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硅基研究室 kiki
中國的大模型雙雄,智譜(02513.HK)和MiniMax(00100.HK)正在經歷新一輪的收入結構變化,相比此前對外展示的追求AGI技術敘事,兩家公司更激進的動作其實只有一個:
學會如何賣Token。
智譜在9月2日入駐天貓開設官方旗艦店,開始在線銷售GLM Coding Plan訂閱套餐等產品,而MiniMax上半年的B端收入暴增703.1%,佔比提升到63.4%,超過C端成為收入的第一大來源。
一位大模型獵頭告訴「硅基研究室」,隨着to B商業化加速,兩家都在招聘to B Token銷售,國內國外都需要,對候選人的基本要求是3年以上的雲廠商或MaaS平台銷售經驗:「最好還自己要會vide coding」。
賣Token並不是新鮮事。阿里雲和火山引擎都為提升Token規模,制定了激進的「開發客戶+高額補貼」動作,但它們激進的前提不止是有模型,而是有底層算力、雲廠商資源和大量to B經驗。
梳理智譜和MiniMax的「Token賣法」,我們發現兩家模型廠商的打法都只是新瓶裝舊酒。
正努力學習賣Token的它們,也逐漸意識到這不是一門互聯網時代的流量生意,不僅要靠持續領先的SOTA模型,還需要延伸到全鏈路的Token服務,包括了成本定價、網絡穩定、安全合規等更復雜的競爭因素。
1、大模型雙雄,怎麼賣Token?
賣Token,不是一件新鮮事,智譜和MiniMax無論是在強調Token消耗規模、Token智能密度,抑或是優化Token架構,但本質上,賣Token就對應三類生意模式。
第一種是賣調用量,按量計費,也就是把Token當水電煤賣。
早在大模型興起初期,雲廠商和模型廠商就已跑通了這種模式,通過MaaS平台為企業提供開箱即用的API調用服務。
智譜的收入重心也轉向了賣API。2025上半年,本地化部署佔據智譜八成以上營收,但現在開放平台及API的收入佔比已取代這一業務,API生意佔據整體營收86.5%。
MiniMax也是一樣,今年上半年,其開放平台及AI企業服務收入佔比已超六成,而此前C端訂閱收費是MiniMax的收入主力。
第二種是,賣訂閱,按積分額度付費,把Token當話費賣。
分檔位、限額度,分層收費,把Token打包成套餐,本質還是訂閱付費,年初隨着龍蝦熱和編程應用興起,模型廠商端出了各種Token付費套餐,比如智譜的Coding Plan、MiniMax的Token Plan等。
第三種,賣標品,把API打包給下游的中轉站或AI應用公司,模型公司做幕後的批發商。
這之中,AI應用公司或中轉站也會爭奪模型廠商API首發權,簽訂年框訂單,價格不同、模型能力和體驗也不同。
智譜和MiniMax賣Token的方法,基本涵蓋了這三種,但也有差異。
首先,戰場不同。
智譜主要聚焦國外市場,而MiniMax更強調全球化生意。今年上半年,MiniMax海外收入佔總收入的比例已達到了60.8%。
其次,場景不同。
智譜的Token套餐更強調Coding能力和網絡安全能力,而MiniMax的Token Plan更強調的是全模態能力,這也和兩大模型廠商的業務場景和模型能力有關。
智譜管理層在業績電話會上將大模型能力的演進形容為「一條只能按順序走完的階梯」:分為Chat、Coding、Agent、Co-worker、Autonomous AI五大階段,目前公司處於第二級的Coding到第四級Co-work之間。
可以看出,智譜是明顯的「階梯式賣Token」路線。
代表高階智能的GLM-5.2、GLM-5.3裏強調了Coding的長程任務和網絡安全能力,而GLM-5.3 Flash則作為性價比模型,聚焦低價Token的普惠。
顯然,智譜更看重Token交付結果,不同任務難度交付不同的Token價值,因此必須分層、分任務定價。
和智譜不同,MiniMax則是「一體化賣Token」路線。
MiniMax同樣押注Coding、Agentic能力,比如今年6月推出的MiniMax-M3。但除此以外,MiniMax還押注了多模態模型,視頻、音頻等原生多模態能力的進化是MiniMax的另一張王牌。
正因如此,MiniMax採取的是文本模型和多模態模型多線並進,通過模應一體化來賣Token,文本模型用來承接代碼場景,多模態模型則聚焦創作和內容生產場景。
2、賣Token這場仗,不得不打
瘋狂賣Token,也是「大模型雙雄」不得不打的一場仗。
儘管雙方在今年都默契提出了關於Token的公式,對「賣Token」這件事很有信心。智譜認為,AGI商業價值=智能上界×Token消耗規模,MiniMax則認為,平台價值=智能密度×Token吞吐量。
但一位算力銷售告訴「硅基研究室」,真正要用Token的客戶是「僧多粥少」:「很多數據看着漂亮,但客戶對價格依舊敏感,很多來詢價的最後要麼是問渠道合作,要麼是薅Token額度。」
這意味着,爭奪有付費意願的企業客戶、落地能交付Token價值的場景,成了一件「先到先得」的事。
除此以外,雲廠商和運營商也在爭奪Token市場。阿里今年4月制定了一項旨在提升Token規模的「530 Token戰役」,電信、移動和聯通三大運營商也開始賣Token套餐。
和這些競爭對手相比,大模型雙雄的劣勢很明顯:缺算力、缺服務。
一方面,雲廠商和運營商都建設了龐大的算力網絡,能夠以規模優勢降低Token成本。
另一方面,多年的渠道和服務資源,也讓他們有強勢的業務觸點能接觸和理解一線企業的Token服務需求。
但對智譜和MiniMax來說,攻克企業端市場,它們也有兩項能力優勢。
第一是,Token定價權。
賣Token本身並不難,難的是Token的長期定價權。
今天的模型競爭,已不是單點SOTA模型的領先,也不是某個benchmark上的第一,Token定價權建立在「快、好、省」三個字上。
• 快:模型迭代速度能否追平前沿模型,保持SOTA領先。
• 好:在真實的任務裏,模型和應用的完成率是否抵達用戶預期,在更高價值的任務場景,模型是否能實現高效交付。
• 省:進入真實工作流裏,需要考慮模型的穩定性以及用戶遷移和適配的成本。
智譜和MiniMax也意識到這一點。智譜管理層在業績電話會上也提到,Token定價權建立在更快的模型迭代、更高的真實任務完成率、更低的單位智能成本,以及進入更高價值的工作流。
如果用戶能持續選擇自己的模型,就能持續掌握Token的定價權。
第二是,單位智能成本的管控能力。
關鍵的環節就是優化大模型推理,因為這直接影響吞吐、時延和單位調用成本。為了更高性價比的推理,大模型雙雄也有自建基礎設施、模型架構創新、調度提升等諸多嘗試。
智譜提到,當前已實現十萬卡級國產芯片的規模化低成本推理,單位Token推理成本較年初下降80%。
MiniMax創始人兼CEO閆俊傑也透露,隨着資金規模擴大,公司已從過去向雲廠商採購算力,轉向更直接地理解和參與供應鏈,為配套集群,還將自行建設高速網絡、專線、服務器和存儲。
除此以外,雙方也加快適配國產芯片。管理層提到,目前已經開始使用一部分國產芯片,預計2026年第四季度使用佔比會提高。
高性價比的推理是一項全鏈路的系統化工程,包括並行執行、算子與通信、KV Cache、量化、調度及彈性服務等多方面,這是技術算賬邏輯,而對先上市的智譜和MiniMax,學會算賬早已是它們的必修課。
但掌握Token定價權和單位智能的成本管控,都是一項長期能力建設,智譜和MiniMax短期的領先,並不意味着長期的領跑,儘管雙方已經公布了賣Token的戰報。
MiniMax提到8月ARR超過8億美元,Token消耗是1月的20倍,而智譜8月ARR達到16億美元,較一個月前增長60%。
但需要注意的是,ARR只反映了某一節點模型廠商的收入情況,它並不能和直接確認的財務收入劃等號,也無法反映真實的利潤結構。
因此,僅從當下來看,對大模型雙雄來說,賣Token依舊不能視作一門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一方面,它逐漸趨向重資產,需要廠商有渠道資源、有一線客戶需求;另一方面,它的毛利率天花板也不完全取決於模型多聰明,而是取決於模型和算力帶來的綜合成本優勢。
對智譜和MiniMax來說,賣Token這場仗,不得不打,也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