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硅谷觀察》欄目 鄭峻
北京時間9月29日,據外媒披露,美國生成式人工智能獨角獸企業Anthropic此前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遞交的IPO招股書草案曝光。這份厚達261頁的招股書文件,首次向全球投資者完整揭開了前沿AI實驗室的核心財務底牌。
招股書顯示,Anthropic此次IPO目標估值超過2萬億美元,試圖刷新全球科技股上市紀錄。僅在今年5月,該公司自身對估值的預測還停留在9650億美元。短短數月,估值預期已翻逾一倍。更令人驚愕的是,在招股書草案中,Anthropic用長達80頁的篇幅警示了其產品的風險因素。
或許,最反感這些「警示風險」的人,就是英偉達的黃仁勳。他的觀點往往與Anthropic創始人兼CEO阿莫迪背道而馳,例如在過去的一年中,黃仁勳幾乎在所有場合都在不點名地駁斥阿莫迪關於AI的某些觀點。而在半個月前,黃仁勳依然在嘲諷阿莫迪,這次是演講舞台之上,嘲諷的理由是他十分反對阿莫迪「兜售」的AI末日論。他此前曾直言:「他說的幾乎每一句話,我都不同意」。
黃仁勳不給阿莫迪面子
在不久前的Dreamforce大會上,阿莫迪和黃仁勳先後登上舞台,面對Salesforce創始人兼CEO貝尼奧夫(Marc Benioff)的提問,兩人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阿莫迪剛強調,AI需要全球範圍內達成一致的標準。黃仁勳隨後就表示:現有的市場力量足以約束AI公司,不需要新的法律或監管。
實際上,在很多公開場合,黃仁勳根本不需要顧及阿莫迪的面子,他幾乎在所有場合都在不點名駁斥阿莫迪關於AI會帶來大量失業的觀點。
在2025年的VivaTech大會上,黃仁勳更是直截了當地說:「他說的幾乎每一句話我都不同意。他覺得AI這麼可怕,但又覺得只有他們才該做這件事。」當時,Anthropic發言人反駁稱:阿莫迪從未宣稱過只有Anthropic能造出安全而強大的AI。而阿莫迪本人在Big Technology播客上稱,黃仁勳這項指控是「離譜的謊言」,並罕見地談到了父親的去世。他說那正是他既急於推進有益AI、又不斷警告其風險的根源。
今年早些時候,阿莫迪在接受外媒採訪時直言:「我想把這一點說清楚,並強烈反駁這種說法。在每一次採訪裏,我都會談到應對這些風險的可能方式,從稅收和微觀經濟政策到新的工作崗位。」他還抱怨了傳播機制本身:「社交媒體上那些三秒鐘的片段,讓人們以為這是一場營銷噱頭。「
當然,阿莫迪也不願意得罪黃仁勳,兩人保持着微妙的關係。一方面兩人在AI危險方面公開駁斥,另一方面英偉達又投資了Anthropic,還是最重要的算力芯片供應商。
「AI將讓人類終結?完全是胡說八道」
黃仁勳對AI風險的公開立場,可以拆成三條互相支撐的論點。
第一,末日論本身有害。今年1月在No Priors播客上,他的措辭相當完整:「末日敘事對人們沒有幫助,對行業沒有幫助,對社會沒有幫助,對政府也沒有幫助。」今年夏天他對Axios表示,AI會導致人類終結的說法完全是胡說八道。
第二,AI不會造成大規模失業。過去一年,黃仁勳多次公開表示,AI摧毀工作崗位這個敘事「完全搞反了」——AI自動化的是具體任務,而經濟需要的崗位總數反而會增加。他認為,「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新點子了,那麼生產率提升纔會轉化為失業。」他給害怕AI的打工人的建議是:「你只是把你的工作,和你用來完成工作的工具搞混了。」
阿莫迪2025年曾預測AI可能消滅一半的白領入門崗位,黃仁勳對此的評價毫不留情,「完全是胡說八道」。需要說明的是,阿莫迪後來軟化了措辭,轉而更多強調AI對生產力的提振,但仍堅持崗位流失可能是這項技術「內在」的屬性。
第三,安全是工程問題,不是法律問題。這是他反對監管的核心論據。在黃仁勳看來,現有的美國產品責任法及未經授權進入相關法律已經足夠。他還補充說,他認同特朗普總統的觀點——AI行業不需要額外的監管護欄。黃仁勳沒有否認AI失控的事故存在,「確實發生過一些事故,而那些事故幸好沒有造成傷害。」
黃仁勳已成美國開源AI陣營最積極推動者
要理解黃仁勳的立場,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分析他的論據,而是看他的資產負債表。
AI大潮對英偉達意味着什麼?他們最近一個完整財年營收2150億美元,而2021財年只有170億,五年時間增長了近13倍。英偉達市值更是直線飆升,超過了5.2萬億美元,帶動黃仁勳個人資產接近2000億美元,進入全球超級富豪的前八位。
看英偉達最新一季財報:2027財年第二季度營收962.2億美元,按年增長106%;淨利潤597億美元,按年增長126%;數據中心業務營收890億美元,按年暴漲117%。公認的賺錢機器蘋果同期季度營收是1094億美元,比英偉達還多132億;但蘋果的淨利潤只有298億,只是英偉達的一半。
目前,英偉達幾乎與整個AI行業都綁在了一起。截至今年4月,英偉達投向OpenAI的資金超過300億美元,對Anthropic的承諾最高100億美元;其資產負債表上計入「非交易性證券」的私營公司持股總額達430億美元,比上一季度翻了一倍;另有約300億美元的可交易證券,其中包括2025年秋以50億美元買入、如今價值約220億美元的英特爾股票。
還不止於此。英偉達為OpenAI在俄亥俄的數據中心提供了最高1050億美元的孖展擔保;聯合阿波羅、貝萊德、黑石、博楓和高盛搭建了一個總規模5000億美元的算力孖展平台;它還以15年期、基礎合同價值196億美元的租約,親自租下了Hut 8在得州的一座數據中心,再轉給自己參股的雲服務商Lambda去承接Anthropic那筆350億美元的訂單。
這套商業邏輯,也解釋了他為什麼是美國開源AI陣營最積極的推動者。因為開源讓算力需求分散到成千上萬的企業和開發者手裏,而不是集中在少數幾家超大客戶身上。8月,英偉達以約130億美元收購了開源模型的默認分發平台Hugging Face;此外,他們此前約200億美元的推理芯片設計商Groq授權交易也引發了監管部門調查,被認為是變相收購以規避反壟斷審查。
換句話說:AI行業跑得越快,無論誰贏,錢都流向同一個地方——英偉達。而任何形式的減速——無論是自願協調還是法定監管——都會直接減緩英偉達這台吸金機器的轉速。當然,這並不意味着黃仁勳駁斥AI末日論一定是錯的。但它確實意味着,在所有參與這場AI風險與減速辯論的人當中,他是利益相關程度最高的那一個。
然而,黃仁勳並不需要在聲量和邏輯層面贏下這場辯論。他不僅掌控着AI行業的算力心臟,更左右着美國權力機構的監管政策。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衆議院聽證會上說:在AI風險與監管的問題上,「總統與英偉達CEO黃仁勳完全一致。」這句話的潛含義是,黃仁勳可能是特朗普總統最信任的AI行業巨頭,這種信任甚至超過了大多數企業家。