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欄語

今年是「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國經濟堅韌向前，蓬勃向好。高質量發展是新時代的硬道理，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建設法治經濟、信用經濟。為持續深入挖掘各地各級法院保障「十五五」良好開局、服務高質量發展的案例、做法、成效，最高人民法院新聞局組織開展「司法保障‘十五五’良好開局·媒體一線觀察」集中採訪活動。活動首站來到我國面向東盟開放合作的「橋頭堡」——廣西，邀請記者走進三級法院、企業園區、邊境口岸、項目現場，感受八桂大地向海圖強、開放發展的法治脈動。

「真的非常感謝邕寧區法院，為企業、業主所做的工作。讓我真切感受到了什麼是司法為民。我代表我們幾百名業主感謝你們，謝謝了啊！」南寧市邕寧區糧食儲備庫黨支部書記陸文共的一席話懇切真摯，話音剛落，全場自發為他鼓掌。現場氣氛熱烈融洽，南寧市邕寧區人民法院黨組成員、副院長周湘笑着補充道：「事後他還給我們送來了錦旗，少見啊，被執行人給法院送錦旗！」

這是記者在邕寧區法院座談會上看到的動人一幕。不久前，記者隨最高人民法院新聞局組織的「司法保障十五五良好開局·媒體一線觀察」採訪團深入廣西，一路走訪，一路看法院如何讓企業少一些梗阻，讓發展多一些底氣。

護企業發展

事情要回溯到2015年。那一年，邕寧區糧食儲備庫112戶住房困難職工安置房建成，400多名職工搬進新居。可入住之後，承建項目的桂港建築公司遲遲沒有移交竣工驗收資料。

缺少竣工驗收資料，不動產權證便無法辦理。子女入學、房產繼承等事項，全都卡在這一張證上。

而施工方也有自身的難處：糧食儲備庫尚未結清剩餘工程款，企業顧慮，一旦交出竣工資料，工程款更難追索，始終不願辦理竣工資料。

一方拒交資料，一方不付工程尾款，局面僵住了，一拖就是近十年。

2023年，判決下來了。但執行推不動。雙方的信任早就磨沒了，誰也不信誰。

「當時正受外部環境影響」，廣西建工集團桂港建築裝飾有限公司代表廖丹萍說，「公司資金鍊斷裂，我們都沒錢支付工人工資，更沒錢辦理竣工驗收資料了。」

面對僵局，邕寧區法院找到了突破口：提存。即法院當中間人，儲備庫把款項打到法院賬戶，施工方把竣工資料交到法院，由法院監管。有法院做背書，雙方都不用怕對方反悔。

儲備庫的工程款提存到法院，建築公司拿到錢，清了工資和材料款，再把竣工手續辦完。

僵了十年的局，終於動了。

「我們雙方當時都是劍拔弩張的狀態，但今天我和陸書記在這裏等待的時候已經能談笑風生了。」廖丹萍說。

座談會上同時在場的，還有南寧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兼總經理江某。他講起了他們公司與南南鋁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南鋁集團」）的一起買賣合同糾紛。

南南鋁集團是廣西龍頭企業，其前身是南寧鋁廠，1958年建廠，是廣西最早的鋁錠生產廠家。現在，它是新能源汽車及特種建築工程鋁合金零組件的專業製造商。記者此前走訪南南鋁集團，看到生產車間內數控機床、工業機械臂連片高速運轉，機器轟鳴聲不絕於耳，作業區內僅配置少數工人，負責設備監控與輔助操作，自動化裝備已成為生產主力。

相比之下，工程公司只是一家小微企業。2023年初，工程公司與南南鋁集團簽訂了鋁材購銷合同。後來，該公司出現資金困難，拖欠南南鋁集團89萬餘元貨款。

一方是行業巨頭，一方是掙扎求生的小企業。

法院沒有簡單判。法官心裏清楚：如果直接判南南鋁贏，工程公司可能直接垮掉；要工程公司立刻還錢，他們也拿不出來。

江某說：「多虧法官反覆做工作，促成調解協議，南南鋁最後沒有要我們的違約金，我們只需要在半年內分期還清89萬元本金。」

最終，大企業保住了貨款，小企業也活了下來。

從 112 戶職工懸而未辦的房產證，到 89 萬元的貨款糾葛，邕寧區法院處理的，正是市場運行中最鮮活真實的堵點。

守生態家底

企業的事，關乎當下的經濟；山水的事，關乎長遠的發展。離開南寧，記者團來到崇左市寧明縣。

隔着蜿蜒的明江，遙望花山岩畫。對岸崖壁上，赭紅色的人形圖案密密匝匝，鋪展開來。他們雙臂上舉，雙腿半蹲，姿態古拙而肅穆，彷彿一場盛大的祭祀儀式啱啱進行到一半，突然被時間凝固在了崖壁上。

「在尚未有文字記載的時代，壯族先民駱越人將其社會生活和藝術想象塗畫在這些懸崖峭壁之上。」寧明縣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庭長黃曉寧介紹。據專家推測，這些巖畫創作於戰國至東漢時期，距今已有兩千多年。2016年，花山岩畫入選《世界遺產名錄》。   

怎麼保護好這份跨越兩千年的遺產？寧明縣法院不止聚焦於巖畫本身的保護，還把目光投向巖畫之外：聯合檢察院設立花山生態和文化司法保護服務站，出台古樹名木司法保護令，並推動破壞生態案件中的土地復綠等修復工作。

黃曉寧向記者講起她到寧明後主辦的第一起生態修復案件，至今記憶猶新。

案情並不複雜：2023年，三名被告人擅自開挖承包土地中的黏土礦，開採了十餘畝土地，將黏土售賣至水泥廠牟利。經鑑定，涉案礦產價值60餘萬元。被告人認罪認罰，全額賠償了損失。如果按以往的做法，賠了錢，案子或許就結了。

然而，這個案子沒有止步於判刑賠償。後續的生態修復，法院一直在跟進。法院了解到，根據第三方機構出具的專業修復方案，實施治理需投入170餘萬元。這筆鉅款顯然是遠超被告人承受能力的。經法檢共同研判，法院准許被告人自行開展生態修復。

雖然准許自行修復，但法院定下了硬槓槓：被告人在3年內完成復耕複種，在原林地補種林木、基本農田栽種農作物。為了防止他們「種完不管」，法院還約定了管護年限與植被存活率標準，並要求繳納修復保證金強化約束。

歷經持續補種，那些受旱枯死的作物、林木最終成活，讓原本傷痕累累的土地重新披上了綠裝。

在寧明縣法院看來，生態家底厚一寸，留給後人的綠色財富就多一分。守住這份家底，就是給長遠發展留後勁、攢本錢。

降司法成本

過去，各地法院分頭採購設備、自己搭建系統，重複投入多，維護壓力也大。如今，在最高人民法院統一部署下，全國法院「一張網」統一辦案辦公系統全面應用，廣西高院依託數字信息中心，集中運維全區法院線上系統。約60%的信息化運維費用由高院承擔，中院、基層法院負擔明顯減輕。電子卷宗隨案同步生成，立案、送達、審理都在線上流轉，紙質卷宗不再「跑斷腿」。海量司法檔案存入光磁庫，不佔實體庫房，也更安全。郵政一體化送達讓文書跑得更快，法官也能騰出更多精力專注辦案。

這些創新舉措，最終都指向同一件事：讓法院跑得更快，群衆等得更短，錢也花得更值。

南寧國際商事法庭啓用的「東盟法律行業語料庫」，同樣追求更高的投入產出比。

記者在商事法庭看到，工作人員點開「中國-東盟法律諮詢服務人工智能體」，螢幕上，一位身着越南奧黛白色長裙的虛擬法律顧問站在圓形發光舞台上，身後是越南特色文化風景。對話框裏彈出一行字並同時播報：「您好，我是您的越南法律顧問，很高興為您服務。有任何法律問題，請隨時告訴我。」還可切換為越南語。

下方列着一排可諮詢的問題：越南有限責任公司設立、外籍員工入境越南工作、知識產權產品越南落戶、越南法律中合夥關係……

自治區司法廳法治研究中心主任黨舒介紹，該智能體的數據來源於「東盟法律行業語料庫」中的「東盟法律法規數據庫」，其建設依託合法收集東盟國家官方數據，並嚴格執行「三審三校」翻譯審核流程，力爭提高數據權威性和準確性。對比通用平台語料，該數據庫能夠較好緩解通用大模型可能發生的識別或生成內容準確率不足等問題。目前該數據庫覆蓋7門語種：英語、越南語、馬來語、柬埔寨語、老撾語、泰語、印尼語，囊括東盟11國的核心商事法律文本。

做跨國生意，最怕什麼？不是運費漲了，也不是關稅變了，是「聽不懂」「看不懂」。企業怕的這些，恰恰也是法院審理涉外案件要過的坎兒。其中一道坎兒，就是域外法查明。委託專業機構出具法律意見書，價格從幾萬元到二十萬元不等，時間長、費用高。

去年，一起中越榴蓮貿易糾紛擺上南寧國際商事法庭的案頭。在越南經營榴蓮加工廠的李某，因為貨款問題起訴呂某及其貿易公司。李某說，雙方是買賣關係，對方欠他148萬餘元；呂某卻認為，雙方是合夥關係，應共擔風險。

是買賣，還是合夥？這直接決定錢該怎麼算。案子牽涉越南法律，按傳統方式查明，時間等不起，費用也高。

這一次，法庭嘗試用了「中國-東盟法律諮詢服務人工智能體」。輸入案情，系統實時檢索越南法律，即時出譯文。雙方對越南的交易規則和法律邊界，第一次有了清晰、可查的共同認知。

案子最終調解結案。

從花幾萬塊錢、等幾個月的域外法查明，到輸入案情、一鍵檢索，科技把曾經的難，變簡單了。

企業出海，最需要的就是確定性。法律看得懂，規則摸得清，生意纔敢做，投資纔敢來。

減少跨境交易的不確定性，就是司法創新最實在的意義。

從邕寧區法院裏那面「被執行人送來的錦旗」，到花山腳下重新披綠的土地，再到南寧國際商事法庭裏那句「您好，我是您的法律顧問」......

廣西法院做的，從來不只是判案子。他們護的是企業的奔頭，守的是山水的家底，降的是司法的成本。

八桂大地上，法院做的這一件件事，暖的是人心，穩的是企業，厚的是生態家底，也讓科技投入真正見到了實效。堵點通了，成本降了，發展的路就慢慢寬了。在「十五五」開局之年，司法服務經濟高質量發展，廣西交出了亮眼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