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衝突對全球能源基礎設施的衝擊正在加劇，烏克蘭對俄羅斯莫斯科煉油廠的重大無人機打擊，正將本已緊繃的全球成品油市場推向新的危機邊緣。

據央視新聞，當地時間9月20日，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通報稱，當天凌晨，烏軍對俄羅斯莫斯科地區的莫斯科煉油廠實施打擊。烏方稱，煉油廠區域發生大規模火災，AVT-6初級煉油裝置、綜合原油加工裝置等遭到打擊。烏軍方稱，莫斯科煉油廠是俄羅斯最大的煉油企業之一，年原油加工能力約1200萬噸，生產車用汽油、柴油、航空燃料、重油等石油產品。烏方稱，該煉油廠參與保障俄武裝力量需求。

該事件迅速引發了市場對全球工業與運輸關鍵燃料——柴油供應的深度擔憂。隨着東歐與中東兩場戰爭同步限制全球關鍵產油區的出口能力，全球柴油期貨和煉油利潤率已飆升至歷史高位，美國柴油零售價亦突破歷史新紀錄。

在供應驟降的背景下，作為當前全球關鍵「最後補給方」的美國正面臨巨大的國內政治壓力。華盛頓政界對於限制乃至禁止柴油出口的呼聲漸高，分析警告稱此舉或將進一步顛覆全球能源供應鏈，引發更廣泛的經濟震盪。

創紀錄空襲重創俄能源重鎮

據央視新聞等媒體報道，9月20日的襲擊是俄羅斯首都遭遇的「最大規模襲擊」。莫斯科市市長索比亞寧表示，自19日以來共擊落1600多架無人機，其中450架是在逼近莫斯科時被擊落的。在此次襲擊中，莫斯科煉油廠遭到嚴重破壞。

另據環球網綜合媒體報道，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20日晚些時候在社交平台X發帖，就相關襲擊行動表態。澤連斯基在帖文中表示，烏克蘭昨晚對莫斯科地區的遠程打擊「產生了非常重大的影響」。他稱，俄羅斯一個重要的石油工業設施和後勤設施被擊中。

據報道，該煉油廠由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 Neft）所有，距離克里姆林宮僅約16英里，原油日加工能力約為24.5萬桶（年加工能力約1200萬噸）。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通報稱，該廠的AVT-6初級煉油裝置及綜合原油加工裝置等遭到打擊。該設施主要生產車用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料，不僅供應莫斯科周邊大都市區，也直接參與保障俄羅斯武裝力量的需求。

作為回應，俄羅斯同樣對烏克蘭多地發起了新一輪空襲。據烏克蘭國家緊急情況局和空軍消息，俄軍發射了138架無人機，襲擊了基輔州、文尼察州和敖德薩州等地的工業與鐵路設施，基輔州的襲擊目前已造成4人死亡。

全球柴油市場告急，價格創歷史新高

莫斯科遇襲正值全球柴油供應極度脆弱之際。彭博社數據顯示，隨着海灣地區和俄羅斯的供應嚴重受擾，上周全球柴油期貨和煉油利潤率均攀升至歷史新高。衡量燃料與原油價格差異的美國取暖油裂解價差飆升至每桶117美元，創下彭博自2009年有該項數據記錄以來的最高水平。

華爾街見聞此前提及，美國柴油零售價上周首次突破每加侖6美元，並於本周五進一步攀升至6.45美元，創下歷史新高。在全球範圍內，巴西農村、利比亞及部分非洲國家已經出現了加油站燃料短缺的現象，全球工業、運輸與農業賴以運轉的關鍵燃料正面臨嚴峻考驗。

彭博高級大宗商品策略師 Mike McGlone 警告稱，當前的柴油價格衝擊，與2008年能源危機期間汽油價格的暴漲走勢如出一轍。與此同時，有報道稱俄羅斯正在考慮延長其柴油出口禁令，這令本已緊張的供應雪上加霜。

地緣衝突顛覆十年煉油格局

全球煉油體系當前的困境，源於過去十年產能擴張格局與當前地緣衝突的劇烈碰撞。過去十年間，中東和俄羅斯斥巨資擴張煉油能力。科威特、阿聯酋、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新建或擴建了大型煉廠，使中東地區在2017年至2025年間柴油出口量翻番，超越北美成為全球最大的柴油出口地。

然而，據國際能源署（IEA）分析，兩場戰爭令這一供應格局驟然逆轉。今年2月以來，霍爾木茲海峽通行受阻迫使科威特、阿聯酋和伊拉克大幅削減出口；同時，胡塞武裝的襲擊壓縮了沙特通過紅海的出口能力。IEA高級油市分析師 David Martin 表示：「我們正在見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為緊張的柴油市場格局。」

此外，西方國家在危機時刻難以彌補這一缺口。諮詢公司Wood Mackenzie煉油業務高級副總裁 Alan Gelder 指出，中東國家的大規模投資長期壓低了西方煉油商的利潤空間，導致西方大型石油公司近三十年未新建煉廠，自2015年以來歐美已有逾十家煉廠關閉。目前西方煉廠雖已滿負荷運轉並向柴油傾斜，但仍無法有效填補供應缺口。

美國出口禁令之爭加劇市場不確定性

面對飆升的國內油價，美國內部關於出口禁令的爭論正在急劇升溫。衆議員 Tim Burchett 本周提出柴油出口禁令法案，參議院多數黨領袖 John Thune 亦表示對該提議持開放態度。特朗普則將油價上漲歸咎於俄烏戰爭，而非中東局勢。但IEA數據顯示，波斯灣受阻的柴油量約為俄羅斯缺口的三倍。

分析人士及多家智庫強烈警告，美國的出口禁令不僅無法解決國內問題，反而會禍及全球。美國石油協會早在2022年致時任能源部長 Jennifer Granholm 的信中就指出，限制出口將推高國內油價。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達拉斯聯儲和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均表明，美國煉油產能高度集中於墨西哥灣沿岸，其基礎設施完全面向出口市場設計。國內輸油管道目前已接近滿負荷，且全球油輪運力緊張。CSIS在報告中強調，若實施禁令，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商必然會因無利可圖而大幅削減煉油活動。這將導致美國國內汽油和柴油供應量不增反降，從而部分甚至完全抵消初期的庫存積累，最終對禁令本欲壓制的國內油價形成上行壓力，並不可避免地引爆全球其他地區價格的進一步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