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市象
8月下旬,作業幫學習機舉辦主題為「開啓學習機新時代」的AI超級老師發布會,AI老師首次亮相。當日,作業幫同時發布搭載「AI超級老師」的三款學習產品,宣佈進軍高端市場。
加速AI轉型之外,目前作業幫的招聘端仍有大量課程銷售崗位釋放。
曾經依靠拍照搜題崛起的作業幫,在「雙減」政策落地多年以後,依舊圖留存K12學科網課時代的業務紅利,同時加速朝高端教育硬件領域邁進。
想兩者通喫,理想是美好的。但業務幾經換擋轉型,這家老牌互聯網教育企業始終沒有對外亮出完整的經營成績單。
反倒是圍繞作業幫多年的口碑爭議並未隨業務切換消散,而在國內消費市場的信任負債,又會給它的出海故事埋下怎樣的伏筆?

非上市教育巨頭的三次轉身
作業幫最早誕生於2014年,是從「百度知道」裏孵化出的垂直於教育的拍題類工具,多年來其業務至少歷經三次轉型調整。
2015年作業幫完成與百度的分拆,並推出獨立App,初期階段該軟件仍主打拍照搜題。走向獨立運營後的作業幫在移動互聯網浪潮下發展迅猛,很快就收穫了多方的競相押注,不斷湧入的資本使作業幫有了花錢買市場的能力。
到2019年時,它通過十億元量級的暑期廣告投放,快速收割市場份額,隨後在疫情推動線上教學規模化發展的因素下,作業幫在2020暑期付費課學員達到780萬人次,到2020年底,公司旗下全產品矩陣(含作業幫主APP+口算+直播課等)總日活大於5000萬,總月活大於1.7億,累計激活設備8億台。
進入2020前後,作業幫基本上已從單一拍照搜題工具,迭代為「工具+課程」一體化的教育平台,完成了第二次業務轉型。公開資料顯示,到2020年底時作業幫累計孖展已超34億美元,估值一度高達110億美元。
但2021年「雙減」政策重創K12學科培訓業務,作業幫原有學科培訓業務空間被快速壓縮,於是,作業幫開始走向「教育硬件+AI學習服務」的路線。2023年4月25日正式發布首款學習機,至此,作業幫學習硬件產品逐步成為承接原有APP流量、完成公司商業變現的重要載體。
洛圖科技數據顯示,2024年、2025年和2026年上半年,作業幫在學習機市場的銷售量和銷售額均排名第一。
2026年上半年,作業幫學習機的銷售量份額高達30.7%,比去年同期增長1.7個百分點。且時下作業幫仍把教育硬件擺到突出的位置,學習機Z100、X70 Ultra兩大高端新品已於今年8月亮相,預示着作業幫正式進軍高端市場。

作業幫多次轉型既有受K12教育市場本身不斷的變化影響,也有主動適應AI大模型趨勢的因素。
公開的崗位信息顯示,硬件產品、AI教研、渠道運營崗位持續放出,面向線下渠道、硬件研發的人才需求龐大。同時,課程顧問、用戶轉化類崗位招聘規模依舊居高不下。
一邊加碼硬件AI這類新業務,另一邊依舊保留原有流量轉化業務底盤的信號,這意味着,儘管作業幫硬件業務取得明顯進展,網課相關業務依舊在企業業務版圖中佔有一席之地。
但對比新東方、好未來、高途這些已經上市的教育同行,作業幫屬於少數始終沒有對外公開整體營收、利潤的頭部玩家,也停止公布新增的孖展情況。
其硬件市佔率、APP用戶規模、崗位招聘熱度,都只能看到業務的局部切面,完整的收入、利潤、成本結構外界無從知曉。看得見的擴張動作擺在台前,但整體增長的真實成色,依舊籠罩在迷霧之中。

難甩網課時代口碑包袱
事實上,從網課時代延續而來的用戶投訴問題以及口碑問題,一直伴隨着作業幫。作業幫的內容與服務體驗也一直備受一些消費者詬病。
2025年11月,有網友在社交平台上曬出作業幫APP的截圖,並配文「這是我見過最惡毒的題,漠視學生真噁心」,直指「跳樓題目」設定存在的問題。
不過,這次「跳樓出題」風波並非作業幫第一次捲入內容層面的爭議。2023年就有網友爆料,作業幫題庫收錄了「父母離異後的財產分割」「校園暴力致人受傷」這類觸及敏感場景的習題,題目文本還帶有顯著的價值導向偏差。
除去內容層面的隱患,作業幫的營銷與服務體系還暴露出多項合規層面的疏漏。
例如,2021年,北京市市場監管局查實作業幫存在謊稱「與聯合國合作」「僞造教師從業背景」「誇大課程實際成效」等違規行為,對其開出250萬元的頂格處罰,作業幫也成為「雙減」落地之後首批遭到高額處罰的教育機構。
時至今日,作業幫在黑貓投訴平台的投訴條數逼近6000條,對比2025年末四千餘條的投訴數量有明顯增長。
除了過往學科培訓階段,虛構教師宣傳、自動扣費、退款流程煩瑣、營銷宣傳和實際課程不符等問題外,業務切換到硬件賽道之後,投訴陣地又從線上課程,延伸到實體學習機產品之上。投訴問題依舊涉及產品體驗、收費合理性、欺詐宣傳、隱性消費等多方面內容。

諸多投訴的背後,很難繞開內部業務模式和機制的影響。
有一線教師認為,作業幫主打線上,相對線下各類重資產投入的教培機構而言具備成本性價比,課時費用亦具有競爭優勢。同時,早期依託拍照搜題的便捷體驗實現自然引流,得以低成本積累大規模C端用戶數據。
線上題庫相較於同類競品體量更大、內容迭代速度更快,也由此衍生出不少用戶爭議。
例如工具容易被學生直接用來抄錄答案,與家長的使用預期相悖,題庫還偶有答案輸出錯誤的情況,加之此前高頻過度的營銷推送持續打擾用戶,拉低了部分用戶的使用體驗。
其實,作為聚焦線上服務和硬件學習服務的平台,作業幫除了不斷加碼學習機產品外,在課時銷售方面一直保持較高推進力度。
在招聘平台公開的崗位職責裏,不少銷售、用戶轉化類崗位設定高強度排班,業績導向特徵突出。由此帶來的疑問是,業績考覈壓力層層向下傳導,一線人員是否更容易出現過度營銷、過度承諾的行為?

同理,在硬件業務高速發展之下,營銷宣傳、服務兌現、硬件品控、AI題庫審核,任意一環如果跟不上擴張速度,就會轉化為消費者端的投訴。
這便出現了一組值得思考的矛盾,這些問題是隨企業擴張節奏而來,還是商業模式本身自帶先天侷限?在模式上,作業幫繼承互聯網流量打法,用性價比持續站穩素質教育市場,在硬件行業也不斷擴大其產品銷量規模。
這套模式的優勢是可以快速搶佔市場份額;但業務規模放量的同時,教研投入、真人服務成本、品控成本、員工加班成本會有所抬升。
因此,無論是網課業務還是硬件產品,對於作業幫來說把規模衝上去不難,但用戶信任需要持續投入慢慢積累。
既然國內市場的詬病擺在眼前,出海業務Question.AI,被視作作業幫打開第二增長曲線的重要抓手,海外市場能否避開同樣的困局,成為一道現實考題。

海外市場能否擺脫消費信任詬病?
國內行業環境變化疊加增長壓力,推動作業幫很早就把目光投向海外市場。
旗下AI搜題應用Question.AI,依靠免費策略、全學科題目解析能力切入北美、東南亞等教育工具賽道,還曾階段性衝進過美國App Store教育排行榜前列,成為「雙減」之後作業幫重要的海外增長支點。
除APP之外,作業幫也已經嘗試把AI陪伴硬件產品推向海外市場。
不過,海外市場環境和國內存在明顯差異,歐美以及其他海外地區對於用戶隱私保護、消費者權益、廣告營銷約束標準更為嚴格。國內市場近年來出現的宣傳兌現不到位、服務調整缺少告知等問題,如果發生在海外,很容易觸發當地監管和用戶抵制。
Question.AI是一塊試金石,假設海外市場能夠建立穩定用戶信任,反過來也會倒逼國內業務正視現存的口碑短板;倘若出海之後依舊出現大量同類消費投訴,則意味着品牌深層次的運營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僅僅依靠換一個市場環境無法完成修復。
當然,海外賽道也並非一片坦途,它還得直接面臨字節跳動Gauth的正面競爭。
兩款產品都是國內AI搜題技術出海的代表,同在北美教育工具排行榜廝殺,下載量、活躍用戶、商業化轉化互相角力。第三方應用監測顯示Gauth起步更早,全球用戶盤子相對更大,Question.AI要突圍,不只是比拼AI解題能力、產品功能,合規運營、用戶口碑同樣會決定產品能走多遠。
縱觀作業幫的轉型軌跡,能看到一條清晰的發展邏輯,多年前靠流量營銷拉動規模,從線上工具到網課,再到今天的教育硬件、海外AI應用,這套打法幫助企業一次次拿到增長。
但教育消費不同於普通商品,家長買單的底層邏輯是信任。作業幫具備顯著的教研以及內容資源優勢,只是在產品打磨、服務履約、消費者體驗方面仍有不足。
往前看,作業幫會持續在各業務板塊衝刺更大的業績規模,而日漸增多的投訴問題以及消費信任問題,將是作業幫整個發展周期無法迴避的長期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