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柴油零售價首次突破每加侖6美元,創下歷史紀錄,令能源驅動的通脹壓力在中期選舉前夕驟然升溫,也將一個長期被視為"下策"的政策選項重新推至聚光燈下——限制乃至禁止美國成品油出口。
據美國汽車協會(AAA)數據,全國柴油均價已達每加侖6.0556美元,加利福尼亞州價格更逼近8美元。與此同時,汽油價格也突破每加侖4美元,創同期歷史最高水平。據彭博9月11日報道,距離11月中期選舉僅剩約50天,高企的油價正在侵蝕消費者購買力,並向更廣泛的經濟層面傳導。特朗普政府目前可動用的政策工具已所剩無幾,出口管制這一選項儘管被業界普遍視為"糟糕政策",卻仍在持續發酵。
諮詢機構Rapidan Energy Group將出口限制措施落地的概率評估為35%。能源部長Chris Wright近期未明確排除這一可能性,內政部長Doug Burgum則在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大會上表示"所有選項都在考慮之中",但同時承認出口管制歷史上曾推高國內價格。多數專家警告,禁止出口不僅無法壓低油價,反而可能適得其反,並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嚴重衝擊。
價格為何創紀錄:地緣衝突疊加供應鏈斷裂
柴油價格的歷史性突破,根源在於多重地緣政治衝擊的同步疊加。
伊朗戰爭及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中斷,引發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能源供應中斷。與此同時,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持續數月的無人機打擊,已迫使俄方實施柴油出口禁令。中東地區霍爾木茲海峽與曼德海峽附近的戰事本周進一步升級,美伊兩國似乎正為一場持久戰做準備,這意味着能源價格高位運行的局面可能延續更長時間。
柴油是全球經濟的"基礎燃料",廣泛用於發電、家庭供暖、農業機械及貨運卡車。儘管普通美國消費者日常直接接觸柴油的機會有限,但其價格上漲將通過食品、物流和建築成本向終端消費者傳導。進入秋季後,供暖和農業用油需求還將季節性回升,進一步加劇供需緊張。
高油價對特朗普共和黨的政治衝擊尤為敏感。在緬因州,全美最高比例的家庭依賴取暖油過冬;在俄亥俄、堪薩斯、愛荷華等農業州,柴油成本直接關係到農業生產成本。美國伐木業協會(American Loggers Council)執行董事Scott Dane本周在Fox Business上呼籲特朗普暫停柴油出口,他表示:
「給一輛伐木卡車加滿油,要花1350美元,我們快撐不住了。」
出口管制為何被提上議程:政策工具箱已近告罄
美國煉油廠目前正以接近歷史峯值的速度運轉。據彭博報道,全美約130座煉油廠上周每日將近1800萬桶原油加工為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但這一高產出對補充庫存、壓低價格的效果微乎其微——在全球地緣政治主導定價的市場環境下,產量提升難以抵消供應衝擊。
報道指出,特朗普政府今年已採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豁免已有百年曆史的《瓊斯法案》相關條款,以便利原油運輸。但在產能已接近上限、現有政策效果有限的背景下,行政手段的空間正在收窄。白宮目前可用的工具,實際上只剩下進一步動用戰略石油儲備,或者實施出口禁令兩條路。
每日約300萬桶的成品油出口量,正是此次禁令討論的核心靶點。這一數字在美國總產量中佔據相當比重,也是支撐全球供應的重要來源。
禁令的代價:專家警告適得其反
儘管出口管制在政治上具有一定吸引力,但能源行業和獨立研究機構幾乎一致認為,這一措施將產生與初衷相悖的效果。
美國石油協會(American Petroleum Institute)早在2022年致時任能源部長Jennifer Granholm的信中就明確指出,出口限制將推高國內油價。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今年早些時候發布的報告,以及達拉斯聯儲和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針對原油出口限制的研究,均得出相同結論。
結構性問題是核心障礙。美國煉油產能高度集中於墨西哥灣沿岸,其基礎設施本就面向出口市場設計。將產品從該地區輸送至全國其他地區的管道,目前已處於滿負荷或接近滿負荷運行狀態,全球油輪運力的緊張也限制了國內調配的靈活性。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在報告中指出:「面對無利可圖(甚至虧損)的經營環境,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商必然會大幅削減煉油活動,加工更少的原油,輸出更少的成品油。」
這將導致「國內汽油供應量反而低於沒有禁令時的水平,部分乃至完全抵消初期的庫存積累,並對禁令本欲壓制的價格形成上行壓力。」
全球市場的連鎖反應:歐洲與亞洲首當其衝
目前,特朗普政府高層官員的表態均刻意保持彈性空間。
能源部長Chris Wright近期在被問及出口禁令時,未予明確排除,但隨即將重心轉向擴大生產和保障能源流通,這與特朗普"減少監管、釋放產能"的整體能源政策方向一致。
內政部長Doug Burgum在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大會上表示"所有選項都在考慮之中",同時也承認出口管制歷史上曾推高國內價格。
Rapidan Energy Group將當前出口限制措施落地的概率定為35%。這一概率雖然不高,但對於長期將出口管制視為政策禁區的能源行業而言,任何可能性的存在本身,已足以引發市場的高度警覺。
一旦美國實施出口管制,衝擊將迅速蔓延至全球能源市場。
歐洲因俄烏衝突已承受燃料供應壓力,美國出口中斷將進一步加劇其困境。亞洲方面,中東衝突已導致供應緊張,今年以來對美國成品油的依賴程度持續上升,同樣面臨嚴峻風險。
從歷史先例來看,美國並非沒有實施過能源出口管制——1975年至2015年間,美國曾對原油出口實施長達40年的禁令。
然而,正是這一禁令的最終解除,使美國成長為全球主要能源供應國,也構成了當前限製成品油出口的重要障礙。禁止出口將直接衝擊特朗普力推的"能源主導"戰略,削弱美國作為全球能源供應者的地位與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