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財富是以百億美元計的，而他們發現財富不見的方式，是分手後的一場對賬。

現年83歲的愛馬仕創始家族繼承人尼古拉·普埃奇（Nicolas Puech）直到2022年才察覺異樣：他與合作多年的財富經理埃裏克·弗雷蒙斷絕關係後，發現自己在愛馬仕的6%股份——按今日市值約100億美元——人間蒸發。他隨即提起訴訟，索賠140億歐元，並把LVMH及其掌門貝爾納·阿爾諾列為被告。

這場官司撕開的，是一段塵封二十五年的豪門暗戰。據路透社獨家報道，2010年10月，阿爾諾突然向市場披露持有愛馬仕17%股份，一度增至23%，愛馬仕稱之為敵意 takeover，雙方纏鬥至2014年才以LVMH清倉收場。當時外界不知道的是：路透最新查閱的法律文件顯示，2002年，LVMH簽署過一份祕密協議，擬從普埃奇手中購入數百萬股愛馬仕——這份協議，正是由普埃奇最信任的財務顧問弗雷蒙，與阿爾諾的 longtime 戰略顧問皮埃爾·戈德親手設計。而2001至2009年間，LVMH及阿爾諾家族的控股公司向弗雷蒙的公司支付了至少2000萬美元佣金。

這一切，均為首次披露。

操作手法帶着間諜片的質感。據正被檢方調查的瑞士律師蒙塔馮向法國檢察官作證：弗雷蒙提議用普埃奇的賬戶充當其他家族股東出售股票的「通道」，讓賣家看不到真正的買家是LVMH——因為有些繼承人，絕不會把股票賣給宿敵。截至2002年，LVMH已借這條隱蔽通道悄悄累積了4.9%的愛馬仕股份。

故事的節點處處透着詭異。2016年，弗雷蒙反訴LVMH索取報酬，2019年雙方和解，LVMH支付1000萬元歐元；LVMH在文件中承認，付款目的是「維持關係」，防止他把股份導向競爭對手。那份2002年的協議原件，則於2010年底——正是LVMH公開持股的那一年——被銷燬。LVMH今年6月還在法庭上否認曾謀求普埃奇的股份，稱協議從未執行、無法覈實普埃奇是否授權。面對路透的追問，LVMH選擇了沉默。

最黑色的轉折發生在2025年7月：法國檢方調查正酣之際，弗雷蒙在瑞士被火車撞擊身亡，伯爾尼檢方認定為自殺；他生前始終否認不當行為。死無對質，懸案失去了最接近真相的人。

愛馬仕CEO、同為家族繼承人的阿克塞爾·杜馬的表態更像判決書：「我早已確信普埃奇已經沒有他的股份了……這些股份，我認為無法追回。」

百億財富究竟去了哪裏——是被屏風通道悄悄輸送，還是被信任的顧問中飽私囊，抑或是兼而有之——巴黎的刑事法庭還要審理很久。但可以確認的是：當一個人的財富需要另一個人替他看管時，那份握有「全權」的委託書，既可以是最深的信任，也可以是最貴的天真。（國際財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