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 Naidu/Arriana McLymore

路透倫敦/紐約9月16日 - 路透對公開信息的審查發現，儘管健康倡導者和監管機構數十年來一直致力於阻止此類產品的銷售，但在多個國家，亞馬遜、Temu和TikTok Shop運營的第三方電商平台上，仍有20多種含有汞的被禁美白產品可供購買。

多年來，監管機構、企業和跨國組織一直試圖協調行動，將這些產品從貨架和網站上撤下。超過150個國家是2013年《水俁公約》的締約方，該公約禁止製造、進口或銷售含汞產品；據世界衛生組織稱，汞會損害腎臟、大腦和神經系統。

但一些電商平台上的賣家在隱瞞這些產品的來源和成分方面變得更加狡猾。路透的調查發現，一些從網站下架的產品很快就會以誤導性名稱或由不同賣家重新上架。

路透發現，截至9月1日，在亞馬遜（AMZN.O）、Temu和TikTok的美國電商平台，以及亞馬遜在法國、印度、阿聯酋和比利時的第三方市場中，仍有20餘種被列入禁售清單的產品可供消費者購買。這些產品均未將汞列為成分。路透無法獨立證實這些產品中是否含有該有毒物質。

儘管汞具有毒性，但這些產品因其見效迅速而仍能找到買家。律師、學者和公共衛生倡導者指出，美白產業是一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行業，在亞洲、非洲和加勒比地區尤其受歡迎。

「汞能在幾天內產生美白效果，遠比熊果苷或曲酸等合法成分快得多，」東倫敦大學健康、體育與生物科學學院毒理學、公平與包容實踐教授溫斯頓·摩根表示。「汞還相對便宜，易於配製成乳霜，且性質穩定。」

波士頓大學2021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含有合法化妝品成分曲酸的皮膚美白產品平均每盎司售價為24.89美元，遠高於路透9月中旬在美國市場上發現的含汞產品每盎司約6.50美元的售價。

世界衛生組織表示，目前尚無已知的汞安全暴露水平，而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規定化妝品中的汞總含量不得超過百萬分之一。據摩根稱，許多非法產品中的汞含量在每升10至100,000毫克之間。

路透無法獨立覈實他的數據，但包括英國產品安全與標準辦公室和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在內的英美監管機構，均曾公開報告過檢測出此類汞含量的產品。

可購買產品

一名駐倫敦的路透記者在亞馬遜的英國、法國、比利時和印度網站上購買了數種據稱含汞的產品；而一名駐美國的路透記者則在Temu和TikTok Shop上購買了巴基斯坦產的Parley Beauty面霜，在TikTok Shop上購買了三個品牌的墨西哥產美白霜，並在亞馬遜上購買了菲律賓產的美白皁。

這些製造商均未回應路透的置評請求。

當路透聯繫亞馬遜、Temu和TikTok時，這些平台均表示禁止銷售上述特定產品，並稱正在採取措施將其從網站下架，並對賣家採取行動。截至9月1日，這些產品中的大部分仍列在上述網站上。

「我們已實施主動管控措施以維護安全且合規的電商平台，包括嚴格的賣家身份驗證，以及在商品上架前必須提交合規文件或提供第三方實驗室檢測報告，」亞馬遜表示，並補充稱正在完善這些管控措施，同時暫停「規避規則的賣家」的銷售資格。

亞馬遜還表示，在加強管控的同時，正與監管機構、政府部門及其他相關方合作，更新其禁售產品清單。

TikTok表示，正在下架違反其規則的產品，其規則禁止銷售「旨在漂白、美白、提亮或減少皮膚中整體黑色素」的產品。

Temu也表示，在審查其商品列表後將下架某些產品。「若發現某商品違反任何適用法律，進而違反我們的平台規則，我們將採取相應措施，」該公司表示。

截至8月初，印度一家亞馬遜第三方賣家將「Chandni」面霜（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標記的產品之一）更名為「Beauty Brightening Cream」，並在配圖中將產品的正確名稱進行了模糊處理。

該面霜的製造商——巴基斯坦SJ Enterprises公司——未回應置評請求

亞馬遜未就其網站上具體上架的產品發表評論。

平台面臨的挑戰

據公共衛生倡導者稱，亞馬遜一直難以將含汞面霜從其網站上清除。去年，該公司就其美國平台上存在此類產品一事，在加利福尼亞州達成了一項和解協議。

公共衛生倡導者表示，該公司美國網站此前曾有數量遠超當前的含汞美白產品。

「問題的一部分在於這些平台的商業模式，」與亞馬遜抗爭了十年的Greenfire Law律師事務所律師瑞秋·多蒂（Rachel Doughty）表示。「他們長期以來的立場是，他們只是一個平台，不對第三方賣家在其網站上發布的內容負責。」她補充說，相關法律「並未得到公共機構的有效執行」。

亞馬遜拒絕就道蒂的觀點置評。

衛生監管機構承認，將含汞產品隔離在消費者之外面臨諸多挑戰。

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向路透表示，「對這些及其他欺詐性產品深表關切，將其從市場上清除仍是該機構的首要任務之一。」該機構還補充稱，已向相關製造商和分銷商發出警告信，要求停止此類非法銷售。

「世界衛生組織注意到，含汞美白產品仍在通過在線和跨境電子商務平台銷售，這可能會使監管和執法工作面臨更大挑戰，」世界衛生組織一位發言人表示，並補充說需要加強監管，以及政府、賣家和其他相關方之間的協調。

有跡象表明監管力度正在加強。8月28日，法國當局發布了一份召回通知，警告消費者注意一款名為「Advanced Beauty Cream - Pearl Shine - Parley Goldie」的皮膚美白霜——路透此前發現該產品在8月初仍有售。截至8月31日，該產品仍在亞馬遜比利時網站上銷售。

「在美白產品中經常檢測出汞，」法國官員在發給路透的一封電子郵件中表示，並指出電子商務平台有義務將此類產品下架並召回。「汞的添加是故意的，其作用是阻斷黑色素的合成——黑色素正是賦予皮膚顏色的色素。」

「經確認不符合規定且不安全的產品，會及時向相關平台或企業報告，」他們表示。

據路透看到的電子郵件顯示，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於去年年底聯繫了「零汞工作組」聯合協調員邁克爾·本德爾，此前七年前本德爾曾就含汞產品問題向該機構發出過求助。

該機構請求班德提供專業意見及現有產品清單，包括那些可能「以不同品牌名稱或包裝」出現的產品。

今年5月，FDA公布了一份據稱含有汞的皮膚美白霜清單，並警告消費者不要購買這些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