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續五年多未能實現2%這一目標之後,聯儲局官員如今認為,只需要將美國利率再略微提高一些,就能夠在2029年前把通脹率降至2%。他們是認真的嗎?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如今,大多數經濟學家和金融專業人士也開始傾向於相信他們。
EY Parthenon首席經濟學家Gregory Daco表示:「我們絕對可以在兩年內把通脹率降至2%。」
第一步已經邁出——聯儲局三年來首次加息。而這次加息發生在一位由美國總統特朗普任命的新主席領導之下,儘管特朗普本人一直要求聯儲局降低借貸成本。沃什(Kevin Warsh)於今年5月接掌聯儲局,在任期初期經歷了一段不太穩定的開局後,這次加息幫助他重新贏回了聯儲局迫切需要的信譽。
不過,沃什和聯儲局仍然需要很多外部因素配合。特朗普政府2025年關稅政策帶來的影響目前大多已經消退,但類似近期美國與加拿大之間的貿易爭端一旦再次升級,仍可能給通脹回落至2%的道路製造新的障礙。
與此同時,曠日持久的伊朗戰爭也必須結束,才能讓石油和天然氣價格重新回落至衝突前相對較低的水平。今年春季,能源價格飆升一度再次將通脹率推高至4%以上,而能源價格可能仍是目前聯儲局面臨的最大障礙。
迅速把通脹壓回2%聽起來似乎並不現實,但許多經濟學家指出,按照聯儲局最青睞的通脹指標——個人消費支出(PCE)價格指數計算,美國按年通脹率在2025年4月已經放緩至2.3%。就在當時,特朗普的關稅政策開始衝擊延續數十年的全球貿易體系。
NISA Investment Advisors首席經濟學家Stephen Douglas表示:「在關稅推出之前,聯儲局本來已經走在把通脹降至2%的軌道上。我們認為,未來幾年通脹將在很大程度上自行回落至2%出頭的水平。」
沃什重新穩住局面
就在一個月前,華爾街對此仍然充滿懷疑。
上任最初幾個月裏,沃什一直強調,聯儲局將讓美國重新回到疫情前那種低通脹時代。但與此同時,他似乎又不願採取實現這一目標所必需的政策行動。
不過,幾周前情況開始發生變化。首先,沃什在8月底發表了一場重要講話,釋放出他對頑固高通脹感到不滿的信號。投資者據此判斷,他確實準備提高利率。
隨後在周三,由Warsh領導的聯儲局正式採取行動,自2023年年中以來首次上調關鍵短期利率,同時暗示未來至少還會再加息一次,甚至可能更多。
提高利率一直是抑制通脹的傳統工具。通過提高借貸成本,聯儲局可以放緩經濟增長,並削弱對商品、服務和勞動力的需求。
考慮到關稅的滯後影響以及高油價,僅僅一次加息,甚至兩次加息,可能都不足以徹底壓制通脹。周三真正重要的是,Warsh終於給了華爾街一個相信他是認真的理由。
FHN Financial宏觀經濟策略師Will Compernolle表示:「聯儲局或者投資者是否真的認為2%的通脹目標能夠實現,其實是次要的。關鍵在於他傳遞出的信息。他成功讓市場相信,聯儲局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把通脹降下來。」
聯儲局管不了供應衝擊
無論沃什的意圖有多堅定,更高的利率本身能夠發揮的作用仍然有限。這一輪高通脹與疫情時期的物價飆升類似,很大程度上源於經濟學家所謂的「供應衝擊」。而供應衝擊幾乎不可能由聯儲局直接控制,這一點沃什本人也承認。
在周三宣佈加息後,沃什表示:「我們無法影響任何一種具體商品的價格,無論是石油價格,還是超市裏的食品價格。」
例如,關稅提高了企業採購原材料和商品的成本。而霍爾木茲海峽部分關閉,則減少了全球石油供應。
Groundwork Collaborative高級管理人員、前聯儲局研究員Elizabeth Pancotti表示:「利率可以給需求降溫,但它無法降低關稅、重新開放航運通道,也無法壓低一桶原油的價格。」
聯儲局真正能夠影響的是需求。沃什表示,聯儲局此次加息,是為了防止由關稅和能源價格引發的通脹進一步擴散至其他商品和服務領域。
他說:「我們能夠做、也將會做的,是確保這些相對價格變化不會進一步擴散,不會對整個經濟產生第二輪、第三輪影響。」
還要加幾次?華爾街出現分歧
那麼,聯儲局究竟還需要將利率提高多少,才能遏制供應衝擊向其他領域擴散?在這個問題上,華爾街的共識開始分裂。
聯儲局目前釋放出的信號似乎是,再加息一次可能就足夠,最多不會超過兩次。
BMO Capital Markets高級經濟學家Sal Guatieri表示:「我們認為再加一次就足夠了。除了這些供應衝擊之外,我們並沒有看到太多其他通脹壓力。」
以勞動力市場為例。傳統上,勞動力市場一直是高通脹向經濟傳導的重要渠道。但目前勞動力成本相對溫和,自疫情以來,並沒有成為推動價格上漲的重要因素。與此同時,商品價格在關稅啱啱實施時大幅上漲後,目前也已經明顯趨穩。截至8月的12個月裏,剔除能源和食品後的商品價格僅上漲0.7%,明顯低於一年前1.5%的峯值。
過去15年的大部分時間裏,商品價格通常每年都會下降,這也是幫助美國長期維持低通脹的重要因素之一。
NISA的Douglas表示:「我們預計商品通脹將重新回到負值。」
目前最大的通脹來源是服務業,而服務價格漲幅也已經放緩至接近疫情前的水平。租金和房價漲幅減小,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而住房正是大多數家庭最大的支出項目。
激進加息派:一次遠遠不夠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相信,聯儲局只需要再加息一次就能把通脹壓回2%。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可能還需要加息三次甚至四次。
根據備受關注的CME FedWatch工具,華爾街投資者目前預計,從現在到明年4月之間,聯儲局還將進行三次加息。
瑞穗證券美國高級經濟學家Alex Pelle表示,聯儲局還面臨另一個問題:通脹上漲並不僅僅是關稅和油價等供應因素造成的。
他說,美國經濟增長速度依然足夠快,可以通過傳統需求渠道繼續推高通脹,包括消費者支出和企業投資,尤其是當前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熱潮。
Pelle表示:「需求本身也過於旺盛。」他認為,美國經濟足夠強勁,能夠承受更高利率。「這些需求壓力不會完全自行消失。」
如果採取更加激進的加息策略,也將進一步體現聯儲局希望儘早而非拖延數年實現2%通脹目標的決心。
一些分析師懷疑,考慮到沃什近期的強硬言論,以及他在加入特朗普政府之前一貫傾向於採取更激進的抗通脹政策,他是否真的願意等待兩三年才實現這一目標。
Santander Capital Markets美國首席經濟學家Stephen Stanley表示:「我很難相信,沃什主席會對長期高於目標的通脹保持那麼大的耐心。」
真正風險:聯儲局可能把經濟壓過頭
而這恰恰是包括EY Parthenon的Daco在內的一批經濟學家最擔心的問題。儘管他們人數相對較少,但仍然構成了一個不可忽視的群體。他們認為,美國經濟實際上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強勁。
Daco表示,如果聯儲局採取極其激進的方式壓制通脹,可能會給美國經濟造成沉重打擊,甚至直接引發經濟衰退。在這種情況下,聯儲局確實能夠更快把通脹降至2%,但代價可能是數百萬美國人失去工作,或者大量企業遭受衝擊。
Daco表示:「聯儲局沒有把那句大家心知肚明的話直接說出來。現實是,聯儲局正在收緊貨幣政策,通過摧毀需求來控制基礎通脹。」
如果伊朗戰爭能夠迅速結束、油價隨之下跌,將有助於聯儲局避免政策收緊過度。但目前,這場衝突已經持續超過六個月。
BMO的Guatieri表示:「這是聯儲局面臨的最大不確定因素。聯儲局無法忽視這一點。」
美股頻道更多獨家策劃、專家專欄,免費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