上,AI領域的支出,大廠的投入沒有最多,只有更多。
最新的數據是,騰訊二季度資本開支飆到528億元,按年暴增176%;阿里單季資本開支676.78億元,按年增長75%;百度二季度資本開支114億元,按年增長201%。字節跳動也被曝,2026年AI基礎設施開支或達2000億元。
這些天文數字,都有一個共同的去處,那便是AI。
當大廠不計代價地將資金不斷砸向算力和基礎模型時,一個問題便值得探討,大廠的這些投入,值嗎?
這個問題,至少目前沒有答案。
-01-全員「鈔能力」砸向AI
在AI的投入上,財大氣粗的互聯網大廠,都在不遺餘力地彰顯出各自的「鈔能力」。
財報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6月30日止本季度(2026年4月至6月),阿里的資本性支出為676.78億元,較2025年同期的386.76億元增長75%。
財報稱,「源於持續投入AI基礎設施,以滿足強勁且不斷增長的客戶需求。」
在最新一季財報電話會上,阿里CEO吳泳銘給出了一組數據,此前公布的三年3800億元AI基建投資計劃,到6月季度末已累計投入1900億元。
阿里的打法被稱為「全棧AI」,從平頭哥自研真武芯片到Qwen系列模型,再到千問辦公、千問App等應用,全線佈局。這注定了阿里的投入,在未來仍將持續。
不過,阿里開始收穫AI的果實。這一季度,阿里雲外部商業化收入按年增長了45%,確實創下了22個季度以來最高。AI相關產品收入123.76億元,連續第12個季度實現三位數按年增長。
原本在AI領域慢半拍的騰訊,也在2026年明顯加快了投入。
2026年二季度,騰訊的資本開支膨脹到了528億元,整個上半年,合計847.2億元。僅僅半年,騰訊的資本開支,便已經超過了2025年全年的792億元資本開支。
值得注意的是,騰訊管理層直言,下半年,隨着國產AI芯片供應放量,資本開支還將顯著抬升。
在AI領域動作較早的百度,投入的資金同樣不少。
8月18日,百度二季度財報顯示,百度資本開支也飆到114億元,按年增長201%。
沒有上市的字節,也是火力全開。
6月底,CEO梁汝波在一場活動上發聲,要求公司「全力深耕AI」,收縮業務寬度,把精力重點聚焦到AI。此前,多家媒體報道稱,2026年,字節計劃AI資本開支約2000億元。
相比上述四家,美團和京東是在「場景+數據+履約」的生態中,投入物理AI。
數據顯示,美團2026年第二季度研發費用為70億元人民幣,按年增長22%。王興在業績電話會上表示,70億元的研發投入約佔其同期收入的7.7%,重點用於推動AI在實際場景中的落地。
京東2026年全年AI專項研發投入按年增長將超過200%,重點傾斜具身智能、大模型算力與產業場景落地。京東物流智狼倉等倉儲自動化項目,也是AI落地載體。
-02-舊護城河正在失效
一個問題是,大廠為什麼要如此激進地重構?
答案或許很簡單,因為舊的護城河正在失效。
過去,互聯網公司之所以能跑出極高的資本回報率,靠的是一套特殊的網絡效應,邊際成本接近於零,規模效應近乎無限,最終走向贏家通喫。
大廠精準地體現了單邊網絡效應。比如,騰訊有微信,阿里有電商,字節則以算法打造出銅牆鐵壁。而各家大廠,則在自己的護城河裏,構建起堅不可摧的生態。
但AI時代,這套法則卻失效了。
互聯網觀察人士力哥坦言,「每一次推理都要燒Token、佔GPU、調度內存;每多服務一個用戶、每多完成一次任務,都意味着實打實的算力成本。當邊際成本不再趨近於零,贏家通喫就變得越來越難。」
騰訊總裁劉熾平在今年5月的財報業績會上也表示,當一項服務必須靠付費才能支撐,它大概率就不會是贏家通喫的生意。
更深刻的衝擊,來自技術底層邏輯的遷移。
一個現狀是,AI時代,軟件本身不再是價值的源頭,而淪為調用模型能力的交互界面。
力哥碩士攻讀的就是硬件方向,他表示,「軟件本身正在降級。以前,硬件工程師對比軟件工程師,是很絕望的,工資不高,能就業的企業就那幾個。現在,卻反過來,包括CPU調試、算法在內的工程師,越來越處於市場主導地位。」
力哥直言,過去二十年,幾乎所有互聯網巨頭本質上都是軟件公司。它們的核心資產是代碼構建的應用程序,無論是電商、社交,還是搜索,這些應用定義用戶體驗、分配流量、完成交易閉環。
但AI時代,價值創造的節點發生了物理性的遷移,「入口」也在被重新定義。
在力哥看來,Agent時代,入口的位置正在從前台界面移到後台調用鏈,用戶不再親自點開每一個App,而是把需求交給Agent,由Agent在後台調用多個產品能力。
換言之,過去,市場爭奪的是用戶打開誰,現在爭奪的是Agent調用誰,這是完全不同的遊戲。
這也意味着,互聯網公司正在經歷「換擋」。Capex、ARR、Token調用量,這些過去更多出現在製造業和雲廠商語境裏的用詞,正在替代DAU、時長、GMV,成為互聯網科技公司對外新的敘事「主語」。
「當大模型可以瞬間替代一個軟件的功能時,只有那些沉在物理世界深處的東西,纔不會被算法輕易穿透。這就是重資產在AI時代真正的價值,它對抗的不再只是競爭對手,而是算法本身。」力哥坦言。
當然,還有一個更基礎的現實,那就是傳統互聯網的流量紅利已經見頂。
比如,阿里和百度,歸母淨利潤都出現了下滑。京東二季度收入按年下降2.9%;美團外賣收入按年下降6%。即使是增長不錯的騰訊,9%的收入增速在它的歷史序列裏也只能算「平穩」。
流量不再自動增長,廣告收入承壓,用戶增長放緩,舊護城河的基石在鬆動。
而AI,是這些公司找到的、可能的唯一出路。他們希望通過新的技術介入,去盤活老舊的存量業務,並找到新的增量。
-03-新的壓力測試
方向明確了,錢也砸下去了,但新護城河的構建並非易事。
壓力正在各個層面累積。
衆所周知的,是大廠的財務問題。
2026年第二季度,阿里自由現金流驟降至淨流出446.7億元,經調整EBITA下降30%至273.29億元,Non-GAAP淨利潤下降38%至207.15億元。
騰訊剔除AI成本後,經營利潤增速雖然依然達到19%,但資本支出達528億元。到了二季度,騰訊自由現金流直接轉負138億元。
字節的狀況同樣。此前,多家媒體引用數據報道稱,豆包每天收入不足百萬元,但每天的推理算力成本可能達數千萬元。長期鉅額算力消耗,直接導致字節跳動2025年淨利潤在國際準則下按年下滑超70%(美國準則下仍保持增長)。
有分析將這種現象總結為AI財報悖論,大廠越賺越虧,新貴越虧越貴。這似乎也印證了一個殘酷的現實,AI並不是一門低成本、高毛利的生意。
財務壓力的背後,更嚴重的挑戰則來自競爭格局的不確定性。
最根本的問題是,AI正在變成一種「大路貨」。到了2026年夏天,各家大模型之間的能力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更棘手的是,當前國內大模型Token市場價格競爭激烈,C端用戶付費習慣仍在培育。
不可否認的是,國內市場看,文心一言、豆包、元寶、千問上線至今,尚未出現依靠會員付費支撐起規模化營收的樣本。即使是行業領先的ChatGPT,付費轉化率也僅在5%左右。
尤其是,舊護城河與新護城河之間的「斷橋」,新舊之間並非平滑過渡,也在撕裂大廠。
諸如,騰訊財報顯示,AI新產品對二季度經營利潤形成約105億元的拖累。AI業務的高額投入,直接稀釋了騰訊的整體盈利增速。
阿里新組建的AI實驗室與應用分部,二季度收入有33.38億元,卻產生了138.61億元的經調整EBITA虧損,比去年同期32.24億元的虧損擴大了超過100億元。
阿里的解釋同樣直接,主要來自AI能力投入,以及千問App相關的推理成本增加。
對於大廠們的大手筆投入,市場在反覆權衡,究竟是轉型陣痛,還是收穫前夜。
諸多的分析指出,從資本市場的表現來看,投資者對互聯網大廠的擔憂日漸明顯,而這些擔憂,本質上是對投入產出周期的不確定,並非單純是AI投入對短期利潤的壓制。
「現在大廠都在做一件事,就是用資產的厚度,去換取不被替代的確定性。但這不是在舊城牆外加一道新工事,而是再造新的地基。」力哥便坦言。
在力哥看來,「舊船票能否登上新時代的客船,答案還在風中飄。怎樣讓別人進不來,讓自己又出得去,可以說,現在還沒有一個大廠能做到 。」
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護城河正在被重劃,而重劃的權力,不是旁觀者,是前行人和市場共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