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只有一筆買電腦的預算，擺在面前的是一台「iPad + 鍵盤」，和一台同價位的 MacBook，你會怎麼選？

圖｜Tom's Guide

兩者價格相差無幾，iPad 看起來甚至更誘人：螢幕素質頂尖，手指隨時劃拉縮放，拆下鍵盤就能躺平。

但只要真正坐下來幹活，不管是多窗口對照排版、在複雜表格裏精確定位，還是來回解壓流轉幾個文件，它各種彆扭的限制都能讓你抓狂。即便 iPad 的性能早已過剩，但真要應付硬核生產力，大多數人最後還是不得不選 MacBook。

可選了 MacBook，每次下意識伸手想在螢幕上劃一下網頁、縮放一下圖片時，冷冰冰的玻璃面板又在提醒你：它依然只認鍵盤和觸控板。

圖｜The Points Guy

性能上，兩者早就平起平坐，但大家想要一台「帶觸屏的 Mac」或是「能跑桌面系統的 iPad」時，蘋果卻始終揣着明白裝糊塗，潛台詞就是讓你兩台都買。

但事情可能真要有反轉了。

多方爆料顯示，一款帶 OLED 觸屏的高端 MacBook 已經在路上。而且比起硬件，macOS 看起來還要更着急一些——最新的 macOS 27 底層代碼裏，蘋果已經悄悄給手指操作做好了全套交互鋪墊。

「冰箱與烤麪包機」，兩套決不妥協的交互契約

早在 2010 年，喬布斯就曾當衆剖析過垂直觸控在人體工學上的硬傷：把手臂懸在半空中戳一塊豎着的螢幕，發布會演示兩分鐘看着確實炫酷，但日常使用只要超過十分鐘，違反生理結構的抬臂姿態就會帶來劇烈的肌肉疲勞——

也就是人機工程學中著名的「大猩猩手臂」效應。基於這一考量，蘋果將多點觸控的全部籌碼，都押在了鍵盤下方那塊碩大的觸控板上。

圖｜Apple

兩年後，微軟攜初代 Surface 掀起平板筆記本二合一的狂潮，庫克卻在 2012 年的財報電話會上澆下一盆冷水。

圖｜Surface Pro（來源：微軟）

面對「蘋果是否會做一台合蓋即可當平板的筆記本」的提問，庫克直言：

任何東西都可以強行捏合在一起，但產品離不開取捨。妥協到最後，留下的產物誰也不會滿意。你當然能把一台烤麪包機和一台冰箱硬湊在一塊，但用戶大概不會樂意用它。

由 AI 生成

這套取捨原則在此後十餘年間，在蘋果產品路線上被奉為圭臬。2018 年，主管軟件工程的費德里吉（Craig Federighi）依舊強調，坐在 Mac 前雙手自然搭在掌託上纔是最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頻繁抬手戳螢幕無異於自討苦喫。

圖｜Taan Huyn on Unsplash

到了 2021 年 iPad Pro 換裝 M1 芯片時，時任硬件高管的特努斯（John Ternus）與營銷主管喬斯維亞克（Greg Joswiak）再次重申：Mac 和 iPad 各司其職，誰也不打算把誰吞掉。

歸根結底，觸控與桌面系統之間，天然存在着某種排異反應。

在 Windows 11 上，拔掉鍵盤後系統會自動放大任務欄，多指手勢也算齊全；可一旦點開傳統的專業軟件，密密麻麻的菜單和細小的圖標依然讓人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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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試圖向桌面靠攏的 iPad 也走得步履維艱。2017 年，愛範兒做過一場長達 16 小時的辦公實驗，即便寫稿、回郵件、開會都能應付，但受制於移動系統的框架，多任務切換與深層文件流轉依然磕磕絆絆。

後來哪怕換裝 M 芯片、加入台前調度，真碰上高強度的專業工作流，大家最終還是得坐回 Mac 面前。通用控制的出現，更是蘋果心照不宣的妥協：與其勉強 iPad 獨挑大樑，不如讓它老老實實待在 Mac 旁邊當個副屏算了。

iPad 沒能顛覆 Mac，但用戶想要在螢幕上點選的本能並沒有消失。

面對這種現實，蘋果也開始把目光移回到了 MacBook 身上。據彭博社報道，蘋果正在研發帶觸控屏的 MacBook，但不會改變現有的操作核心；鍵盤和觸控板作為主力交互方式，依舊完整保留，觸控只作為現有交互的補充。

硬件未動，macOS 先行

在硬件的各路爆料滿天飛的同時，蘋果就已經在 macOS 27 的底層代碼中有了實質動作。

在開發者拿到的一份技術備忘錄裏，系統底層加入了一個專門檢測「當前螢幕是否支持多點觸控」的接口。在實際應用中，它的出現主要是為了隨航——方便應用識別外接的 iPad 螢幕，好去適配對應的觸控手勢。

但耐人尋味的是它的底層設計：蘋果直接把它掛在了系統的「NSScreen」基礎對象下。這意味着，macOS 已經將「多點觸控」抽象成了螢幕本身的一種通用硬件能力。

圖｜Apple

不管是通過隨航連接的 iPad，還是未來潛在的原生觸屏 Mac 或外接觸控屏，底層認的都是同一套邏輯。順帶着，觸控滾動和手勢拖拽也被一併接進了 macOS 的事件響應鏈。

面對幾十年來只為鍵鼠設計的龐大軟件生態，蘋果的處理方式和當年的微軟頗有幾分相似：新軟件可以主動適配原生觸控手勢，而尚未改造的老應用，系統就在後台悄悄把手指的點按划動「翻譯」成鼠標點擊與滾輪。

另一個關鍵改動，在於輸入邏輯的細分。過去 Mac 默認手指只會在觸控板上滑動，系統稱之為「間接觸控」；而在新架構裏，手指直接碰到螢幕的動作被單獨分流出來，定義為「直接觸控」。

把這兩種行為區分開，正是為了解決傳統桌面按鈕太小、容易誤觸的老大難問題。據彭博社披露，未來的 macOS 能夠動態感知當前的輸入方式：光標移動時維持專業緊湊的默認佈局，一旦檢測到手指靠近或直接點按螢幕，菜單項和圖標的觸發區域就會自動擴大，來降低戳空的概率。

在 macOS 27 的原生組件中，Safari、郵件、日曆等自帶應用也已經悄悄上線了「下拉刷新」。這種在觸控板上略顯多餘的交互，顯然是為觸屏量身打造的。

圖｜macOS 27 測試版「郵件」App 中的「下拉刷新」操作

既然軟件在底層已經做好了認得手指的準備，那剩下的難題，就全留給硬件了。

一塊能「摸」的 OLED 螢幕背後

關於首款觸屏 MacBook 的硬件動向，近幾年的供應鏈爆料逐漸拼出了大致輪廓。綜合彭博社與郭明錤的消息，新機將鎖定在 14 與 16 英寸的高端序列：全新模具、機身更輕薄，正面延續多年的螢幕劉海也有望換成類似 iPhone 的靈動島挖孔。

外界最初推測新機會直接首發 2nm 工藝的高階芯片，但最新消息顯示，大改版的架構很可能延後至 2027 年。首發觸控的機型，更大概率會沿用成熟穩定的 M5 Pro 與 M5 Max，並作為壓軸旗艦登場，甚至傳聞會啓用「MacBook Ultra」的新命名。

圖｜觸控屏 MacBook 假想圖（來源：The Top Pod）

比起芯片，更有看點的是螢幕和轉軸。

為了把螢幕做得足夠輕薄，新機據稱全面採用了 On-cell 內嵌觸控技術，將觸控傳感層直接做進顯示面板內部，順帶削弱了一些觸控筆記本上螢幕的「紗窗感」；

面板本身則由三星顯示供應，沿用 iPad Pro 上驗證過的雙層串聯 OLED 架構，在亮度和螢幕壽命上都有充分保障。

圖｜iPad Pro 雙層串聯 OLED 結構示意（來源：Apple Magazine）

隨之而來的還有推倒重來的機械轉軸。為了抵消點按時的晃動和鬆垮感，蘋果必須全面加固轉軸阻尼與背殼剛性，既要手指按上去穩固不點頭，又得維持單手掀蓋的輕盈平衡，其中的工程細節牽一髮動全身。

圖｜2019 款 16 寸 MacBook Pro 的鉸鏈（來源：iFixit）

去年 10 月，彭博社記者 Mark Gurman 就曾透露，蘋果正在準備首款 OLED 觸屏 MacBook Pro。

而在上周的 PowerOn 通訊中，時間線變得更加清晰：蘋果很可能在接下來的 10 月舉行一場新品發布會，屆時，觸屏 MacBook 有望和新一代 iPad mini 一同亮相。

從早年喬布斯的人體工學批判，到庫克嘲諷「烤麪包機和冰箱縫合」，蘋果高管曾多次給觸屏 Mac 判過死刑。十幾年間，蘋果固執地把觸控和桌面劃成兩條互不相干的平行線，潛台詞也始終是在逼着用戶在「能摸的平板」和「能幹活的電腦」之間做痛苦的二選一。

對於等了十幾年的老用戶來說，蘋果終於肯放下身段和執念，把選擇的主動權交還到大家手裏。

作者｜鄭廷旭

編輯｜肖欽鵬 杜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