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要利率降至1%、沃什以「通脹五年超標」回絕:3.75%與1%之間的央行獨立性對決

華爾街見聞
09/23

聯儲局與特朗普之間的較量,正在進入最直接的對峙階段。

聯儲局三年來首次加息,將聯邦基金利率上調25個點子至3.75%至4%區間。特朗普隨即公開要求將利率壓至1%甚至更低,並指控聯儲局"出於政治目的"與他作對。聯儲局主席沃什在新聞發布會上明確回應:通脹已連續逾五年超出目標,此次加息決定符合聯儲局雙重使命,且為委員會一致通過。

這場對峙的實質,是一個基本面尚屬強健的經濟體,與一屆在財政、關稅和地緣政策上持續冒進的政府之間的結構性張力。聯儲局選擇堅守,而特朗普的1%利率主張,在當前宏觀環境下既無依據,也難以落地。

三年來首次加息,沃什以"通脹超標"為由

聯儲局於上周宣佈加息25個點子,這是三年來的首次上調。沃什在隨後的新聞發布會上給出了兩個核心論據:其一,通脹已連續超過五年運行在目標上方,價格穩定是當前政策的優先側重;其二,美國經濟目前呈現強化態勢,在此背景下適度移除寬鬆立場具有必要性。

這一決定不僅是政策方向的轉變,也是對市場信號的直接回應。9月17日,10年期通脹保值債券(TIPS)收益率約為2.6%,傳統10年期國債收益率約為4.9%,由此隱含的通脹補償約為2.3%。從歷史維度看,名義收益率和實際收益率均大致迴歸至2007年至2009年金融危機前水平,結合近期經濟表現,當前收益率水平處於合理區間。

更值得關注的是,沃什拒絕在任何層面——無論是政策立場還是修辭措辭——對特朗普的大幅降息訴求給予支持或背書。加息決定最終為委員會全票通過,展現出機構內部的高度統一。

特朗普的1%主張:邏輯站不住腳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表示,美國是"世界上信用最好的國家",利率"應當為1%甚至更低",並指責聯儲局加息純屬"針對特朗普的政治行為"。他還透露,曾告知沃什"不如跟着委員會投票,因為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

然而,短期政策利率的決定邏輯與一國信用評級並無直接關聯。短端利率由通貨膨脹與失業率等宏觀變量驅動,而非國家信用等級。長端名義利率則由實際利率、預期通脹及各類風險溢價共同決定。在當前通脹仍高於目標、財政赤字居高不下的背景下,將政策利率壓至1%意味着實際利率約為負2%,這一水平極可能引發債權人的抗議乃至借貸罷工。

此外,"美國是世界最佳信用"這一表述本身也值得審視。"credit"一詞源自拉丁語"credere",意為"相信"。美國擁有全球最大且最具活力的經濟體,但其政府的可信度正因特朗普政府持續突破規則的財政與關稅政策而承壓。分析人士指出,鑑於鉅額財政赤字、對外部孖展的高度依賴,以及債券持有結構從長期持有者向對沖基金轉移的趨勢,孖展危機並非不可想象。

通脹長期超標與政策乘數:多重壓力疊加

從更宏觀的視角審視,自2021年以來,無論是整體通脹還是核心通脹指標,均持續運行於目標上方。與此同時,人工智能投資浪潮帶來的需求擴張、特朗普政府的寬鬆財政立場、加徵關稅的供給側衝擊,以及對伊戰爭引發的能量價格衝擊,多重因素疊加,使得通脹自然回落的前景更加不確定,壓力方向反而指向上行。

在此背景下,部分觀察人士對沃什的貨幣政策框架提出了實質性質疑。知名經濟學家Claudia Sahm在其Substack專欄中提出幾個關鍵問題:貨幣政策究竟通過何種機制促進增長?偏緊的貨幣政策若非通過壓制經濟活動,還有哪些路徑可以壓低通脹?沃什對"中性利率"是否有清晰的判斷?若無,又如何評估當前政策的寬鬆程度?這些問題懸而未決,是外界觀察沃什聯儲的重要觀測維度。

不過,沃什對經濟可預測性持審慎態度,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與批評者的部分關切形成了方法論層面的分歧,而非全然背離。

央行獨立性測壓:最終考驗尚未到來

當前這場對峙,折射出的是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命題:一個基本面尚屬穩健的經濟體,如何應對一屆在財政和政策上持續越界的政府。聯儲局的職責在於不受政治壓力干擾,維護通脹目標的可信度;而特朗普政府的施壓,正在將這一職責置於公開檢驗之下。

沃什目前的立場是維持常規貨幣政策框架,不對政治壓力讓步。一致通過的加息決定,在機構信號層面具有重要意義。但正如分析人士所指出的,這場博弈的真正考驗或許尚未到來——在財政壓力與通脹壓力雙雙走高的情景下,聯儲局能否持續堅守,將是決定這場較量最終走向的核心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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